22、处暑（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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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不累？”
沈清川钻进车里，松了松领带，问顾行山。
“不累，你呢？”顾行山戴着一只耳机，正在给英国分公司开午会，沈清川上车后，他就摘下了耳机，合上了电脑。
顾行山：“今晚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嗯？”沈清川脱下西装外套，闻了闻自己，是有点酒味，“碰到了一个聊得来的，所以多喝了点。”
“谁？”
沈清川思考了一下：“你应该不认识。”
顾行山开了一瓶矿泉水，递给沈清川：“男的女的？”
沈清川接下，喝了一口：“男的。”
“同龄人吗？”
沈清川拧紧瓶盖：“一个老头。”
顾行山心里松了一口气：“嗯。”
两人一起换好新床单，躺到了床上。
“我们来说一下，今天甜品店的事吧。”顾行山从背后抱住沈清川，嗓音有些沉闷，”还有那个店员。”
沈清川侧躺着看手机，闻言一愣，随后说道：“今天的事就过去吧，那个店员，他只是个孩子，很可怜的一个孩子。”
顾行山眉心一蹙，酸涩感涌上心尖：“我没有想对他怎么样，清川，你觉得，我是一个很坏的人吗?”
沈清川意识到自己表达有误，于是放下手机，抬起顾行山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转过身，摸了摸顾行山低垂着的头，黑发软软的，手感很好。
“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过。”
“真的吗？”顾行山仰头，嗓音略微沙哑，问得委屈，看着沈清川的眼神更是委屈。
“千、真、万、确。”沈清川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慢。
顾行山闷闷地嗯了一声，又低头小心翼翼地往沈清川怀里钻。
沈清川垂头看着顾行山，笑道：“顾行山，你是猫吗，这么黏人？”
顾行山：“喵。”
沈清川：？
见鬼了？
沈清川抬头四处寻找，四处观察，房间很干净，没有脏东西。
那顾行山今晚怎么回事？
沈清川拍了拍顾行山坚实的后背，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顾行山？”
顾行山没吭声。
沈清川害怕了，手开始僵硬，心开始突突突直跳。
一定是去了什么地方被脏东西跟上了。
沈清川紧皱眉头，闭上眼，开始回忆起之前无意间学过的叫回魂，僵硬的手一拍又一拍地拍着顾行山的背，嘴里嘟嘟嚷嚷起来：“顾行山哎，快回家啦。”
“顾行山哎，天黑了快回家啦。”
“顾行山哎，回来吧，不要害怕。”
“顾行山哎，回家啦，有我在，不要害怕。”
“顾行山哎——”
“清川？”顾行山突然仰头看向沈清川。
“啊——！”沈清川被顾行山突然的动静吓了一大跳，惊叫了一声睁开眼。
顾行山急言：“清川你怎么了？”
沈清川的心跳得比刚才还要激，一种心要跳出胸膛的感觉。
“你吓死我了顾行山。”沈清川声音颤抖，随后松了一口气，又闭上了眼，“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行山眉心微蹙，不解：“什么回来就好？”
沈清川睁眼，拍了拍顾行山的背：“没事，准备睡觉吧。”
“关于那个男生，我听说了他的事。”顾行山想了一晚上，终于还是决定开口，“我想……”
“嗯？”沈清川刚翻身，听见顾行山说起章洺，又半回过头，“你想做什么？”
让章洺远离他？
“清川，我们办一个福利院吧。”
？
办个福利院？？
沈清川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行山闭着眼，挨近沈清川：“我们一起，创办一个，儿童福利院。”
创办一个儿童福利院，是沈清川从未想过要做的事情。
今天章洺的事，他有过打算。
打算资助章洺的弟弟治病，打算资助章洺继续读书，直到章洺的弟弟好起来，直到章洺能完全经济独立。
但他没想过，要给可怜的孩子们一个家。
而顾行山想到了。
自先强大而后爱人，沈清川认为自己不够强大。很多时候，他真的很怯弱，只想逃避，龟缩在自己的安全屋里。
对所有的一切都抱着事不关己的冷漠，是他的保护壳。
只要无感，就不会受伤。
开福利院，要把爱传递分享出去。
可他能生出的爱都不够自给自足，哪来多余的分出来给别人？
他甚至爱己都做不到，怎么敢去爱人呢？
但是有顾行山在。
或许他加上顾行山，爱就足够了。
沈清川盯着天花板，像在问顾行山，又像在问自己：“我……真的可以吗？”
给很多没有家的孩子一个家，给很多没有爱的孩子一份爱。
成为很多孩子的爸爸。
“嗯，你可以的。”顾行山摸索着捏了捏沈清川的手，“我们能做好的。”
顾行山和沈清川要一起创办一个儿童福利院，江白一开始听沈清川说的时候，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在江白心里，这和宣布婚讯没什么两样。
福利院，传统来说就是一个大家庭。
两人都要成家了，可不就是宣布婚讯吗？
从申请，到提交两人的资格证明材料，资金来源证明，选址房租证明，再到审批通过。
又从招聘一批管理人员、专业技术人员和护理人员，到收集孩子名单和资料。
这一周，沈清川和顾行山忙得两人一躺床上，话都没说几句，沈清川就睡着了。顾行山精力充沛，看着沈清川睡觉。
两个星期后，夏天福利院落成。
那天晚上，顾行山问沈清川，想给它取个什么名字。
“叫夏天儿童福利院吧。”沈清川说，“孩子们总容易在夏天感受到快乐。”
“果然钱才是最大的能动力啊。”江白提着大包小包的玩具零食，站在夏天福利院门口，感慨道。
从听说要办福利院那天起，江白早就想来看看。
十几天，一个福利院就办成了，其中的财力和资源，投入了多少，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了。
“江小白，提这么多，你不累吗？”
秦琛推着一辆购物车，从身后碰了一下江白的肩，江白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两步。
待站稳后，江白转身，微微皱眉：“你干嘛喔秦总，知道我提这么多还来推我，我都差点摔跤了。”
江白看了一眼秦琛推车的购物车，里头堆满了书。
秦琛得意：“还是我送的比较实用。”
“你们怎么来得比我还早。”沈清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秦琛和江白一起回头。
顾行山撑着骨制精雕镂空羊头手杖，在沈清川身旁步步走得稳当。
秦琛顿时心生不爽。
自从上次在沈清川家里看见顾行山后，秦琛就再也看不顺眼顾行山。
甚至在前不久秦氏和顾氏的高层会议上，他连连对顾行山翻白眼，不管顾氏的老头们儿怎么咳嗽不爽，他还是白眼直翻上天。
反正顾行山这个眼瞎的，又看不见。
“沈川川～快来帮我推一下～我给孩子们买了可多书啦！这些书好重哦～”秦琛突然带点台湾腔地矫情起来。
一旁手提几大包的江白：真是有病…………
“秦琛，你购物车轮子成精了吗？”沈清川走到他们身旁，接过了江白手中的几袋东西，学着秦琛说话，“还好重哦～”
顾行山：“我来提吧。”
沈清川笑着说：“不用，你走好路就行。”
福利院的孩子们听说今天有很多叔叔来看他们，一个个都兴奋得不行。
“院长妈妈，那些叔叔什么时候来呀！”一个小女孩扯着陈姨的衣角，甜甜地问道。
“到门口啦到门口啦。”陈姨低头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顶，随后抬头继续看着屋外正走来的几人。
屋里的孩子们大部分都很跳脱，一屋子的欢声笑语闹哄哄，沈清川在院门口就听得清楚，离这些声音越近，沈清川心里越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真的做到了，一件意义特别特别重大的大事。
自动推拉门打开，他们几人走了进来。
刚才哈哈闹得欢的孩子们都安静了下来，站得怯生生地看着这几个身材高大的叔叔。
“孩子们，这是今天来陪你们玩的叔叔。”陈姨上前和沈清川握手，和孩子们说道。
沈清川和孩子们挥手打招呼，看起来比孩子们还紧张害羞：“你们好～”
一个小女孩叼着棒棒糖，嗦了一口，然后空出嘴，说了一句：“叔叔，你长得好好看呀。”
沈清川看着小女孩腿上的义肢，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东西，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麻花辫，笑着说：“叔叔没有你好看。”
小女孩听着开心，举起棒棒糖，像举起奖杯一样，笑得开朗：“耶！漂亮叔叔夸我好看！”
小女孩的这一声耶，给了安静的孩子们莫大的鼓舞，叽叽喳喳地纷纷朝沈清川围上来：“叔叔！叔叔！”
“叔叔和我们玩游戏吧！”
孩子们七嘴八舌，一个个都说得起劲儿。
一个男孩问：“叔叔，你带的这些是什么呀？”
沈清川轻轻摸着男孩的头，笑着回答：“这些不是我带的，是那边那个戴眼镜的哥哥带来，你们去谢谢那个哥哥吧。”
一个女孩问：“可以拆开吗？”
另一个男孩大声说：“我来拆！我来拆！”
陈姨：“你们有没有先去谢谢那位哥哥呀？”
院长妈妈话一出口，孩子们都蜂拥着往江白那去，也有几个孩子往秦琛跟前蹭。
顾行山撑着手杖，站在沈清川身后不远处，或许是顾行山戴着墨镜的原因，孩子们不敢靠近。
孩子们都围着江白去了，沈清川清静了许多，起身走向了顾行山。
沈清川：“孩子很多，有二十几个。”
顾行山：“嗯，听出来了，孩子年龄有大有小。”
“对，还有……”沈清川一顿，盯顾行山戴着的墨镜，放轻了说话语气，“一些身体有缺陷的孩子。”
“嗯，在这里他们会得到很好的照顾。”顾行山拉上沈清川的手，“累不累？”
沈清川笑得眉眼弯弯：“不累。”
陈姨走来，语气和善：“顾总，沈老板，有几个还小的孩子，在房间，你们想去看看吗？”
沈清川：“嗯，带我们去看看吧。”
温馨的房间里，两位护理员在陪五六个一岁出头的小朋友堆积木塔。
“好几个宝宝都是最近刚学会走路。”
陈姨带着他们穿上鞋套，走进房间里。
两人在地垫上坐下，孩子们放下手中的积木，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和顾行山。
“孩子们有些怕生。”
一位护理员解释。
“来，抱一下。”沈清川张开双手，俯身要去抱一个孩子。
孩子看着他张开的双手，也伸出手要抱。
不料，陈姨从中间打断了沈清川要抱孩子的动作。
“沈老板，您最好还是不要抱这些孩子们。”
沈清川的手停在空中，皱了皱眉：“为什么？”
“这些孩子们，如果感受过被抱在怀里的温暖，知道了被抱的滋味，会产生依赖，就越想要被抱，孩子们太多，我们抱不过来的。”陈姨解释说，“福利院的孩子，不能一直给他们温暖和爱，也不要给他们希望，他们慢慢就习惯了。心狠一点，也是对他们好。”
沈清川闻言，愣住了，孩子们在直勾勾地看着他。
这一双双明亮的眼眸，谁看了都能读懂，这是渴望爱的眼神。
孩子们希望被抱，被抚摸，被爱。
突然，一只小手抓上了沈清川的衣角，沈清川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爬到自己身边的孩子，眼眶开始泛红，抱起了孩子。
“陈姨，辛苦您安排一下，多招些护理人员，不用考虑预算。”顾行山伸手揉着沈清川的肩，接着说，“我和沈老板创办夏天福利院的初衷，就是为了给这些孩子们爱和温暖。”
沈清川补充：“只要是钱方面的问题，您尽管和我们开口。”
幸好，还有钱能为这些最可怜最无助的幼儿买来温暖和爱。
“好嘞！”陈姨应得快，看着沈清川眼角晶莹的泪光，她也红了眼。
人和人之间，生命和生命之间，有着无数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些可怜无助的幼儿，年幼无知的年龄，被抛弃，被伤害，一个简单的拥抱都无法乞求得来。
顾行山曾经也可怜无助过吗？
沈清川回头看顾行山，墨镜黑得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
一觉醒来，什么都看不见时，他是什么心情？
在沈清川的安排下，章洺六岁的弟弟住进了福利院，接受照顾和治疗，而章洺回家，沈清川资助他接着读书。
熙熙攘攘的车站，章洺抱了抱沈清川，随后松开沈清川。
章洺看了看沈清川身旁的顾行山，手抬起了一下，又放了下来。
他没敢抱顾行山。
这个哥哥看起来有点凶。
沈清川拍了拍章洺的左肩:“有什么事，微信和我说。不要不好意思，你现在是夏天的孩子。”
沈清川顿了一下，笑着说：夏天的孩子们现在都管我叫爸爸。”
章洺本来要哭了，被沈清川这么一逗，笑出了声：“那我…叫您一声爸？”
“……那还是别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处暑（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