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处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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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山？”
沈清川出了别墅大门，赫然看见一道身形修长的身影。
顾行山戴着墨镜，低垂着头，薄唇紧抿，双掌交叠撑着鹿头手杖，在一辆商务车前站得挺拔。
沈清川小跑着过去：“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顾行山开口，嗓音低沉：“我来送你，刚到的。”
顾行山语气不对，沈清川微微皱起眉头，上前弯腰歪头，仔细看着顾行山的脸：“不是说不用送嘛，江白给我安排好司机了，我的礼服也在安排好的车上放着。”
“礼服我拿过来了，在我车上换就行，上车吧。”顾行山伸出一只手，抵在车门框，“上车吧。”
沈清川看着顾行山脸色不太对劲儿，一边上车一边问道：“怎么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顾行山没说话，紧随着沈清川上车，拉下了隔板。
沈清川开始脱衣服，顾行山转头看向车窗外，沈清川看不见顾行山脸上的情绪：“顾行山，回头，让我看看你。”
“你先换好衣服。”顾行山嗓音开始有些微哑。
沈清川皱眉：“快点，我刚刚好像看见你脸上有点东西。”
顾行山回头：“有什么东西？”
沈清川此时脱得干净，顾行山一回头，他就凑了上去，靠近顾行山的脸，仔细看了看，故作深沉地说道：“有点不开心。”
你脸上有点东西。
有点不开心。
顾行山被沈清川这么一来一回的逗着，心里的阴郁少了些，脸上不像方才的那么阴沉。
沈清川看着顾行山，笑了笑，收身退了回去，开始穿西装裤：“是谁惹我顾总不开心了？给沈老板说来听听，沈老板替你做主。”
好在商务车空间敞，沈清川长腿一伸，裤子很快穿好。
顾行山又转头向窗外，清了清嗓子：“没有不开心。”
他有些不敢看，此时的沈清川。
“说谎可不是可爱的小朋友哦。”沈清川挽着衬衫袖子，半哄着顾行山，“有人在一个人偷偷生闷气咯。”
“你受伤了。”
沈清川：？
沈清川心虚，但嘴还是硬的：“没有啊，我哪有受伤。”
“甜品店的事，我都知道了。”
沈清川拿西装外套的手一愣。
顾行山怎么知道的？
沈清川认真回想，记得当时店里除了他和章洺，就只有那个中年男，到底是谁在偷偷观察他？而且为什么不及时报警？
“也没有受伤啦。”沈清川扣着西装外套扣子，假装没有留意到顾行山语气里的严峻，“你的情报员汇报有误。”
“他有刀，他用力抓你的手腕，他还用手抓你的脖子。”
顾行山嗓音沙哑，越说越哽咽。
沈清川眉心一蹙，看向顾行山。
怎么知道得这么细节？
怎么还越说越委屈？
“没事的没事的。”沈清川听着顾行山似曾相识的哽咽，有些慌了，于是拉上顾行山的手，摸了摸，又轻轻捏了捏，“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顾行山转头看向沈清川，墨镜下的双眼泛红，他心里是说不出的疼和难受。
他也捏了捏沈清川的手，随后伸手，轻轻碰了碰沈清川的脖子：“脖子疼不疼？”
如果没有墨镜，沈清川能看到，顾行山的眼里噙满泪水。
沈清川摇头：“不疼。”
“手疼不疼？”顾行山手往下，摸了摸沈清川的手腕。
沈清川摇头：“不疼。”
“嗯。”
顾行山轻轻揉了揉沈清川的手腕，没再说话。
“我到啦，你回去吧。”沈清川松开了两人一直牵着的手，“结束了表行司机接我回去就行，你回家等我。”
一直握在手中的手突然抽离，顾行山下意识伸手抓了抓，却只抓到了空气。愣了一下，顾行山将手伸回，说：“我在这等你。”
沈清川看着顾行山手上的动作伸出手，想再握一下顾行山的手，可他的手刚抬起，顾行山就将手收了回去。沈清川犹豫了一下，也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
沈清川站在车门前：“回家等我好不好？”
顾行山低沉着重复刚才的话：“我在这等你。”
沈清川一手叉腰：“回家。”
顾行山：“不回。”
沈清川两手叉腰：“回。”
顾行山：“不。”
顾行山突然转头向沈清川这边，沈清川一愣，看清了他微红的鼻尖。
那点微红，沈清川看着心慌。
莫名其妙的心软突然铺天盖地袭来。
拗不过顾行山这头牛，沈清川松口：“好吧，我尽快结束，你累了就先回家，好不好？”
“好，我等你一起回家。”
顾行山的回答终于听着没那么阴郁。
沈清川嗯了一声后，转身往前走，可没走两步，他就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
顾行山仍偏头向他这边，像是在看着他。
沈清川知道，墨镜下的那双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回头的这一眼，让沈清川有那么一会，陷入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沈清川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段情谊中的迷失。嘴上一直坚持的“好兄弟”，其实自己心里早就不再认可。
他和顾行山之间，早就开始越来越不正常。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从那天晚上开始。
他第一次看见了顾行山的脆弱，而顾行山的脆弱，是他沈清川。
顾行山对他的烈焰，他对顾行山的依赖，让他们从两个个体，千丝万缕地巧妙联结在了一起。
就像极寒海洋中的冰块，暗潮涌动的海流推着厚重的冰块一涌又一涌，他们的心，也随着钟表滴答滴答声一跳又一跳。
日子一天天过，他们逐渐了解彼此的习性。
他不想他受伤，他紧张他；他不想他离开，所以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让他知道他的好。
或许顾行山也深知这段关系越来越不正常吧，顾行山会怎么想呢？
沈清川很想知道，顾行山对于变质的兄弟情会怎么想。
但有时候聊天，触及敏感话题，他们都避开不谈。
是日久生情直男变弯，还是依赖成瘾作的怪。
沈清川不知道。
他现在唯一知道且相信的，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这条真理。
和男人谈恋爱？
沈清川不敢想象，两个大男人之间怎么谈恋爱，又有什么好谈的。
难不成有一方扮演女性角色？
沈清川内心有煎熬，顾行山又何尝不是。
顾行山想让沈清川知道，他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很重要。
沈清川就像一片海，淹没了他这片湖。
他想在沈清川的生命里，占有一席重要之地，让沈清川眼里有他，心里有他，哪里都有他。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他不能要求沈清川做他不想做的事。
他的坦白和索取，会让沈清川害怕，鸿沟会将他们隔开。
即使他爱沈清川，几千个日日夜夜。
无法诉说的爱，就像不知如何开口的‘我的眼睛其实看得见，看得见你的每根睫毛，看得见你耳垂后的小痣，看得见你看我时的每一个眼神，我在其中的温柔里活了无数次。’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谈的别谈。
是他们共同的想法。
假装麻木。
是他们共同的选择。
“叶助，查到了吗？”顾行山接了通电话。
“嗯，查到了。”
章洺是孤儿。
两年前，他的父亲沉迷赌博，赌得妻离子散，后来被追债的人乱棍打死。
他有一个弟弟，一年前生了大病，县里的医院说治不了，周围的亲戚也都说他弟弟快不行了，让他赶紧把妈找回来，看看他弟弟最后一眼，顺便操办一下后事。
母亲离家时留下的钱也少，支撑不了他们长远的生活。两兄弟无依无靠，亲戚们都不待见，他弟弟生病以来没有受过他们的帮扶，更不想出一分钱给他弟弟操办后事。
章洺不听那群亲戚的劝诫，让他别治了，把钱留着办后事。章洺心里只想，小县城的医院治不了，那就去大城市的大医院。他一定要救活弟弟，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从高中退了学，章洺一意孤行带着弟弟来了大城市，可来这一趟大城市，几乎花光了所有的钱，哪里还有钱给弟弟治病？
章洺想到了赌场，那个造就他一家不幸的祸根。
纸醉金迷的摩登都市上淮市，有一个大赌场，赌徒的梦幻之城，真正的一步天堂，一步地狱。轮盘飞转，是天堂还是地狱，靠命。
章洺想去赌命。
沈清川和一位富荣满身的女人笑着碰杯，喝了杯香槟后，转头走向一位面目和善的老头。
中途手机响起提示音，沈清川拿起，看着章洺发来的信息，眉心皱得越来越紧。
沈清川：那个赌场，你怎么进去的？
过了一会，章洺回了信息：一开始门口的保镖拦我，我说是一个老板找我来的，他们不信，要赶我走。但是刚好有个老板路过，保镖朝他鞠躬问好，我硬着头皮说这就是让我来这的老板。那个老板听着我的话，看了看我，然后就和保镖说是他让我来的。再然后，那个老板就带我进去了。
沈清川想起章洺的模样，明白了点什么。
沈清川：后来呢？
章洺：进去后我找了个上洗手间的借口，就偷偷从那个老板身边溜走了。
章洺接着打字发来：我找了个赌桌，把钱全部押上去。输输赢赢，赢赢输输，钱输光了。赌桌上有个哥哥，看着和哥哥你差不多一样的年纪。他问我为什么年纪小小就来赌场。我和他说了弟弟的事情，他随手指了赌桌旁围观的一个人，说让他借钱给我。那个人就是今天开店里的叔叔。叔叔脸上不情愿，但是那个哥哥好像是在威胁着他？他就把钱借给我了。但是出了赌场门，那个叔叔就跟着我，逼着我把钱还给他。我没有还，我跑了。有了钱，有了钱就意味着弟弟有了活下去的机会，我不能把钱还回去。哥哥，我很怕，我怕我没有弟弟了……
沈清川吃力地读着章洺这一大段文字。
沈清川：加我微信吧，我们微信聊。
沈清川：我的微信号就是手机号码。
“叮——”
一条好友验证很快发来。
沈清川通过了微信好友。
Θε?? σεφυλ?ξσει：哥哥，谢谢你。
沈清川：你信仰希腊的神吗？
Θε?? σεφυλ?ξσει：哈哈哈哈，哥哥好聪明，看懂了我的网名。
Θε?? σεφυλ?ξσει紧接着又发来一条：这好像不算信仰。
Θε?? σεφυλ?ξσει：我每隔几天就换一次网名。
Θε?? σεφυλ?ξσει：西方的神，东方的神，我都祈求他们保佑弟弟。
章洺发来的一条一条文字，像一根一根细针，一下又一下地刺在沈清川最柔软的那块心尖肉。
沈清川：会的，路过的神都会保佑你弟弟的。
Θε?? σεφυλ?ξσει：谢谢哥哥。
沈清川：我先去忙。
沈清川：照顾弟弟的同时，不要忘了休息。
Θε?? σεφυλ?ξσει：好，哥哥。
沈清川熄掉手机屏幕，长呼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唇角扬起一个标准弧度的微笑，继续抬腿走向那位面目和善的老头。
顾行山听完叶助理关于章洺的汇报后，没有说话。
良久，他说：“给沈老板再多安排几个保镖。”
叶助理很快回答：“好的顾总。”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处暑（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