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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处暑(五) ...

  •   “夏天就要结束了。”

      沈清川一手端着茶,一手插裤兜,看着窗外依旧青绿青绿的树叶,发出感慨。

      上淮的四季不分明,此时并没有多少夏天结束要入秋的迹象。
      江白坐在牛皮沙发上整理资料,听见了沈清川说话,偏过头看着沈清川长身玉立的背影,张了张嘴,但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低头整理手中的资料。

      自从夏天福利院开园后,顾行山和沈清川的关系开始走进大众视野。
      名流圈里的闲言碎语开始如同冬日大雪纷纷扬扬。江白听到的,沈清川也没少听到。
      但对于沈清川而言,那些流言蜚语不过只是稀疏雪花,还没落到地上,就化了。

      “你怎么了?”沈清川回过头看江白,“今天话这么少。”
      江白闷闷地说了一句:“没事。”

      沈清川:“……”

      “你到底怎么了啊?”沈清川端着茶,坐到江白身旁,“你以前不这样的啊。”
      “我没事啊。”
      江白还是低着头整理资料,虽然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张纸,但他已经翻来翻去无数遍。
      沈清川实在看不下去,直接拿过那几张纸,放到自己身后,掰过江白的头,问:“你明明就有事,你到底怎么了啊。”

      一向话多刻薄的江白,今天一脸的忧郁和沉默。

      “哎——”江白拉下沈清川的手,叹了口气,扯出一个苦笑,“我没事,是你有事。”

      “我有事?什么事?”沈清川眉毛微微皱起,“山川表行又不行了?沈万霖又出来作怪了?”
      江白无奈地摇了摇头:“都不是。”
      沈清川心里明白了。
      “你干嘛哦,我都不放心上。”沈清川咧咧半躺下,两条长腿搭在一起,看着桌上的茶杯,“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嘛,清者自清。”
      江白眉毛皱得比沈清川还紧:“你知道他们怎么说的吗?”

      他们怎么说的。

      他沈清川当然知道了。

      某名流宴会。
      沈某:“怎么以前听说顾行山是直男?”
      白某:“嗯,看到沈清川下面就直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某名媛派对。
      苏某:“他们谁是1谁是0啊?”
      俞某:“这不很明显吗?肯定是顾行山啊。”
      徐某:“万一堂堂顾大总裁为爱做0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某商务酒局。
      陆某:“顾行山是沈万霖表行的大股东,你说这沈清川是不是故意去勾引顾行山的?”
      张某:“八成是,想不到沈清川高岭之花中的高岭之花,居然为了权势卖勾子。”

      他们说得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要多不尊重人就有多不尊重人。
      顾行山权势再大又能怎么样?反正大家都这么说,每个人就这么随波逐流人云亦云,顾行山还能一个个找他们算账不成?

      “别理。”沈清川想起那些话,强压心中的起伏,像是在对江白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就是一群疯子的疯言疯语而已。”

      沈家宴厅。
      黑白钢琴键飘着舒缓悠扬的音符,宴席上却在剑拔弩张。

      自从沈清川落座,他就成了这场家宴的众矢之的。先是爷爷沈年的冷脸和唉声叹气,再是伯啊叔啊婶啊嫂啊的厉声批评,又是哥啊姐啊弟啊妹啊的讥讽嘲笑。
      总之,这张又长又大的餐桌上的每个人,一个个都能来踩他沈清川一脚,一人一句一点点地凌迟着沈清川。

      顾氏和沈氏在流言蜚语中股价大跌,顾氏还好,家大业大的老钱,无所畏惧。沈氏就不行了,现在沈家的每一个人都恨死了沈清川。
      这场沈清川认为的小雪,最后成了暴雪,淹没了沈清川和顾行山的名字。

      这场家宴,一共二十五个人,二十四个人密密麻麻地围着沈清川。
      其中的九个人在进行所谓的客观描摹,其中的十四个人在纵火取乐,还有一个不谙世事的四岁小孩也在津津有味地看着他。
      真真的四面楚歌,而沈清川选择在隔岸观火。他听着他们一个个的陈词,不动声色地小口喝着红酒。

      伯母兰欣尖言利语:“沈清川,你真的太自私了。顾行山是帮了你,你是得到了好处。可我们沈家却因为你和顾行山的破事,被不少企业针对。”
      四叔沈尘厉声一问:“沈清川,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四妹沈梦轻笑了一声:“果然还是人没了脸,才能活得快活。”
      大哥沈杨切下一块牛排,意味深长地说:“这以前的家宴也没见回来过,这次怎么想起来要回来了?”
      二哥沈杨和晃着红酒杯,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大概是被顾行山吹了枕边风,回来试试沈家的水,好让顾行山收购沈氏吧。”
      “顾行山的车还在外头等着呢。”三婶陆雪气不打一处来,“沈清川啊沈清川,你姓沈,不姓顾,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四哥沈以说了句风凉话:“真是一对恩爱的璧人啊。”
      三妹沈真拨了拨大波浪,红唇轻启,满是讥笑:“沈家和顾氏在商场上竞争这么激烈,沈家少爷和顾家少爷竟然滚到一张床上去了,真是好大一出笑话。”
      大嫂白冰闻言,柳眉一皱,看着自己的儿子,说:“孩子还在,你们说话注意点。”
      三姐沈佳看了看侄子沈辰西:“有些道理早点懂得比较好,这么保护他干什么。”
      母亲秦夏深深地叹了口气:“沈清川,你这脑子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
      父亲沈光严声:“呵,有没有脑子还不一定呢。”
      伯母杨蔓漫不经心:“两个大男人的,也不知道恶心。”
      一直沉默的沈清听着杨蔓的话,不悦,反驳道:“见过裹小脚的,没见过裹小脑的,两个大男人怎么了?”
      五妹沈兰突然笑了起来:“二伯真是生儿育女了。生了个儿子,却养出了个女儿,在外头喜欢男人。哈哈哈哈哈。”
      三妹沈洁讥讽似地开玩笑:“听说喝中药能调理,要不要我去帮你抓几副中药?”
      沈婉喝下一口红酒,说道:“你们这么刻薄,不怕顾行山找你们?”
      三叔沈同直勾勾盯着沈清川:“沈清川,你和谁搞在一起不好?为什么非得和那顾行山。”
      二妹沈滢拿起白巾擦了擦嘴:“哥哥真是长脑子的劲儿都拿去长脸了,也难怪勾得上顾行山。”
      四姐沈欢叹了口气:“还是放得下身段啊,有清川这样的格局傍上个大款,也不至于在这沈家争个你死我活了。”
      三弟沈奕嘴里嚼着菜,嘟囔着说:“二十几岁了还蠢得像头猪。”

      沈家十几个少爷小姐,只有沈万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切着牛排,喝着汤。

      沈家人的一字一句,都像长了荆棘一样锋利的爪子,抓在沈清川身上,给他一点点地放血。
      沈清川左手拿叉右手拿刀,沉默地垂头盯着眼前的红酒。
      红酒杯里装着的,是血吧。
      再也不回来了。

      大伯沈和喝下一口红酒,冷笑一声:“顾行山也不过是表面风光,谁不知道他出身不光彩?他就是顾家的一条狗!”

      “咣当——”

      一声清脆响亮的刀具砸瓷盘声,截断了席间的你一眼我一句。
      “嗯,我是废物,你们伟大,一大家子互为鱼肉,没人比你们更有本事了。”沈清川变得尖锐,不再沉默,声音发狠,“你们这么恨我,怎么不干脆把我杀了?!”
      “你以为我不恨你们?!”沈清川眼眸微眯,扫过席上的每一位人,嗓音森然,“我同样恨你们,每时每刻,完完全全!”
      沈清川的突然暴起,让席间的人登时止住了声,均在面面相觑。

      话说完,沈清川又冷静下来,好整以暇地拿起红酒杯站起身,往宴会厅门外走。
      路过沈和时,他停住了脚步,将手中的红酒从沈和的头上倒下,随后俯身贴近沈和耳边,声音突然温柔了起来:“大伯,都是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了,怎么还说话这么不好听?”
      随手扔下红酒杯,沈清川起身接着往门外走。

      众人被沈清川惊到了,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沈清川在沈家,是出了名的软柿子,谁都可以上手捏两把,惹了他相当于没惹。
      今天怎么就突然硬气了起来?是因为有顾行山撑腰了?

      被浇了一头红酒的沈和气得拍桌而起,直指沈清川背影:“沈清川,你个废物!你丢尽了我们沈家的脸!”
      沈光也反应过来沈清川都干了些什么,气得不行,举着餐刀,冲着沈清川大吼:“你出了这个门就不要再回来!逆子!”

      艹,烦死。
      谁想回来?老子以后再踏进这里一步就是狗。

      沈家庄园大,沈清川迎着漫天的晚霞走得快。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嗯,不想待了。”上了车,沈清川骂了一句,“真他吗想一把火烧了这鬼地方。”
      顾行山靠过来给沈清川系安全带:“发财树变仙人掌了。”
      沈清川盯着顾行山的墨镜:“顾行山,你有没有觉得我像一块玻璃?”
      “嗯?”
      顾行山系好安全带,就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像玻璃一样易碎。”沈清川闭上眼。

      只不过他碎了割不着别人,割的是自己。

      “不像。”顾行山墨镜下的眉眼锋利起来,语气坚定,“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比拟你,你就只是你,你很勇敢,你很好,和你在一起,我也变得勇敢很多,也有变好很多。”
      顾行山说得诚恳,真挚。
      沈清川听着,鼻尖开始泛红。
      没听着沈清川的声音,顾行山伸手搭在沈清川的腿上,轻轻拍了拍:“清川,是不是有人欠收拾了?”
      沈清川强忍哽咽:“没有,没事,我休息一会。”
      “嗯。”顾行山不放心,又握上沈清川的手,捏了捏,随后又收回了手,“不管别人怎么样,我会一直都在。”
      “嗯。”
      沈清川闭着眼,开始思考他和顾行山。

      面对那些疯言疯语,他是无所谓,可顾行山呢? 顾行山是怎么想的呢?
      顾行山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漫天极其不尊重人的流言飞语,顾行山没有出面回应,不澄清,不否认,甚至没有和他提过只言片语。
      他的沉默是妥协吗?他有没有想过离开?
      是不是自己的贪婪捆绑着顾行山,让他无法开口说离开?
      还是说,顾行山真的喜欢自己?

      种种迹象都在证明,顾行山对他不仅仅只是好朋友、好兄弟之间的情义。
      顾行山给他做饭,给他□□吃的法式小甜品,给他讲睡前故事哄着他睡觉,睡觉也会抱着他睡,还有各种各样亲密的小动作,捏捏脸捏捏手捏捏肩捏捏脚……

      谁家好兄弟能做到这份上啊?

      要不要委婉试探一下?
      可如果顾行山真的喜欢自己,他们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可不问清楚,心里又会一直有根刺,刺得他抓心挠肝。

      假装咳了两声,沈清川问:“顾行山,你知道别人都怎么描述的我们吗?”
      “嗯,知道。”顾行山顿了一下,沉着柔声问,“你在意吗?”
      沈清川:“我……”
      “我不在意。”沈清川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顾行山就直言道。
      沈清川听着顾行山的回答,沉默了。
      疯言疯语肆意生长的会带来很多负面影响,这不是当事人在不在意的事。
      他们不能再这样下去,因为年轻,就轻狂得不知天高地厚,对彼此不负责。

      沉默良久,沈清川突然脑子一抽:“顾行山,你是不是喜欢我。”

      顾行山没有说话。

      车窗外突然下起了雨。

      “说话。”沈清川心里紧张得不行,不敢回头看顾行山,只是盯着窗外下得淅淅沥沥的雨,“你是不是……”
      “是。”
      沈清川:“……”
      两人一起沉默。

      “啪嗒——啪嗒——”

      雨滴拍打在车窗上,沈清川偏头看向了窗外,大脑一片空白。

      良久,沈清川终于开口,轻声唤了一句:“顾行山……”
      沈清川终于出声,顾行山心里松了一口气,很快回应:“嗯?”
      “谢谢你。”沈清川深吸了一口气,脑中还是一片空白,像是在喃喃自语,“夏天福利院是我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事。”
      沈清川突然提起夏天福利院,顾行山愣了一下,随后回道:“和你一起做得每一件事,都是我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事,包括……和你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也是我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事情。”
      喜欢的话都说出了口,情话更是毫不收敛,顾行山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再怎么直男,再怎么不开情窍,就算是傻逼都能听得出来顾行山话里的意味。

      可惜这腻歪的情话,说得真不是时候。

      沈清川听着,只心里崩大溃。
      和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事,还包括和我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兄弟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我为什么要犯贱!!早知道就不问了!!!啊啊啊啊啊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处暑(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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