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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辛德瑞拉的选择 烛光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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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在迹部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张总是高傲的脸,此时显得柔和,甚至算得上温柔。
“先吃饭吧。从公司赶过来,应该还没吃吧,啊嗯?”
他打了个响指,仿生侍者无声地出现,开始上菜。
第一道是前菜扇贝薄片配鱼子酱,淋着柠檬黄油汁,旁边点缀着细碎的香草。
“法餐么?果然是你的做派。”我笑道。
扇贝入口,鲜甜弹牙,鱼子酱在舌尖爆破,咸鲜的汁液和柠檬黄油的清香完美融合。
“怎么样?”他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扇贝很新鲜。鱼子酱应该是贝鲁嘉的。”我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嗯哼。”
“柠檬汁的酸度控制得很好,没有压住扇贝的甜。摆盘比巴黎那家精致,但少了点随性。”
“随性么?有趣的评价。”迹部晃动着酒杯,轻笑出声。
“这个弧线画得太规整了,像用尺子量过。”我用叉子指了指盘子边缘的酱汁点缀。
“哈哈!本大爷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评价米其林的摆盘,不愧是你,鸟人。”
“不要这样叫我啦,你这只……花孔雀。”我扫了一眼他镶满细钻的晚宴服,“名副其实的。”
他笑了,笑得很爽朗,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他端起酒杯,向我示意,我也端起酒杯,和他轻轻一碰。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
菜一道道上。
主菜是油封鸭腿,皮脆肉嫩,肉质酥烂到用叉子轻轻一拨就能分离;配菜是松露土豆泥,细腻柔滑,松露的香气在口腔里久久不散。
这是当年巴黎的味道,甚至连摆盘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比起巴黎那时,还合胃口么?”迹部优雅地放下叉子,看向我。
我细细嚼着,没有立刻回答。他等着,轻轻转着酒杯,烛光在杯壁上跳跃。
“鸭腿的火候比巴黎那家店好,巴黎那家我印象中稍微偏干了一点,这个更多汁。”
“嗯哼。”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主厨是本大爷从巴黎请来的,让他优化了当年的配方。”
“原来如此,松露土豆泥的松露用量也更足了。”我舀了一勺细细品尝,“香气更浓郁,但不会盖过鸭肉的味道,Bravo!”
“鸟人,你现在简直像个美食评论家。”
迹部又抿了一口红酒,带着笑意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
“哪有……”
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喝了一口汤。
“汤呢?”他放下酒杯,又问。
“牛肝菌,还有羊肚菌。”
我又喝了一口,细细品着。
“松茸?”我有些不确定,“还有一点……我说不上来。”
“黑松露片熬的底汤。”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不是直接加的,是熬进去的。主厨用了四种。”
“难怪,我说怎么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味道……”
落地窗外,夜色中的海面一片沉静,仿生人站在角落里,拉着舒缓的曲子,是德彪西的《月光》。
甜点上来了,是舒芙蕾。烤得恰到好处,外皮微微隆起,呈现诱人的金黄色。
迹部没有动勺子。
“你不吃?”我问。
“看你吃。”他说。
我舀了一勺。外皮微脆,内里湿润绵密,蛋奶香在舌尖化开,紧接着是香草籽的清香,甜度刚好,不会太腻。
“外皮烤得很好,内里湿润度刚好,蛋奶香和香草籽平衡得很完美,甜度也控制得很好。”
“你喜欢就好。”迹部听着,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但是……”我放下勺子,看着他,“我还是更喜欢当年巴黎那家小咖啡馆的苹果派。”
迹部愣住了,然后他笑了,他的眼角弯起来,连那颗泪痣都跟着动了动。
“那个苹果派是真的好吃。”我认真地说,“又便宜,吃完还能在塞纳河边散步。哪像这个,吃一口都要担心会不会把盘子里的艺术破坏了。”
“你这个不华丽的女人真是……”迹部摇摇头,眼角藏不住笑意,“不过,这才是本大爷认识的英华。”
“让迹部大少爷陪我在巴黎街头吃庶民食物真是抱歉咯。”我笑着端起酒杯。
“哼,倒是一次难忘的体验。”迹部也端起了酒杯。
烛光在杯壁上跳跃,红酒在光线下泛着深邃的色泽。我们隔着餐桌,隔着摇曳的烛火,隔着落地窗外夜色中的海面,轻轻碰了碰杯。
“英华,意式浓缩,你现在喝得惯了吗?”
“嗯,能喝了。”我笑着点点头,往事瞬间涌上心头,“但还是不喜欢。”
“那就好。”他笑了,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温柔。
“巴黎那家咖啡馆还在。”他突然说,“本大爷后来去过几次。老板娘还记得你,说当年那个小姑娘手舞足蹈的样子很有趣。”
“老板娘记得过去的女孩,却认不得现在的我了。”我笑了,“因为,我前阵子去过了,她没有把我认出来。”
夜色中的海面一片沉静,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像闪烁着的星星。
仿生人的琴声还在继续,悠扬而舒缓。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液在口腔里流淌,果香和单宁的涩感完美平衡,黑醋栗,香草,还有一点点烟熏的味道。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隔着餐桌,隔着摇曳的烛火,静静地坐着,时不时碰一下杯。
烛光把我们的脸庞倒映在落地窗上,两个模糊的影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亲近。
迹部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在烛光下透出柔和的神色,不知是否是酒意上涌的缘故,还显得有些迷离。
“英华,你今天很漂亮。”
我原本有些恍惚,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白天穿的那套,甚至连头发都没有重新整理。和对面那个穿着正式晚宴服、闪闪发光的王子相比,我简直像个刚下班匆匆赶来的社畜。
“老样子罢了。”我抿了一口酒,笑得很平静,“倒是你,迹部,就像白马王子一样。”
“本大爷好像从来没听你这么赞美过,啊嗯?”他听了,有些意外地笑了。
“那要怪你平时太自恋。”我脱口而出,然后自己也笑了。
气氛像回到了学生时代,我们在走廊里斗嘴、在校门口互相嘲讽、在所有人面前唱反调的时光。
“英华……八千万的事,我知道了。”沉默了片刻,迹部放下酒杯。
我的手顿了一下,酒杯停在半空。
“藤堂告诉我的。”他继续说,“你签的那张支票,还有……我祖母的条件。”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酒杯轻轻放回桌上。
“这些年……”他的眼神清醒了,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委屈你了。”
“都过去了。”我摇了摇头,“现在飞鸟发展的很好,这都多亏了老夫人的八千万,我该感谢她。”
“过去了不代表不存在。本大爷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很正常。”我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那是我和老夫人之间的事。”
“本大爷会处理好。”他说,“祖母那边,还有藤堂家那边,所有的事。”
我没有接话。落地窗外,一艘游轮缓缓驶过,灯光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痕,然后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要不要跳支舞?”迹部问。
他已经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烛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让那张精雕细琢的脸显得格外温柔。
“好啊。”我把手放在他掌心。
迹部牵着我的手走到中央,水晶吊灯在我们头顶洒下璀璨的光。
仿生人的琴声变了,换成了一首舒缓的华尔兹。
他一只手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扶在我腰上。我把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我们就这样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在落地窗外夜色中的海面前,开始跳舞。
我很少有机会这样近距离看他,看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唇线,还有那颗标志性的泪痣……
舞还在跳着,烛光和灯光在他脸上交错,让那张本来就精雕细琢的脸显得更加完美,像米开朗基罗的雕塑般。
而这张脸,这双眼睛,此刻正跟随着我,这让我恍惚觉得自己是童话故事里的辛德瑞拉。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移动着舞步,琴声悠扬,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两人的身影紧紧相依,在夜色中旋转。
我和迹部,真的能有童话般的结局吗?
我们从来没一起跳过舞,回想起我们年少时的时光,对抗得鸡飞狗跳,但总让人怀念。
那时他是学生会会长,我是“环保教主”;他说我不知天高地厚,我说他自恋又傲慢。
我们的时光又多又少,多的是多年的对抗,少的是真正在一起的时光。
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对方的呢?
迹部的脚步停了下来,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空气里弥漫着两人交错在一起的微醺的香气。
我们接吻了,像呼吸一样自然。他的吻像羽毛落在水面,轻轻贴着。
直到我回应后,他的吻才变得绵长起来,像连绵不绝的春雨。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把我更近地拥入怀中。
玫瑰的香气从他身上传来,清冽又馥郁,像多年前在巴黎的车里,在冰岛的雪地里,在每一个他曾靠近我的瞬间。
我喜欢这个味道。
他的吻没有停,却始终温柔又克制,这实在不像他平日霸道的个性,我闭上眼感受着,我们都很珍惜对方落下的吻。
或许是因为我们都背负太多了。
舞还在继续,但我们已经不再移动脚步,只是相拥着、吻着,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又像一对即将告别的故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缓松开我的唇,但手臂还环着我,我靠在他胸前,能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英华,我已经向藤堂提出解除婚约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代价是什么?”我问。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他说。
“飞鸟和永晟合作,影响了迹部财团的股价,藤堂上次约我喝茶的时候给我看过数据……”
“你只是做了作为飞鸟的领袖该做的事,你做的很好,英华。”
迹部低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至于迹部家的事,是本大爷这个迹部财团的领袖该处理的事。”
“迹部,你听我说……”
“等婚约解除之后,”他打断我,“我想和你正式交往。”
这次他没有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
“还有……我母亲想见见你。”
夜色正浓,海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火,碎成一片流动的光。那艘游轮已经开远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亮点在地平线附近闪烁。
“迹部,我……”
“不用立马给我答复。等本大爷正式解除婚约之后,再回答。”
“不要解除婚约。”我说,“这样对各方都不好。藤堂家,迹部财团,还有飞鸟。永晟的投资已经定了,如果因为这个让迹部财团股价再跌……”
“英华。”他打断我,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你担心的事,本大爷会解决好,无论是作为财阀继承人,还是作为你的男友,我都会完美兼顾。”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里,有认真,有坚定,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
我还是沉默。
“……因为木手?”
“不是。”我摇摇头。
他没有再说话。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仿生人的琴声还在继续,落地窗外的海面黑沉沉的,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
“很晚了,我送你出去吧。” 迹部松开环着我的手。
“好。”我点点头。
他陪我走到门口,管家已经拿着我的包在等候,我接过包,转身看向迹部。
他站在门廊的灯光下,晚宴服依旧闪耀又笔挺,领结系得端正,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张精雕细琢的脸,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此刻正注视着我。
“晚安。”他说。
“晚安。”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身后,他的目光一直跟着我,我能感觉到。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后视镜里,那栋白色的建筑越来越远,灯光越来越暗,最后融进夜色里。
等红灯的时候,我更改了导航。
彩虹大桥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条流动的光带。海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火,碎成一片,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车子驶入夜色深处。
被深夜造访的人,露出惊讶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