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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别去他那里 等电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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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电梯的时候,我才模模糊糊想起来,好像答应过迹部“好好聊一聊”这件事。
不过具体聊什么,当时是怎么约定的,一时想不起来了。紫藤庄园之后,总感觉不止记忆有些错乱,人也变迷糊了……
算了,既然想不起来,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事。
午饭的时候和柳他们聊起过真田,柳说最近他和真田见过一次面,他被调到刑事部搜查一课特别犯罪对策室了。
特别犯罪对策室么……据说是专门为解决常识解释不通的特殊案件与时间线异常犯罪而设立的特殊部门。
那紫藤庄园里发生的事,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真田调进这个部门,是否也在追踪这件事?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下一楼。镜面里映出我的脸,妆容精致,套装整齐,只是眼神有些疲惫。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手机震了。
「文件需要你确认,过来一趟。」
是木手的消息。
我盯着那行字,叹了口气,电梯已经下到七楼,我又按了原来的楼层。
他的办公室门半开着,百叶窗透进来的夕阳在地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木手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镜反射着电脑屏幕的蓝光,他今天穿的是米色的西装,领带是带花纹的。
“今天这身挺好看的嘛,多穿点亮色,让员工觉得你没那么难相处。”我调侃道。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这个。”他把文件递过来,指尖点在某一页,“需要你签字。”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
一份常规的供应商合同,条款都是之前敲定过的模板,只需要走个流程,这种东西以前他从来不会问我。
“这种小事你自己处理不就行了?”我把文件还给他。
他接过去,但没有放下,只是捏在手里。
“没什么事那我走了。”
“白鸟。”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夕阳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他的脸沉在阴影里,镜片反射着光,看不清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
我看了他两秒,他也没动,就那么坐着,文件还捏在手里。
“那再见,你也早点下班吧。”我说。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他坐在那里,姿势没变,但目光是看着我的。窗外的夕阳又沉下去一些,光线从金色变成橙红,落在他侧脸上。
“冲绳菜。”他补充道。
“你亲自下厨吗?”我来了兴致,“我喜欢你做的苦瓜杂炒。”
他嘴角动了动,刚要开口,这时手机响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迹部。
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和迹部约了傍晚六点,在海边别墅“好好聊一聊”。
我看了一眼日期,就是今天。
“啊……我马上来。”我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路上有点堵,马上马上。”
我把手机塞回包里,回头看了木手一眼。
“今晚有约了,下次吧。”
“白鸟。”他又叫住我。
“还有什么事?”我停在门口,手还放在门把上。
他站在办公桌后面,一只手还拿着那份文件,另一只手扶了扶眼镜。
“……没什么。”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莫名其妙。
“那我走了。”我说。
我推开门,走向电梯。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电梯按钮亮起,我站在那里,看着数字从一楼一格一格跳上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没回头,电梯门开了。
“那种温室花朵,不行的啦。”
木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说的是冲绳话。
他站在走廊那头,离我三四米远,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的轮廓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
“你说什么?”
他没回答。
“什么花朵?”
我走出来,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扶了扶眼镜,嘴角扯出一个刻薄的弧度。
看着他那张莫名其妙又开始嘲讽人的脸,我好像听明白了什么。
“你在说凤的坏话?”
“那种家伙啊,”他向前走了一步,走廊的灯光终于落在他脸上,居高临下地,“我承认他在音乐方面的确有点才能,可也仅局限于会弹几首曲子了,呵呵。”
被我破译后,他索性切换回标准语,加倍冷嘲热讽。
“至于律师,刚入行的小律师,能做什么?”
“木手!”我听得直皱眉,打断他。
“遇到事情只会露出那种无辜的表情,让人觉得自己在欺负他。”他继续说,“总是用那种温柔的方式出现,不争不抢,显得特别懂事,特别体贴。时间久了,反而让人觉得自己欠了他什么,是这样没错吧?这么想来,或许是凤律师的怀柔策略呢,呵呵呵……”
“你真是莫名其妙!?”
我吸了口气,揉着被他一堆不知所云的话攻击得嗡嗡的脑袋。
“那种人,关键时刻什么都做不了,只会拖后腿。”
他慢悠悠地说完,摘下眼镜,从西装内袋抽出眼镜布,慢慢地擦拭。
“木手,你根本不了解他,凭什么这么说他!”
“我想我已经了解得够多了。”
“你看到过他在律所工作的样子吗?”我往木手靠近了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他早就不是你说的那个只会弹钢琴的温室花朵了!”
木手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所以呢?”
“他一直都在成长!他放弃了自己的音乐生涯,选择成为一个律师,是为了能够真正帮助别人,为了,为了……”
说到这里,我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似的。
“为了什么?”他的一个镜片反射着白光,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起来。
我咽了口唾沫,说不下去。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窗外的夕阳已经快要沉到楼群后面,只剩下天边一抹橙红。
“为了让你感动?”他扶了一下眼镜,嘲讽道。
“你——!”
“猜中了?”他冷笑一声,又向前走了一步,离我只有两米远了,“放弃了钢琴,成了律师,每次你需要的时候,他都在。不争不抢,永远温柔,永远理解你,让我想想那叫什么?呵,白月光?”
“我不准你这样说他!”
我喊出来的那一刻,自己也愣住了。
声音在走廊回荡,然后归于沉寂,木手站在那里,逆着光,一动不动。
“你到底想怎样?从刚刚起就一直在攻击人,别太过分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我。
“算了。”我转身走向电梯,“你不想说就不说,压力大就休息,我会批你的假。”
电梯门再次开了,我走进去。
“别走。”
木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按住开门键,他站在走廊那头,一动不动。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影子一直延伸到电梯门口。
“还有什么事?”
我的语气很不耐烦,而他又该死地沉默了。
我等了几秒,然后松开手,电梯门开始缓缓闭合。
就在即将关上的瞬间,一只手伸了进来,挡在了门缝里,门被弹开了。
“木手,你到底想干嘛!”我被吓了一跳,尖叫道。
木手站在我面前,气息有些不稳,我没看清他的行动轨迹,应该是用了缩地法。
他喘着气,胸膛微微起伏,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然后,他把我从电梯捞了出来,抱住了我。
他的手臂环着我脖子,胸膛贴着我的背,下巴抵在我肩上,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檀木香水的味道。
“木手,你疯了?现在还在公司!”我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开。
“已经下班了。”他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带着有些急促的呼吸,“员工们都走了。”
“那也不合规矩,你先放手!”
“现在是私人时间。”
我越要挣脱,他就抱得越紧,我索性省点力气了。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他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在我肩上,呼吸温热地拂过我的颈侧。
木手此刻像个不讲道理的小孩,抱着不撒手。
“……是工作不顺利了?新加坡那边?你不要着急,我们一起慢慢想办法……”我的语气软了下来,沉默片刻,把手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电梯门还开着,发出轻微的蜂鸣声,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我的背上。
“别去他那里。”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我肩上传来。
我愣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他莫非……是在吃凤的醋?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只剩下天边一抹暗紫色的余晖。
办公室的灯照在我们身上,在地板上投出重叠的影子。
他抱着我,一动不动。
“老家寄来的,”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正常了一些,“新鲜的冲绳食材,有海葡萄、岛豆腐、红芋、苦瓜,还有阿古猪。”
“木手……”
“想做一顿冲绳料理,一个人吃没意思……”
我低下头,看着环着我脖子的手臂。他的袖口挽起了一点,露出手腕,还有手腕上那块精致的腕表。
我慢慢解开他的手臂,他僵了一下,但没有反抗。
“下次吧。”我转过身,面对着他,“今天真的有约了。”
他看着我,刚刚那双还在冷嘲热讽的眼睛此时像是藏着许多说不出口的话。
“不是去见凤。”我补充道。
他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张,脸上的表情叫人看不明白。
电梯门又打开了,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在他身上。
“明天见。”我转身走进电梯,回头朝他挥挥手。
木手没有再拦住我。
电梯到了一楼大堂,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头顶的灯光,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到我,恭敬地欠了欠身。
“白鸟社长,辛苦了。”
“辛苦了。”
我穿过旋转门,走进东京傍晚的街道。
天空是深沉的蓝紫色,远处的地平线还残留着一线暗橙。街灯已经亮起,连成一条昏黄的光带,车流在暮色中缓缓移动,尾灯拉出红色的光痕。
车驶过彩虹大桥,海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火,碎成一片流动的光。
远处,那座海边的别墅已经亮起了灯,我看着越来越近的灯火。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别墅的灯亮着,落地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手机在包包里震了一下。
「老家寄来的食材太多了。」
我低头打字:「那就等我回去吃。」
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候,见到我的车,恭敬地欠身:“白鸟小姐,这边请。”
他引着我穿过熟悉的大厅,这里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奢华,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墙上的名画,但我注意到,走廊里多了一些新鲜的白色玫瑰,插在透明的花瓶里,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餐厅的门被推开。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那张平日里能容纳二十人的长桌空荡荡的,而在落地窗旁,另设了一张小餐桌。
铺着洁白桌布的圆桌上,银质烛台里跳动着温暖的火焰,两套餐具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红酒杯静静等待着被注满。
迹部坐在一侧,穿着正式的晚宴服,银灰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领结系得端正。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烛光在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里跳跃,像宝石里流动的光。
“来了。”
他的声音还是这么充满磁性。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落地窗外是夜色中的海面,城市的灯火在对岸闪烁,像另一个世界的倒影。
“想聊什么?”我问。
迹部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