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最完美的结婚》夕阳住风

28、四手联弹 我和凤

　　我和凤没有赶上画展。
　　原本计算得刚刚好的时间，被一段意外的修路堵车彻底打乱。
　　等我们赶到美术馆时，正好还有五分钟关门，入口处的安保已经在拦截想要进去的人，而出口则是陆陆续续走出来的人群，脸上带着满足或疲惫的神情。
　　凤站在我身边，看着那些从展厅走出来的人，眉头微微皱起。
　　“抱歉，白鸟学姐。”他的声音里带着歉意，“是我没处理好，律所那边耽误了太久……”
　　“说什么呢？这种事我完全不在意啦。”我拍拍他的肩宽慰道。
　　“今天你工作的样子，很专注，很专业，很有担当。长太郎，你真的长大了呢。”
　　我说得很认真，没有任何调侃的意味。
　　凤的耳尖瞬间红了，他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那副既害羞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夸奖的样子，和从前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不知不觉都五点了呢，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日料店，要不要一起吃饭？”我看了一眼时间，说道。
　　“好。”他点点头，跟在我身侧。
　　日料店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暖黄的灯光从木格栅里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们被领到靠窗的位置，竹帘半卷，能看到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点了几道菜，店员端来热毛巾和焙茶。
　　“这家店的菜品真不错呢。”他夹起一块烤鱼，认真品尝着。
　　“对吧对吧？”我笑起来，“就是位置隐蔽了些，这还是我和木手当忍足和媛子的电灯泡时候偶然发现的。”
　　“诶，木手前辈吗？很难想象他当电灯泡呢……”
　　凤显得有些惊讶，他笑着放下筷子，做出认真准备听讲的样子。
　　“那会不是丸井的甜品店开张吗？”我喝了口茶，开始讲。
　　“丸井跟我抱怨说‘奇天烈那家伙老是装忙不肯来’，我就说包在我身上，然后我就直接从办公室把他硬拉过去了。那天正好碰上忍足和媛子在那儿喝下午茶，他们正准备去国立新美术馆看展，就问我们要不要一起。丸井一直在旁边起哄怂恿，木手那家伙才不情不愿地跟去了。”
　　凤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描出柔和的金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然后呢？”他问。
　　“然后就变成了四个人一起逛美术馆呗！”我回忆起那个下午，忍不住笑了，“木手全程面无表情，忍足一直在和媛子讨论画作，我和木手跟在后面，他每隔十分钟看一次手表。”
　　“感觉气氛有点尴尬呢。”
　　“那家伙就这样啊，一直爱摆臭脸！后来我故意拉着他去问那些抽象画是什么意思，”
　　我夹起一块刺身边吃边继续说，“他说这幅画的构图风险太高，那幅画的色彩没有市场竞争力……”
　　“我就说诶哟，木手先生这不是看得津津有味吗，他还不准我说，忍足和媛子都笑了。”
　　凤听完也笑出声来，我才发觉自己说得有些激动了。
　　“啊，赶紧吃吧，多吃点，要凉了。”
　　“那个，白鸟学姐，刺身本来就是凉的……”
　　我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了，呵呵地埋头喝起茶来，他只是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以前他也是这样认真听我说话，不管我说什么，他都愿意听。
　　从餐厅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街灯亮起，连成一条昏黄的光带。
　　“白鸟学姐，要不要去我的公寓坐坐？前阵子刚收拾好。”
　　“嗯，好啊。”我点点头。
　　凤的公寓离我的住处只隔了一条街，走路不到十分钟。门禁很严，他刷卡带我进去，电梯上到八楼。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整体是白色调的装修，简约又明亮。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玄关墙壁上挂着一幅绿色调的装饰画，画里有一只悠闲的白马。
　　“这幅画好眼熟哦，好像是东山魁夷的《绿响》？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这个画家了。”我站在画前仔细端详。
　　“嗯，是的，东山先生的画总是能让我感到平静。而且……白鸟学姐，你忘了吗？这幅画，是你送我的。”
　　“诶？我吗？”我作出回忆状，“嗯……好像想起来了，那时候，你和我说你要去英国了。”
　　“是啊，那时候，我要去英国了，但是现在，我又带着它回来了。”凤站在我身旁，把并没有歪的画又扶正一些。
　　“嗯，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我没有说出口，只是看着他笑了。
　　「“那么这匹马表示什么呢？”不时有人这样问我。我只回答“白马是我的心愿，任由看的人想象。”」
　　这是东山魁夷的回答。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夜幕下闪烁。
　　我的目光又被客厅里那架三角钢琴吸引了。
　　“你还弹钢琴吗？”我走过去，手指轻轻抚过琴盖。
　　“嗯，偶尔。”凤走到我身边，“处理完案件之后，如果还有精力，会弹一会儿。”
　　他的声音很近，带着淡淡的柑橘调香气，他站在我身侧，垂眼看着那架钢琴。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在香港教堂里弹琴时的侧脸，同样的专注，同样的温柔，只是此刻的背景从彩绘玻璃变成了东京的夜景。
　　“白鸟学姐，要不要兑换海报？”
　　“好啊。”我的眼睛亮了起来。
　　“想听哪场？”
　　我报了一个曲目，是他在三得利音乐厅弹过的，肖邦的《小狗圆舞曲》。
　　凤在琴凳上坐下，修长的手指搭在琴键上，落地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手指落下。
　　是那首他教过我的曲子。
　　我不会弹钢琴，但这首是唯一会的。因为我还在戏剧社的时候，有一部舞台剧需要和男演员表演四手联弹，当时我完全不会弹琴，就拜托凤来教我。
　　其实导演并不要求真的会弹，只需要模仿弹琴的姿态就够了。最初我只是让凤教我怎么摆姿势、怎么让手指看起来像是在弹奏。
　　结果没想到，因为连续练习的次数太多，我竟然真的学会了这首曲子。
　　也可能是因为那时我总是一有空就抓他来排练，他就坐在我身边，一遍遍地教我，从不厌烦。
　　琴声在房间里流淌，轻快俏皮，音符从琴键上跃起，在空气中盘旋，最后消散在窗外城市的夜色里。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那双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和当年一模一样。只是当年的他是穿着校服的少年，如今的他是穿着浅灰色针织衫的律师。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想试试吗？”他忽然转过头看我。
　　落地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光，还有一丝期待。
　　“好啊，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了。”
　　我们并排坐在琴凳上，琴凳不长，两个人坐刚刚好，我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
　　右手边是他，左手边是琴键。
　　“准备好了吗？要开始了哦。”
　　“来吧。”
　　第一个音符落下，我们的手指同时在琴键上移动。
　　四手联弹需要极致的默契，我和那个男演员排练了无数次，总是差那么一点。
　　但和凤不一样。
　　我们的手指在琴键上交错、并行、分开又汇合。我根本不会弹钢琴，但唯独这首曲子，唯独和他一起，就能弹得完美。
　　比当年和男演员配合得还要完美。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房间里陷入彻底的安静。
　　“完美。”凤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笑意。
　　我转过头，他正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像是有光在流动。
　　我们靠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他忽然移开目光，耳尖又红了。
　　“长太郎，你知道吗，当年我老使唤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是老好人，不懂拒绝。”
　　他眨了眨眼，重新看向我。
　　“不像宍户那家伙，”我笑起来，“虽然他骂骂咧咧最后也会帮忙，但远没有你乖巧。而且他自从输了比赛剪成刺猬头之后，就更加使唤不动了。每次喊他就是说练习、练习、练习。久而久之就不爱叫他了。”
　　凤认真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白鸟学姐，其实我并不觉得你是在使唤我。”
　　“嗯？”
　　“我当时想的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回琴键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一个键，“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烦呢。”
　　“怎么会？白鸟学姐是个很有趣的人。”他继续说，目光依旧落在琴键上，“和你在一起，总会有好玩的事发生。不管是帮你排练，还是被你拉去参加莫名其妙的四人约会，还是听你讲和迹部前辈斗嘴的故事……”
　　他笑了笑，转过头看向我。
　　“那些事，对我来说都很开心。”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城市传来隐隐约约的声响，落地灯的光落在我们之间的琴键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其实……”他的眼睛里有狡黠的光一闪而过，“其实那时宍户学长也会偶尔和我提起，说最近白鸟越来越不找他了。”
　　“诶？”
　　“宍户学长他期待别人麻烦他的，尤其是你。”凤说道。
　　我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宍户那张永远不耐烦的脸，想象他一个人待在网球场，等着有人来找他帮忙又嘴硬说“真是逊毙了”的样子。
　　“那家伙……”我忍不住笑了，“好久没见他了，下次约他一起出来吃饭好了。”
　　我们又聊了很多。
　　宍户最近在迹部财团旗下的体育用品公司工作，据说忙得不可开交，但偶尔会在群里发一些产品测试的照片；忍足和媛子的婚期定在了明年春天，媛子已经在选婚纱了；丸井的甜品店生意越来越好，已经开始筹备第二家分店……
　　话题从过去到现在，从网球部的旧闻到各自的工作。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凤起身去泡了两杯茶，茶杯在他手心里冒着热气。
　　“白鸟学姐。”他重新坐下，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白天在律所的时候，你说过有一件事想咨询我，是什么事吗？”
　　“嗯，是有一件事。”我斟酌着措辞，“关于……陈志明的。”
　　凤点了点头，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做出认真倾听的姿势。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讲黄毛母亲的去世，讲木手已经安排好的赔偿，讲我亲自登门谢罪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虽然这些发生的时候凤都在场。
　　“我知道木手已经处理好了，用他的方式，很完美，很周到，没有任何纰漏。”
　　我顿了顿，看向凤。
　　“但是……我还是想做点什么。”
　　凤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听。落地灯的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不是赔偿，不是解决问题。”我努力组织语言，“是……让那件事有一个不同的结尾，当然，不是为了公司，不是为了声誉，只是……”
　　我停住了。
　　凤安静地等了几秒，然后轻声开口：“白鸟学姐，你想做什么？”
　　我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我在用“弱者视角”来阐述这件事，希望他出于同情或道义给出建议，但面对这样的凤，我那些小心思，忽然说不出口了。
　　“……我想做一件事。”我最终还是说了，但省略了那些刻意的渲染，只是陈述，“我想知道，从法律的角度，这样做会有什么风险。”
　　凤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像某种复杂的情绪在流动。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白鸟学姐，”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知道，如果是以律师的身份，我应该劝你不要这么做。”
　　我没有说话。
　　“但是……”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我，“如果你已经决定了，我可以帮你分析，怎样做风险最小。”
　　他的目光很坦诚，没有任何说教的意味。
　　“谢谢。”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凤起身送我下楼，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镜面映出并肩而立的倒影。
　　“晚安，白鸟学姐。”他在公寓门口说。
　　“晚安，长太郎。”
　　我转身走进夜色里，身后是他站在灯光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