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最完美的结婚》夕阳住风

27、想见你 我把迹

　　我把迹部的私人电话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我答应了会抽出时间和他好好聊一聊，却没想到先约我的竟然是藤堂，且又是以朋友会面的方式。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上一次的“朋友会面”，她给我看了如果我接受永晟会导致迹部财团股价暴跌的数据，给了我一份双倍报价的投资协议，最后用“紫色会灼伤人”的警告送我离开。
　　这一次又是什么呢？
　　藤堂百货的观光电梯平稳上升，六十层的高度让东京塔在玻璃幕墙外缩成一枚吊坠。
　　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今天没戴那条紫色的扇形项链。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混合着红茶香气和松饼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Mesdames, bon appétit.”
　　那个面容姣好的仿生侍者依旧用法语问候。
　　我这次点了点头，用蹩脚的法语回了一句：“Merci.”
　　藤堂坐在同样的位置，植物屏障后的私密空间。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套装，内搭简单的黑色背心，脏辫高马尾换成了一头慵懒的波浪卷发，垂在肩上。
　　“白鸟！”她看到我，眼睛亮了起来，招手示意，“快坐快坐，今天让甜点师做了新品，你一定要试试，You’re gonna love it!”
　　那种毫无芥蒂的热情，仿佛我们真的只是两个周末约下午茶的朋友。
　　我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银质塔架上依旧摆满了精致的甜点，底层的「普罗旺斯之夏」换成了另一种我没见过的粉色慕斯蛋糕，顶层依旧是「阿尔卑斯之雪」，巧克力雪茄上洒着可食用金箔。
　　藤堂亲手给我倒了一杯红茶。
　　“谢谢。”我端起茶抿了一口，佛手柑的香气混合在红茶柔顺的口感里。
　　“白鸟，”她放下茶壶，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你猜，我今天为什么约你？”
　　我稍微歪了下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着那个信封，封口没有密封。
　　“这是……？”
　　“你打开看看。”
　　我放下茶杯，抽出信封里的东西。
　　是照片。
　　塞纳河畔，埃菲尔铁塔前，桥栏边，两个人影在拥吻。
　　我一张张翻过去，十几张照片，同一个夜晚，同一个地点，同两个人。
　　该来的还是来了。
　　“媒体拍到的第一时间，我就让人全部回收了。”藤堂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虽然藤堂的行动也在我意料之内，但还是没想到反应最迅速的人是她。
　　“藤堂，你想我怎么……”
　　“底片也处理干净了，所有接触过这批照片的编辑、记者，都签了保密协议。”她抿了一口茶，轻描淡写地打断了我的话。
　　“……为什么？”我拿着照片僵在那里。
　　“白鸟，我和迹部，只是商业联姻，我们两家需要这个联姻来稳固某些东西，仅此而已。”
　　那张总是带着笑容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作为迹部的妻子，她显得很平静。
　　“可是你们对外官宣了，全世界都知道你们结婚了……”
　　话脱口而出，像是控诉，又像是委屈，无论怎么想，都显得自己很在意。
　　“婚礼是办给外界看的，至于结婚申请，白鸟，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一直没有提交。”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我更觉得无地自容了。
　　“迹部心里有你，我看得出来。”
　　“不是的，藤堂小姐，我……”
　　“No no，私底下叫我丽娜就好，英华酱～”她打断我，“我说了，今天是朋友约会。”
　　她靠回沙发里，目光越过我，看向落地窗外。
　　“我不打算挡在你们中间。”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我的意思是，我愿意守护你们。”
　　“藤堂……不，丽娜，你在说什么？我……”
　　看着藤堂此时笑盈盈的脸，我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我不清楚她到底在琢磨什么。
　　“很可爱的反应呢，英华酱。我倒是能理解迹部他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藤堂笑了，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像是逗弄小孩一般。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端起茶，抿了一口。
　　“说起来，飞鸟最近的迷你仿生宠物，真的很厉害。”
　　“啊……谢谢。”
　　话题转得太快，我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北美社交媒体的数据我看了，情感交互模块的反馈特别好。那个模块，我记得是你们公司的神崎研发的吧？神崎的履历，我那边的人可是研究过很多次了。”她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叠在膝上，看着我。
　　“白鸟，实话跟你说吧。未来工坊完全有能力把神崎挖走。开双倍薪水，给股权，给独立实验室，给一切他想要的。”
　　藤堂说的没错，我无法反驳，只好低头默默吃着甜品。
　　“但是，我并不想这么做。”藤堂望向我，等待我的反应。
　　“藤堂小姐，有话我们不如就直说吧？”我放下银叉，说道。
　　“白鸟，私人层面来说，我很喜欢你。喜欢你直率的个性，有人情味的做事方式……我觉得我们很合得来，完全可以成为真正的朋友。”
　　朋友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竟然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毕竟上一次会面，她还用迹部财团的股价来警告我，让我谨慎考虑和永晟的合作。这一次，她却抛开迹部，以藤堂集团的名义，说不想挖我的人。
　　“藤堂小姐，你到底想怎么样？”
　　“白鸟，你真的很性情。我特别喜欢你这一点。”
　　藤堂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她坐直身体，表情认真了一些。
　　“未来工坊和飞鸟，完全可以合作，而不是敌对，你们有技术，我们有渠道和市场。至于永晟那边，那是你的选择。”
　　“丽娜，既然你今天是以朋友约会的名义邀请我来的，那……
　　“公事，留到工作时间再谈。”她眨了眨眼，接着我的话说。
　　我看着她，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算计的痕迹，只有一种坦然的、甚至有些真诚的表情。
　　我离开藤堂百货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走出旋转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六十层的建筑，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白鸟学姐，明天的画展，我去接你？」
　　手机震了一下，是凤的消息。
　　凤约了我明天一起去看画展。
　　「上午十点可以吗？」
　　「好的，明天见。」
　　第二天上午，我刚出家门，凤已经等在走廊里了。
　　他穿着一件褐色长款风衣，里面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白色衬衫的领口，下身是深色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和。
　　他手里提着一个小盒子，看到我，他笑了笑，递过来。
　　“早上去法院提交书类，经过丸井前辈的甜品屋，他说草莓布丁刚出炉，让我带一些和学姐一起尝尝。”
　　“哇哦，丸井给我们的吗？那我待会得给他发句谢谢。”我高兴地接过来。
　　“我已经替学姐一起谢过了。”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笑意。
　　我们并肩走向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下意识看了一眼里面。
　　空荡荡的，只有镜面映出我们两个人的倒影。
　　没有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眼镜的永远忙碌的身影。
　　电梯平稳下降。我看着镜面里凤的侧脸，忽然想起木手那天在电梯门口的那个吻。
　　“怎么了？”凤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我回过神，发现自己在发呆。
　　“没什么，”我笑了笑，“在想画展的事。”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东京的街道上。凤开车的时候很专注，目视前方，偶尔看后视镜。车载音响里放着肖邦的《革命练习曲》。
　　“长太郎，你现在还弹钢琴吗？”
　　“嗯，空闲的时候偶尔……”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接通后，对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我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急促。
　　“好，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我，脸上带着歉意。
　　“白鸟学姐，抱歉，律所有个紧急案件，需要我立刻回去处理一下……”
　　“没关系，工作重要。”我说。
　　“那个，你介意在律所等我一会吗？等处理完我们再去看画展，如果白鸟学姐不想等的话，也可以改天再……”
　　“我和你一起回律所，等你。”不等他说完我便答道。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凤的律所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一栋五层小楼的三楼。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办公室，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们，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电脑。
　　凤的办公室不算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上面塞满了法律书籍和厚厚的卷宗。
　　办公桌上有一台电脑，一个笔记本，几支笔。
　　“白鸟学姐，”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不好意思，“你先坐一下，我这边可能要处理一会儿。那边有杂志，还有咖啡机，你自便。”
　　我转过头，他已经脱下风衣挂在椅背上，坐在办公桌前，开始翻阅那些厚厚的案卷。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
　　他点点头，然后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作为律师工作的样子。
　　电话那头接通了，他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语气：沉稳、专业、条理清晰。
　　他一边听对方说，一边快速浏览着案卷，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个关键词。
　　他肩膀夹着电话，腾出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那双修长的手指，不久前，它们还在琴键上跳跃，演奏肖邦、演奏舒伯特、演奏各种高雅的乐曲……现在，它们熟练地敲着键盘，翻动着案卷，在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间游走。
　　一直以来，我是不是都低估了他呢？
　　电话一个接一个，他偶尔抬头，对我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然后继续沉浸在工作中。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我看着那张侧脸，忽然有些恍惚。
　　案件很复杂，资料很杂乱，他处理了很久，期间我也没有闲着。
　　我拿出手机，开始处理公司的事。木手的名字在消息列表里，昨天发来的那份团建方案，还有一些需要确认的细节。
　　我拨通了木手的电话。
　　“白鸟社长。”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有什么事？”
　　“团建方案最后几项，我和你确认一下。”我说。
　　“好。”
　　我们开始讨论技术交流会的时间安排、自由活动的选项、温泉晨间恳谈会的议题设置。他汇报了预算的执行情况，柳和乾博士的确认函已经收到，团队反馈很好。
　　一切都很正常，很顺利。
　　“那就这么定了。”
　　“收到。”他说，然后停顿了一下，“白鸟社长。”
　　“嗯？”
　　“方案定稿的邮件，我已经发给你了。附件里有详细日程和人员名单，你确认一下。”
　　“好。”
　　我等着他说“再见”，然后挂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还有事？”我问。
　　“……没有。”他说，但语气明显在犹豫。
　　我又看了一眼凤的方向。他还在打电话，肩膀上夹着手机，双手在键盘上敲击，眉头微皱，专注地盯着屏幕。
　　“木手？到底还有什么事？”我对着话筒问。
　　“周末……”他说，然后停住了。
　　“周末怎么了？有急事要处理吗？”
　　“不是。”
　　“那是什么？预算有问题？还是香港那边又……”
　　“你现在在干嘛？我……”
　　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
　　我等着他继续说，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木手？”
　　“……想见你。”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凤偶尔的低语声和键盘敲击声。窗外的阳光落在沙发扶手上，我盯着那片光斑，大脑一片空白。
　　我抬起头，看向凤的办公室。
　　他刚好挂了电话，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他写完后抬起头，正好对上我的目光，于是弯起眼睛，对我笑了笑。
　　“木手。”我对着话筒开口。
　　“嗯。”
　　“我有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工作愉快。”
　　然后电话挂了。
　　从窗外看出去，街道上人来人往，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白鸟学姐，”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我这边处理完了，可是这个时间，画展可能已经……”
　　凤已经站起身，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没关系，还来得及。”我站起身，把手机塞进包里。
　　“我们走吧。”
　　电梯下行，狭窄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镜面映出并肩而立的倒影。
　　我侧过头看着他，电梯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他的侧脸被阴影覆盖，只有轮廓线隐约可见。
　　感受到我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即耳尖微微泛红。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阳光涌了进来。
　　“走吧。”他侧身让我先出去，脸上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我们并肩走出那栋小楼，汇入午后稍显热闹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