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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轻于鸿毛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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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胸脯挺得高高的,那副姿态,就仿佛此刻站在了至高无上的审判台上了,这当然只是元映星自己的臆想和猜测,以及在这无可比拟的愤怒当中,说出的不可挽回的话语了。
“你当然可以这么想,我是管不了你的,我也没有甚么其他可以说的。”元映星低下头,觉得脖子后面有一块,当真是滚烫的,也没有说,并没有说是被什么给灼烫了,而是单单就着那样的令人感到不适和心底里痛苦的感觉,是如出一辙的。
她呆呆地坐着了,眼睛当中也没有焕发着往日一样的光彩,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是白且细嫩的,就像是从未回到过去躬身着向大地的,泥土当中的,去求生并且让一切有所可寻觅的一切。
你知道当藏起锋芒的时候,说出这句话,可想而知是有些可笑的了,甚么叫做隐藏了起来了,甚么叫做沮丧,如果原本就是没有那么强大的东西,甚么叫做隐藏呢。
元映星以为依靠着自己从奇艺的地方所获取的能力,可以能够拯救得了每一个人,可想而知,她跌撞得这样凄惨时,连同自己的生命,也都是牺牲了挚爱亲朋的双眼,也都是在背后的,看不见的地方,牺牲了更多更多的东西。
如此一切,如此所有,桩桩件件,纷至迭来,竟然就让她在此时此刻,感觉到后脖颈这样的滚热的,发着烫了。
没有谁能够为她开脱了,没有谁能够替她行驶这罪恶的权利了,她不得不从现在开始,仅仅只依靠自己的脑袋去思索,去思考,应该要怎么样,来破开这样的局面了。
如果在这之后,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明白,能够了解,那么这么大的一个国土,岂非要无声无息地葬送在了这个地方吗,岂非要无声无息地,就被所有的外面的人所遗忘,没有人会知道这是哪里了,没有人会晓得他们的痛苦了,以及他们的挣扎,甚至连同这疫病,也不用很担心的了,因而这些个大火,熊熊地燃烧着了,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将所有想要逃跑走的人给深深地疑问着,给深深地压迫着。
“我是说……你,”阎知寒也许在这个时候,又悄悄地冷静了,他总是不敢这样大声且激烈地去吐露心声的,可是在这个时候,也不得不为了元映星,而张嘴把话说清楚了,“我并不是想要,批评你或者我什么,父亲那个人父亲虽然行事狠厉,和别的父亲不一样,但他的心,他教导的东西,没有这一样,是我所深深记住的。”
元映星略略抬头,看着他低垂着眉眼,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耳垂,所去拼命将自己的脑袋埋藏在阴影当中一样的了。
“那,你的父亲,他是怎么样说的,怎么样教导了你的?”她斜斜地瞥着阎知寒,一只手慢慢地摸索过去,浅浅地握住阎知寒的手,就像是很久之前,在进行了这样的治疗时,也这么握住了他的手一样。
只是那个时候,阎知寒的手比现在要更加难以分辨清楚,到底是更冷的一部分,是在人的手指间,没有温度的,不愿意倾心相握的,还是说,在更深处的,心里面的地方。又或者说,那股寒冷的意味,根本不在这里面任何一个地方啊,根本不在任何的心里或者手心里,只是这个人的肺腑,这个人的周身的气息,就这样散发出来了。
“……你指望我对你说出什么呢?”元映星摊开手,她实在不知该怎么样对付眼前这个人了。
可是阎知寒并不是要指望着元映星对他张开口,说一些什么,无论慰籍的话语,还是冠冕堂皇的夸赞或是批评,或是不满。
他继续说道,同时眼中浮现出不一样的光彩来,那就像是很复杂的,很矛盾的,一半沾染着浓浓的厌恶,可又有一些敬慕,又蕴含着许许多多的羡慕和期待了。
元映星猛然之间,眼底的光犹豫不定地晃了晃,她感到熟悉的氛围就从这之间,蔓延出来了。
“我要说的是,这件事情对于他而言,也许是很重要的,非常重要的。”阎知寒一面说,一面揉了揉眼底,“他从前对我说过许多话,我当然会认为那些话并不会全部都是正确的,只不过,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我也许,”他眼睛里闪着光,面部的每一条肌肉都没有弹动。也许是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看着他,元映星很是痛苦,但不太想就这样理所应当地撕扯掉阎知寒的心。
“他吗,他,嗯。”元映星不是很确定的,也许她听错了阎知寒的话语,也许对方说的并不是那一位古旧的父亲,而是另外一位,他说不知道的,“那么,你可以告诉我,让我也听听,我确实是,很好奇,非常好奇。”她补了一句。
“他告诉我在战场上,所有东西都是珍贵的,军武情报,所有的粮草,弹药,还有医用的救治的药品,金疮药,以及更加重要的,大家的脑袋。”他歪着头像是苦笑了一下,可是眼神里的感情,却没有像刚才那样的复杂了,他只是单纯地,完全地陷入了当下的倾慕之中。
“他对我说,在战场上,或是在野地里,最最重要的,要紧的,无可比拟,需要我们耗尽一切去守护的,就是人的生命。”他的眼神忽然很坚毅,很认真了。
“人的生命是最最要紧的,无论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而且尤其当下的,眼前的生命,是最最要紧的。”
“他告诫我,无论眼前需要施救的是什么人,是何等难以挽救的生命,都要去救治,不要看身后,不要看更长远的,不要看他背后的什么价值,以及不要,”他停顿了一下,一双水样的眼眸就认真地看向了元映星,“不要去衡量,不要觉得,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把能够救赎的人的数量,尽量放到最大化,人命关天的意思,就是人命不能放在秤砣上面,去衡量。”
“一位将军的性命不会大过一个平民,在生与死之前,唯一的衡量,就是被救赎了的人的数量。”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元映星很难把当前的形象,和那个在地上敲拐杖的老者联系起来,但现如今,此时此刻,好像是从他的眼睛里面,辨认出了那么一些些,一些些的熟悉。
他确实是他的儿子,是阎家的子嗣,她其实到现在肯定都已经忘记了,那个老者的模样,神态,但往地上狠狠地敲了一下拐杖,这样的事情,她是不会忘记的,毕竟那一下完全是为了她而敲的。
但是这样的话,居然是从他的嘴巴里面说了出来。她知道并且肯定,阎知寒是不会撒谎的。那么毋庸置疑的,阎知寒的父亲,也许真的是说过这样的话的。
不是平白无故的成为了一个武将世家,只有这样的核心的观念,才能够在那样的世界里面,把所有的孩子给树立起来永远不会崩塌的坚定的意志,在真正的,见过死亡以后,才能够明白,如何更好地去守护生。
生命不是,或者说不仅仅是,守护在襁褓之中,也未必总是洁净的,纯白的,包裹在柔软的一切事物之中,而是有朝一日也会衰落,跌在泥泞里,这样颤颤巍巍地伸出着手,向前伸展着,探求着,索取着。
而是在昂扬的旗帜下面,混合着血污,血污叠着血污,一层一层又一层,让人渐渐看不清楚了生命的全貌,可是还是会有人前赴后继地回到这片战场。
为了生命,为了捍卫,为了清风绿叶,为了存活下去,堂堂正正,脚踏泥土,可是却这样的混浊了双眼。
在血污凝结在人的躯体上的时候,常常忘记了自己反省的一刻。元映星从未去到过战场,可是在救下的数量的人身上,一旦这么坚定地去选择了,怎么竟然能够选择更加微弱的一方,更加脆弱的一方,更加不需要急于救助的一方呢。
她是不能够明白这个样子的话,也不能够认同,这样随意地认同了之后,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去更正心里面真正的想法了。
于是只能匍匐在血污和未曾见过的昏黑之中,她知道那个昏黑,是完全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遗忘掉的,可她偏偏想要遗忘掉,即使是这样无法被人看见的,可人的眼睛生在了前面,那么,难道不应该,就这样历经了千难万险之后,再往前匍匐着,去叩拜那一颗拯救了自己的性命的头颅了吗?
“我总是依着他教导我的这些话,去做事的。”阎知寒心知元映星会相信他的,于是更加用力地说道:“我总是能够,分辨得出的,我没有胡说八道,我是认真的想告诉你这些。”
“无论有多远,我们已经到了这里,那么就不应该再分辨这件事。”他低着眉眼,伸手挠了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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