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即安》杨家老大

10、寻找

　　“这个村长也不知道哪去了，害得我哥天天忙里忙外，都快接他的班了。”
　　无所事事的潘二龙端来一小筐苞米，坐在李小满家的院子中，一边搓苞米，一边跟李小满聊天。
　　而李小满手中也没有闲着，整理着墙角处的柴火。
　　“村长会不会去打猎了。”李小满也不停闲，接着说道：“村长可能是想着，山上下了那么多雨，应该容易打点猎物吧。”
　　潘二龙点点头，“你说得也对啊，咱村长可是打猎的一把好手啊。”
　　李小满站起身抻了抻腰，“你说的是啊，但村长走了几天了？感觉有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
　　是什么时候不见人的呢？
　　李小满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数了下日子，应该有四天了吧。
　　潘二龙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用着笃定的语气说道：“应该是四天了，因为村长走之前跟我哥嘱咐过的，当时我就在他旁边，我都记着呢。”
　　李小满皱皱眉头，心下觉得有些古怪。
　　村长是村里的老人了，应该比他还要清楚这季节的天气变化。
　　过不了多久，长坪村就又要迎来雨期了。
　　“二龙哥，你当时还听到村长对你哥交代了什么没？”李小满凑到潘二龙的身边，接着问他，“你好好想想。”
　　可潘二龙摇摇头，觉得有些烦，“为什么要想他啊。”
　　他放下苞米，翻了个白眼说道：“我一见到村长就烦得慌，他这个人啊，对谁都是和颜悦色的，可背地里做的可不是人事。”
　　“跟个笑面虎一样，我看他不仅仅会打猎，可能还会杀人呢！”
　　也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事，语气逐渐激动，对着李小满欲言又止，但片刻之后，整个人就丧了气。
　　潘二龙摆摆手道：“算了，你就当我瞎说吧。”
　　见他那么颓丧，李小满也不好追问。
　　就转而与他聊起其他的话题。
　　只是潘二龙的种种表现，却让李小满心中的疑惑越发加深。
　　当潘二龙离开之后，李小满就一个人坐在阴凉处开始细细思索。
　　前些日子，他从黄乐的口中知道村长偷情的事情，如今潘二龙的身上似乎也藏着些难言之隐。
　　这般联想一下，通常都会觉得村长也对潘家做了什么令人深恶痛绝的事情。
　　莫非村长这个人真的表里不一？
　　还有一点有些奇怪，潘家兄弟的关系那么密切，无话不谈，潘二龙若是知晓些什么，那么潘大龙应该也会知晓吧。
　　可平日里，潘大龙对待村长的态度还是很随和的，至少表面上从未表现出任何厌恶之情。
　　李小满忽然不再往下想去，因为他不想将人性考虑得太复杂。
　　他随手捡起了地上的一颗小石子，胡乱地朝着一个方向随便一抛，而今日的所想仿佛也随着那颗小石子一同消失了。
　　他轻松地晃晃脑袋，自言自语地说道：“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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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李小满扛着锄头慢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此时的他心情大好，因为自家地里的庄稼长得还算不错，虽然这些天一直在下雨，但好在家里的田地位于高处，多出来的雨水都顺着田沟流走了。
　　“今年应该能大丰收吧。”即便现在的他因为干活，而累得浑身汗津津的，可他并没有感受到身体上的疲惫，而且还觉得更加有干劲了。
　　正当他哼着小曲走着的时候，忽而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小满哥啊！你这也是下地来啦！”
　　那人脚步很快，就这一会的工夫就追上了李小满的步伐。
　　李小满微微侧头，发现叫住他的人是林二叔。
　　林二叔与李小满母亲家有些血缘关系，但因为林二叔家住在村东头，所以平日里在村子并不经常碰见，除了过年过节之外，并没有太多的走动。
　　只见他光着膀子，长长的锄头稳稳地扛在肩上，小麦黄的皮肤上隐隐闪着水光，应当如小满一样，刚刚从自家的地里干完活。
　　林二叔一脸笑呵呵的走在李小满的身侧，跟他搭上话，“小满啊，听说你前段时间病了，看样子你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李小满和和气气地回应着，“嗯嗯，我今天都能下地了。”
　　一说起地，林二叔就仿佛有些兴奋，“我今天下地的时候，经过你家地的时候，感觉长得非常好啊。”
　　“还行吧，长得还算凑合。”
　　林二叔又聊了几句关于庄稼的事情之后，忽而低声起来，“欸，小满，那个你最近有见到村长吗？”
　　李小满实话实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说起来，我也有段时间没见到村长了，我还以为他去山上打猎去了。”
　　林二叔似乎不太同意李小满的想法，神秘兮兮地说道：“小满，你说村长会不会……”
　　可李小满却很疑惑，挑眉道：“什么？”
　　林二叔的视线在李小满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似乎想要确认他的表情是不是该认真的。
　　他见李小满并不是装傻，直接开门见山道：“就是……死了啊”
　　这一下，可算是让李小满愣住了。
　　什么！
　　李小满很奇怪，他怀疑林二叔在逗他。
　　“二叔，这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啊！”
　　“这可不能再跟别人说了……”
　　说着，李小满不着痕迹地与他拉开距离。
　　李小满这时心中想的是，这林二叔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在外面乱嚼舌根。
　　他见李小满不信，反而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就等着瞧吧。”
　　李小满停下了脚步，毫无表情地直视着面前的林二叔，试图从他的身上找出一丝一毫的说谎的破绽，可他则是挺起胸膛，一副你不相信我的样子。
　　“你别忘了，王濑就是突然消失的。”
　　李小满慌张说道：“不一样的，村长是跟大龙哥交代过的，说过几天之后就会回来的。”
　　“王濑那个人，是突然消失的，跟村长可不一样的。”
　　可林二叔却摆摆手，“要我说你就是年纪小，有些事你没听说过，自然就不清楚里面的弯弯道道。”
　　说完他又凑过来，含着嗓子低声说道：“他们啊，肯定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惹山神动怒了，所以他们才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山神？”李小满十分诧异，“可我从来听说过什么山神啊？”
　　林二叔咧着嘴，露出一排因为常年吸烟而泛黄的牙齿，“就说你年轻吧，咱们这边山可是有山神的嘞。”
　　“他们想拿神仙的宝贝，那神仙肯定要惩罚他们的呀。”
　　小满也不想与他多费口舌，可又不能不顾长辈的脸面，只能硬撑着走下去。
　　“可是，二叔你说的这些不是封建迷信吗？”李小满弱弱地反驳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得……”
　　林二叔未等李小满说完，就出声打断了他，“欸，你这小伙子，你咋就能证明山上没有神仙嘛。”
　　“而且，这件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就那个谁，那个什么葛来着？”
　　“葛？”
　　李小满一听这个姓，就立马联想到那个如今与他是亲密关系的身影，“葛即安。”
　　林二叔一听到这个名字，立马大叫道：“啊，对，就是他！”
　　“小满啊，你没事可得少跟他来往，当年他爸……”
　　林二叔的声音有些含糊其辞，为了能听清楚，李小满还凑近了些，聚精会神地听着。
　　“当年他爸就是被神仙给抓走的……”
　　李小满如被雷击一般，迅速闪开身子，心有余悸地别过头，假装自己并没有被吓到，“二叔，你就别逗我了。”
　　林二叔微微摇头，语气中掺杂着一种信不信由你的语调，“你不信我也没辙，反正啊，你就听叔一句劝吧，在你家里人没回来之前，少出门吧。”
　　他说完，抬起手朝着东边在空中点了点，“诺，那王濑他娘，天天在家里哭呢，说要是再找不到人，就要请大神来看看啦。”
　　“前两天碰到潘大龙，他说这两天要带人上山找人了，可见潘大龙他们也是对村长的生死有所怀疑了”
　　“你啊，家里就你一个人，且得小心啊。”
　　其实说到底，林二叔还是一副热心肠的，至少他还会特意跟李小满说，让他自己一个人要多多注意安全。
　　虽然对于他前半段的话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但因为后面关心的话，所以李小满心中还是对他比较感激。
　　“嗯嗯，我会注意的。”
　　这么说着，两个人来到了岔路口，一条路朝着西，一条路朝着东。
　　李小满别过头去看那已经离去的背影，发现林二叔又遇上别的村民，笑呵呵地说着什么。
　　恰好一阵风吹过，两边的苞米地全都朝着另一个方向拂去，连绵不断地发出哗哗的声响。
　　而这些略显聒噪的声音传到李小满的耳朵里后，仿佛渐渐放大了几倍一样，那些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循环中，汇聚成了两句话，而就是林二叔刚刚对李小满说过的。
　　“村长就是被山神抓走了。”
　　“他们肯定是死了。”
　　“死了！”
　　……
　　“小满？小满！”
　　李小满猛然抬头，略微惊恐地拍开面前不停挥动的手掌。
　　刚才干什么来着？李小满急速地回想了一下。
　　对了，他刚回到家，就在门口碰到了潘大龙。
　　他定了定神，看到呆住的潘大龙就在自己的面前。
　　“我没事。”他强制地让自己笑了笑，假装自己很好的样子。
　　可能潘大龙也没在意这些，然后就接着对他说，“我还以为你走神了呢。”
　　“没有，我都听着呢，大龙哥，你接着说吧。”
　　潘大龙抬头望了望天，轻叹一声，“小满，明天我要召集村里的几个男人去一趟山里，但是考虑到你家里现在就你一个人，所以就不打算让你去了。”
　　李小满咽了咽口水，缓缓问道：“是……是去找村长吗？”
　　潘大龙同意道：“是啊，村长说如果他好久没回来的话，就让我派人去山上找他。”
　　他说到这，就不再继续说下去了，因为大家都很清楚，即便是猜测，但村长的确很有可能是遇难了。
　　“那，村长有说过让你去哪一片山上找吗？”
　　“有啊。”潘大龙侧过身，指着最北边的那片山脉说道：“就是那边的山里。”
　　李小满顺着他满是老茧的手看去，映入眼帘的地势险峻，密林分布的山脉，平日里村里人要进那片山的时候，都是成群结伴而行的，极少会有像村长那样单人独行的。
　　这人只要钻进了那片林子，就像是走进了巨大无边，错综复杂的绿色迷宫，没有人带路的话，很容易在里面迷失方向。
　　当年葛即安就是走进那片林子去找他父亲的，但幸好的是，他们只是走到了林子的里面一点，并没有真的走进深处，所以顺利地走了出来。
　　现在想起来，感觉当时的自己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仅凭着一颗担心葛即安的心，就直愣愣地跟了进去，要是当时真的迷失了方向，那么后果真的是不可想象。
　　潘大龙临走前，又郑重地对李小满说道：“小满，我觉得村子里并不是很安全，平日里没事的话，就不要出门了。”
　　“到时候我让二龙也去你家里呆着，省着他一个人在村子里闲逛。”
　　李小满笑着答应下来，“好的，到时候二龙就是不过来，我也得拽着他过来。”
　　“好好好，那我就先走了。”
　　潘大龙与他说完，就朝着村头去了，估计是去找其他的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和知晓山林秘境的村中老人。
　　此时正值正午，可一股恶寒却渐渐从后背爬上脊梁，久久不散，就像是整个人浸在了腊月寒冬的冰水中一样，寒冷正在四处蔓延着。
　　李小满狠狠地搓了几下自己的双臂，警告自己都是在瞎想，试图让自己的大脑尽快清醒起来。
　　“都是迷信，不能信的。”
　　或许是自己我催眠起到了一定的安抚作用，走到院中时他放下了身上的所有重担，一身轻松的回到房间后，整个人才算是真正的松懈下来。
　　他静静地趴在炕上，尽量让整个人都沐浴在温暖舒服的阳光里，感受着一股股暖流冲击着，驱赶着体内的寒冷。
　　身累吗？
　　想来不是的，大约是心更累些，村子里的传言越发严重，事情的真相也变得扑朔迷离，村子里应当有不少人会像林二叔那样，将整个事件的作恶真凶当作山上的山神，在一片惶恐之中，又怀揣着更多的敬畏去对待这件事情。
　　而李小满的脑中就像是被人硬塞了一团剪不断的乱麻，里面交织着恐怖与害怕，混乱与冷静，清醒与担心。
　　那么这所有的事情的源头都是什么？
　　他是真的不知道吗，还是真的不想去确认。
　　他眼神空洞地呆望着地上的一块石砖上，那块石砖上已经出现了细细的裂纹，平日里无人在意，自然就不会发现。
　　也对，人们都在忙于眼前事，哪会留意身下路呀。
　　屋外阳光普照，整个村子都笼罩在其下，似乎一切都是很清楚明了。
　　但偌大的村子里，总会有阳光无法射入的地方。就比如那间无人所居的房间里，那见不得光明的角落里，一只小巧的，但却五彩缤纷的蜘蛛正在勤勤恳恳地编织着网络，虽然还差一角但已能见其雏形。
　　一旦完成，那将会是一张，完整得极其漂亮的蜘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