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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3进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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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雷声轰隆隆响,余安背着人上了山,因他辈分高,山道上守门的弟子认出了他,不敢拦,只是带人上山终归是违背规矩,况且他求的是清虚长老,便有人很快上山禀报,不久,大师兄周正阳便得到了消息。
“你是说他带了人上山?”
“对,看那样子像是不好了。”
弟子上报的时候恰好李方也在。
清虚长老虽弟子众多,真正被他收入膝下的却是寥寥无几。李方上山多年,至今也只是在山上做些杂事,未曾受过一星半点的重用。他自认为颇有天赋,如今看余安天资平平,且是一介半妖出身,只凭着家中有些地位,又有个厉害些的哥哥,这才入了清虚长老的法眼,被收入门下做了关门小弟子。
一想到这里,他便止不住生出嫉妒怨恨,便暗戳戳地想给他上眼药。
“师兄,叶师弟或许是无心之举才带了人上来,不如让我去与他说。毕竟是师门规矩,他虽上山不久,平日里偷懒不做功课,偷摸着下山玩耍也就罢了,总不能在山上还这样乱来这,岂不丢了师父的脸面?”
周正阳听罢撇了对方一眼。李方毕竟上山久了,他也就给了他这个面子,准了李方前去。李方当即点了三五个人,一同往山道上去。
余安背着苏诤在山下等候,他心里急切,不时的抬头看通报的人回来了没有,只是没想到,一抬头便看到了李方领着几个人过来了,他心里一咯噔。
“李师兄。”他心中忐忑,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叶师弟。”李方语气倒还算平缓:“你这是做什么,你虽说上山不久,但师门规矩不得随意带外人入内,你总该知道吧。”
“李师兄,我知道的,只是情况危急,我需要立刻带她去见师父,事后我一定向师父请罪……”
“那不行,到时候师父追究下来,你倒是无所谓,他老人家喜欢你,我们这些人却是逃不掉责罚的。山外有屋子,你不如先将人安置在屋里,即刻按规矩请示,长老若允,再带人上来不迟。”
“……李师兄,等不及,我可上山见师父,将情况向他禀明……”
“那也不行,你忘了师父这几日在扶桑殿,你怎么敢去打扰他老人家?”
“可等不了……”
“等不了也得等。”李方斥责:“叶师弟,你本是半妖之身,血脉颇杂,本是无缘仙道的,只是师父见你年幼才将你收下。你却不知珍惜,入门以来,整日不做功课游手好闲,甚至不经许可还私自下山游玩。”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目无尊卑,你不把师兄放在眼里也就算了,又何曾把师父他老人家放在眼里?如今遇到这等事,不过你自己咎由自取罢了。”
身后的小弟子在拱火。
“就是就是,李师兄苦口婆心,有人却未必领情。”
通往扶桑殿的山道很高,不时会有积雪,余安就站在雪地里,他背后是他一路背上山的小姑娘,呼吸滚烫,他却站着,雪水侵染了他的鞋子,他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事罚站挨批评的小孩儿。
他听见对方嘲笑他的声音:“半妖之流,又笨又蠢,又胆小如鼠。”
“如果不是他兄长亲自来求情,长老怎么会收下他。”
“御剑都摇摇晃晃,可见愚笨不堪。”
余安看到,垂在他胸前的手指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苏诤睁开眼睛。
“你醒了?”叶小公子面露喜色。
“……”
苏姑娘有一双很漂亮,极为清澈的灰色的眸子,那眸子是透彻清亮的,她看着前方拦路的几个人。
“根子里就不洁净……低下的血脉……不过是只犬妖,狗竟也能跟人生出崽子来……”
“半妖之身,又是无才无能,师父收下他作为关门弟子,我不能理解……”
她手臂稍稍用力,撑着他的肩膀从他背上滑了下来。
“苏诤……”余安想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了:“稀奇。”她踉跄了一下,站直站稳了:“敢问各位师兄,平常人没有矜贵的血脉和天赋,是都活不起了吗?都是娘生父母养的,寻常人就没有福分,不配清虚长老收徒了吗?”
守山弟子一怔,厉声反驳:“那是自然!弟子也分三六九等,长老德高望重,自然要挑根骨最佳的弟子收入门下!”
“好一个三六九等,修仙人讲究机缘,修身养性,你们眼高于顶,修炼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弟子被她堵得面红耳赤,还要再争辩,却被旁边的弟子猛地拉住。
对面的姑娘周身气息紊乱到非同寻常,像是要进阶,也像是走火入魔了,李方这才注意到叶余安带了个什么玩意儿上山。
李方惊愕之余,心道这人无论如何也不能上山。不让上山的话,他是依规矩办事谁也说不得什么,上山了若是出了什么事,届时肯定有他的责任。
他想厉声拒绝,正想如何说才能显得他公正公道时候,那冷面的小姑娘忽然踉跄了一下,往山下走了。
余安忙上前一步:“你情况不好,我带你上山,我带你去找师父,师父他一定……”
“笨。”苏诤打了他一下:“你看看能来得及吗,去上次的山洞,那里有禁制。”
周围弟子在心里骂娘,心说这小子胳膊肘往外拐,连师门进修的洞穴都给人说。余安抽了抽鼻子,将她背起来,往山洞走去。
路上崎岖不平,余安一深一浅的往前走,苏诤趴在他肩膀上,少年的肩膀很薄,她的脑袋就垂在他的颈窝里。
“余安。”她半睁着眼睛:“你是半妖吗?”
“……。”少年低着头,她听见他抽鼻子的声音,半晌才听见他小声的说了一声:“是。”
“这样啊。”苏诤稍稍用力,搂紧了他的脖子,她半眯着眼睛,语气不怎么在乎:“没关系,我跟你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天上闷雷滚滚,紫色的雷电在云层里翻腾,余安拨开层层草叶,山洞就在眼前了。
轰!天上乌云包不住雷霆,一道雷电豁然劈下来,余安眼前一白,猛烈的灼烧感突如其来,他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啪的一声,脖子上戴的玉佩碎了。
他吓了一跳:“苏诤!”
背上的人却没有回应。
“苏诤?苏诤!”
“别吵。”苏诤闭着眼睛拍他的肩膀:“去开洞门。”
余安心绪稍定,只是吓的,开洞门的时候手都快抖成了鸡爪子。
首峰最高处是一片白雪皑皑,最高地方建有一处扶桑殿,此殿占地颇丰,修饰朴素,是清虚长老修行静心的地方。
扶桑殿里,那盘棋子还未完。
水镜泛起涟漪,里面宽袍大袖的姑娘悔了一步棋。
“说起来,近来魔界那边似乎总不太平,”水镜中的小姑娘看起来年纪很小,像才十三四岁,身上服饰精美繁琐。
她光着脚踩在宽阔空旷的大殿上,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执黑子。
“无尽海那头的动静就没停过,都知道九州是块好地方,几百年了,魔界的人总也不死心。”
清虚目光仍凝在棋盘上,淡淡道:“跳梁小丑,何足挂齿。”只是正准备落子,他忽然察觉到什么,落子的手顿住了。
“怎么了?”晏明璃察觉到他神色有异。
清虚感受了一下,神色愈发古怪:“……我后山那处静修的洞府禁制,似乎动了一下。”
“啧,莫不是感觉错了?谁会去你那破地方?”她随意地笑了起来,手指敲了敲棋盘,衣服上的金线随着她的动作闪闪发亮:“不过话说回来,这盘棋,看来是我要赢了,之前提过的赌约可得依我了。”
清虚抬眼看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倒是会抓时机,也罢,”他拂袖一笑,“明璃仙君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晏明璃道,“只是之后三剑山的试炼我徒儿也要参加。”
清虚略显诧异:“你素来不理会这些琐事,怕是哪天九州给无尽海淹了都惊动不了你半分,怎么今日对此事如此上心了?”
晏明璃端起手边的茶盏,先是笑笑,又是无奈的叹口气,抱怨:“我徒弟想去的我能怎么办?我不过是讨她欢心罢了。”
……
天雷劈下来了,轰隆一声劈在山洞上,洞上方浮现的光幕剧烈地抖动起来,里面簌簌落了许多碎石头。
苏诤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几乎跳出胸腔。
说不慌是不可能的。
古往今来死在雷劫下的修士不知凡几,她想要一个好的结果,她想看到乌云散去,她站在山崖上眺望远方太阳升起,只是……她茫然无措,身边没有长者,她连向谁祈求平安都不知道。
明天会怎么样……她会死吗?
外人会不会言之凿凿,说她因为做了亏心事才给雷劈死了?
赵小禾会不会给她伸冤?
生死关头了,她脑子里竟然是那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十五年的人生一幕幕在她眼前走过,简单直白,没什么需要记住的。
周身紊乱的灵力几乎要撕裂她的经脉,皮肤下隐隐有暗流涌动,她甚至来不及调息,调息已经没太多用了。
“余安。”她闭上了眼睛:“这里很危险,你去,去远一点的地方。”
“哦……”余安怔怔地应着,其实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雷声震得他耳中嗡鸣,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着苏诤苍白的脸,又望向洞外翻涌的雷云,只觉得手脚冰凉。
小公子比苏诤还要害怕,身子不受控制地发抖,抖成了狂风中的白菜叶子。
山洞里簌簌落石,第三道雷已在酝酿。余安知道自己该离开,他答应的已经做到了,可他双腿发软,根本动弹不得。他跪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在雷光中明明灭灭的侧脸,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冲动,他一点点挪近。
“苏诤,我、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怎么了?”
“我……”余安的话堵在喉咙里,他想说你别害怕,但其实他比苏诤抖的还厉害,外面雷声阵阵,几乎把山洞给击穿了,他想起来了之前做过的那个梦……
很奇怪,明明他们相识也才不久,为什么总觉得他好像跟她认识很久了,久到让他可以自愿做这些事情。
“苏,苏诤……”
“怎么了。”苏诤不耐烦地睁眼看他,小公子眼睛红红的:“我,我冷,我害怕……”
“……”苏诤眉头狠狠一皱,给他气的脑门抽抽的:“害怕你还跟来,你还不走,你还非要在这呆着!”
余安被她吼得一颤,一低头,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苏诤气的厉害,喘了两口粗气后,恶狠狠地抱住了他,她用衣服把他的眼睛包住。
“苏诤……”
“别看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将人抱在胸前,想要自己那宽阔坚硬的肩膀,给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子一点点安全感。
不成了,她想,来不及害怕了。
洞里有禁制,又在仙山灵力最盛的地方,天时地利人和,优势在我,金丹的雷劫而已,她能度过去,一定能……
轰隆!
最后一道紫雷酝酿许久,终于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