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22生死台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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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诤在碎石摊旁。
有人上来便打，没人的时候她就坐在木桩边上，她衣衫破破烂烂，脸上灰扑扑一片，眼睛里透着红血丝，里面的情绪则是一点一点熬干了。
赵小禾想来看看，劝她回去，只是她有师父拦着。旁人对此什么也做不了，碎石摊被苏诤霍霍成了是非之地，里面情绪杂乱，一点就炸，谁也不想卷进去，聪明人都晓得明泽保身。
夜晚的天空很亮，她坐在台子中间看着天空，有叶家的小公子站到她面前，左手拿着馍馍，右手拿着药，小心翼翼地递给她，她抬手，两样东西都被抛的远远的，小公子愣了一下，重新跑着捡回来给她，她又抬手，又是抛的远远的，如此三四次，终于把人气跑了。
第三天午时，有人从镇子那头走过来，他们一行人约有七八个，为首的汉子在前面带路。
“缨仙子，您这边请，哎呦实在对不住，咱这山上有规矩，这一段禁绝飞行，但仙子您放心，过了这一段前头就备好了轿辇，绝不敢劳您久走。”
汉子在前面一边走，一边陪笑，边上的一个女子语气不善。
“你们既然知道仙子来，为何不早早打点妥当？你看这山路全是碎石尘埃，仙子玉体金贵，岂是走这种路的人？”
“唉呀，这这这真是不好意思，事发突然，也没来得及做准备，对不住，对不住，你别急，前面前面就有轿子。”
女子不满地翻白眼，苏缨跟在她后面，她头戴斗笠，一袭白衣一尘不染，她被人簇拥在中间，前方尘埃碎石扑不到她身上，后面跟着的几人也小心翼翼地拥护着她。
他们速度并不快，那女子还想再抱怨几句，忽然见前面吵吵闹闹地围了一群人。
“哎，怎么了？这么热闹。”
引路的赶忙解释：“是有人在比武来着，就在前面空地上围了一圈人。”
“比武？这里还能比武？”女子十分诧异。
“原本是不允许的，但那姑娘不知怎么的找到了童子，非要签什么生死契，童子是个爱看热闹的，没多想也就同意了。”
“生死契？那得是多大的仇怨……”
“柳仙子说笑了，哪有什么仇怨？只不过是因为一些流言而已，那姑娘不服气……什么，哪里的人？这个我也不清楚嘞，只不过听人说，好像姓苏来着……”
姓苏？苏缨想起了家里离家出走的妹妹，这才有了点看热闹的心思。
只见那碎石滩地面上铺了一层人，一个挨一个铺的满满当当，都快不见土面了，说明这地方是刚刚经历过一场酣畅淋漓的争斗。
她眼睛顺过一群横七竖八哀嚎遍野的修士，终于看到了最远处有一人站在高高的岩石上。
恰在此时，对面站着的人影也抬了头，隔着人群与遥远的距离，天差地别的两姐妹对视了一眼。
一个白衣罗裙秀丽清高，一个满身血污戾气横生。
“……”
苏诤认出对方了。
她眼睛通红，双手混着血水和泥，手上钢刀龟裂，在她手里泛起了微弱的金光，那刀面寸寸碎裂碎开，形态不断拉伸延展，最终在她手中化作一柄由钢铁和金光构筑的一把大剑。
“苏缨。”她语气森然，身上气息高涨，衣袖猎猎翻飞。
她这位比她年长四岁，本是一母所生的长姐啊，清清白白又高高在上。
她心里徒然生出许多怨念来了。
“缨仙子，您看……”
苏缨伸手撩开斗笠上的面纱，身边的几个人纷纷给她让开路，好让她走到最前面。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评判：“气息混乱，根基虚浮，已是强弩之末，快要走火入魔了。”
“啊？那我们……”救还是不救？引路的汉子擦着汗，不晓得这仙子点评了这么一句要做什么：“这么惨？那可要小的前去告知一二？”
“……不必。”苏缨看着对面的人，冷漠道：“与我们无关，莫要耽误了正事，上山吧。”
“好嘞，您这边请啊。”
一行人来了又走了，碎石摊上的风吹的尘土飞扬，苏诤喘息着站在原地，她咬着牙，那些不甘的阴暗的情绪一点点从心底生了出来。
一母同胞，明明是一母同胞，为什么这样……天差地别。
扫把星……
丧门星……
讨债鬼……
克父克母，克夫克子……
无数声音在她耳边重复回响，太多了，辱骂压在她身上，她喘息了一下，几乎站不住，经脉里枯竭的灵力重新运转起来，干涩到如同刀子一般划得骨头疼，她身上气息又经历一次暴涨，杂乱无章的气流几乎将她整个吞没进去。
狂风骤至，吹的沙石哗啦啦的往前滚。
“这这这……这是……她这是走火入魔了，要自爆了嘛？”倒在她身边的人惊恐地往外爬。
“快快快跑，喂你等等我等等我！”
“快，快去通知童子！”
一阵兵荒马乱，所有人都往外撤，天色将暗，远处太阳已然落山，狂风吹的树枝咔嚓一声折了腰。
“苏诤！苏诤！”
苏诤握着手里的大剑，她背对着巍峨的高山，面朝着扬起的尘土，她还靠着大剑支撑着站着，还以为比试没有结束。
这群人要跟她玩车轮战呢，她不会输，她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苏诤苏诤，快跟我回去吧。”
她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谁在叫她，是男孩的声音，很年轻，甚至还没有到变声的年纪。
“你受伤了，生病了……”
谁受伤了谁生病了？她想，我好强壮的，和你那娇滴滴的模样才不一样，只有你是个爱哭的娇气鬼，怂包……奇怪，是谁爱哭？是谁那么娇气来着？
不知山上有这样的男孩吗？
不知山……
阿嚏，她打了个喷嚏，发现自己正躺在茂密的丛林里，金色妖纹的妖族就坐在她身边。
不知山上树木繁茂，有微风从山间遛过，天上白云飘飘，气候宜人。
她揉了揉鼻子，皱着眉毛瓮里翁气的，对小师兄问道：“你要说什么？”
“我在说——下山去吧小七，下山去吧，山下的世界太大了，远比不知山上大得多。”
“我才不去。”她翻了个身，不以为然：“山下有什么好玩的？哪有山上快活？”
“可你不能一直呆在这山上呀。”
“为什么？怎么不能？”年少时的苏诤还不明白物是人非的道理，以为一时就能是永远，她懒懒散散地呆在山间的树丛里，快活的很呐。
妖族笑了笑，并未向她解释，只是问：“山下有很多好东西，红尘集市，市井繁华，你不想去看看吗？”他眼角有金色的妖纹，灿烂如繁花。
“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陪你走一遭，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对你……”
“苏诤，苏诤……”
有人叫她。
“苏诤苏诤……”连绵不断，跟叫魂一样。
滚开，小半妖。她不厌其烦，转过头想呵斥对方闭嘴，一回头却是空无一人。
背景的不知山碎成了碎片，四周黑黝黝的，伸手不能见五指。
背景里不知哪里的狂风卷着沙石，呼啦呼啦的响，她愣了一下，发觉自己手上正混着黏腻的血和泥，紧紧握着一把三尺长的大剑。
黑暗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一只蜡烛燃了起来，照亮了两人的脸。
她怔愣出神，终于想起后来发生了什么，她把大剑插在地上，重新坐下。
“小师兄，你瞧，我下山了。”她与小师兄面对面坐着：“我下山了，但没有找到你说的什么市井繁华。”
“你总劝我回去，总说我和他们好歹是一家人的屁话，但你瞧，我好不容易回去了，他们也不认我，这事我说了你还不信……不过好在我后来遇见其他人，对我很友好，但是太良善了，跟你一样的天真无邪，我不能把他们拉到我身边，遭受和我一样的待遇对不对？”
凌云溪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她，一双眼睛温润，眼角妖纹灿烂如繁花。
烛火猛地颤动了一下。黑暗里，亡灵渐渐凝聚起来，来到了她身后。
“苏诤。”她侧脸倾听，被大火烧焦的尸体弯了腰，看不清的脸凑到她耳边，烧焦的嘴唇上下翻动，声音细细密密：“苏诤，我们都死了，只有你活下来了，但你不能一个人去过好日子的。”
“你摆脱不了不知山，也摆脱不了我们。”
老师父渐渐浮现，站在她面：“苏诤，我养大了你，对你有天恩……”
下山去吧，山下很大。
“你要给我们报仇……”
红尘集市，市井繁华，你要去看。
“你的余生，都只能为我们报仇……”
声音细细碎碎的在耳边不停环绕，她抬头往上看，天空黑漆漆一片如同深渊：“你看，师兄，我下山来了，我下山来了却是有使命的，我要为他们报仇，我要给你报仇呢。”
妖族笑盈盈的，金色的眼睛里印着她的身影，苏诤灰色的眼睛映着黑压压的天，她看了半晌，才缓缓闭上眼睛。
轰隆！
碎石摊上闷雷滚滚，风大得吓人，吹得她衣袖疯狂鼓动，吹得地上尘埃漫天，吹得远处的树枝咔嚓断裂。
轰隆隆！黑压压的云层直直逼了下来。
仙山山脚的镇子上正过着节日，街头上叫卖声不绝于耳，路边食物、胭脂水粉、珠宝灵器，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娘，那是什么？”女孩被母亲抱在怀里，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的天空。
她娘转过头，看见不远处的天空上乌云密闭，里面似乎有紫色的雷龙在翻滚。
“这，娘也是头一次见呢。”抱着她的女子诧异地说，“怎么光那一块打雷下雨？”
轰隆，轰隆——
无数人从窗户上探出了头，外面刺目的闪电翻滚，雷声震耳欲聋。
“雷劫，是雷劫！是哪位仙人要渡劫了！”
“什么渡劫，那地方不是碎石滩吗？那丫头只是个结丹期吧？怎么这会儿就有雷劫了？”
“真是活见了鬼了！”
“便是引来了雷劫又如何，这等凶险，一个不好，便是身死道。”
轰隆隆——
仙山
次峰半山腰上，玄色衣裳的男子忽然回头，绿腰在他后面：“主子怎么了？”
玄霁看着不远处的天空微微愣神，不言语。
碎石摊正上方的天空乌云密布，闷雷滚滚。
“苏诤！苏诤！”叶余安在她身边焦急地叫她。
苏诤闭着眼睛坐在地上打坐，她身上灰扑扑的，脸上手上都脏兮兮的，一把钢刀碎在地上，只剩了一只刀把儿。
“……”余安本来被气跑，是又气又恼的，想着自己再也不来了，这会儿见她这么狼狈，天生的怜悯心又起来了。
旁侧有杨三与赵小禾两人，赵小禾焦急的手足无措，这小姑娘没经历过这等攸关性命的事，团团转了半晌想起了周老先生，拍板道：“我去找周老先生！”
“啥啥啥？”杨三在一旁蹭鞋底，听见她这话忙拦下她：“你去找他干啥？师父早说过，让你潜心修炼，如今知道你又不好好修行，非要扒了我的皮不可，况且苏诤这事你能管的了吗，你又管不了。”
“怎么管不了，什么叫管不了？你要我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吗？”赵小禾凶巴巴的看着他，夭寿了，秀秀气气的小师妹看起来要吃人了。
杨三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肝，那天上雷声滚滚，每一声都能叫他焦急的想蹭鞋底板，他想跑路，但他不能，赵小禾还在他没法跑。
那边余安抽着鼻子，杨三拍了拍脑门儿：“如今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余安正将苏诤往身上背，只是他个儿矮，苏诤的一只脚还划拉在地上。
“叶小公子。”杨三拍着脑壳跑了过去：“叶小公子，苏姑娘一个散修，现如今连外门弟子也算不上的，雷劫对修士而言意义不凡，你插手是违背天道，会沾了大因果，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的，你真想救她？”
余安点点头。
“那你去找清虚长老求救，也不知他会不会伸手相助，我修为低微，在师门也认得几个人，我去问问他们，瞧瞧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余安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022生死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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