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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蜚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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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诤嘴毒,不知从哪里学来了好多骂人的话,两伙人怒气冲冲,眼瞧着就要打架了,被巡逻的童子看见了一边痛骂了一顿,就都给赶走了。
只是此事未完。
那谣言愈传愈烈,愈发甚嚣尘上。
谣言之后是无处不在的恶言恶语,她的身世被人扒了出来,她的过去,连带着她的朋友,都被人在嘴里嚼烂了。走在路上时,都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无边的恶意。
这是一场大型的,语言上的暴力。
苏诤不是个善于跟人争辩的人,她被包裹在人言里,束手束脚地闷着,呲牙咧嘴地却不知道如何发泄。
这天半晌午了,房间里苏诤还没起床,她和衣躺在床上,手上拿着那枚黑色的玛瑙石左右看,阳光的照射下,玛瑙石几乎不反光。
赵小禾推门进来,放轻了声音哄她:“阿诤,周老先生来了,在外面呢,你要不要去问个好?”
“……不要。”
“先生说,修道重在修心,只要行的正,流言蜚语就不可怕,他还说烦闷的时候可以抄一些静心的道法,很有用的……”
“不抄。”
“好吧。”赵小禾叹了口气:“那小余安来了,你要见吗?”
“不……”她那个“见”字还没有说出来,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少年探了个脑袋进来。
苏诤:“……”她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上了自己的脑袋。
“她还在难过呀?”余安有些惊讶,走进来小声地问,苏诤听见了,在被子里愤怒地回应:“谁难过啊?”
“那就好,那你快起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你带吃的关我什么事!”苏诤愤愤道,一揭开被子,一股油炸酥饼的香气就飘了过来。
叶小公子从怀里拿出油纸包了好几层,还冒着热气的肉夹饼,被烫的哎呦哎呦的叫唤。
苏诤:“……”
片刻后,她坐到桌前,那饼拳头大小,里面夹了满满一层肉,被她三五口就吞下去一大半,叶小公子坐在她对面,看的有些吃惊。
饿坏了呀?多久没吃饭了?修士不应该学着辟谷了吗?
他脑袋里杂七杂八的,见人快吃完了,就提议说:“等你吃完了,我们就出去放放风吧,我知道有个地方很漂亮,有很多花花草草。”
“不去。”
她拒绝的如此干脆,就轮到余安为难了。小公子脑袋里空空的,比苏姑娘也聪明不了太多,他眨了眨眼睛,想起了赵小禾叮嘱他的话。
“带她出去晃晃吧,人不能总是心情不好,不然时间长了就嘎嘣死掉了,就跟我姨娘家的二大爷一样。”
余安捂着胸口受到了惊吓。
“可她不跟我去怎么办?”
赵小禾:“哎呀,那你就说些好话哄哄她,你说哎呀,姐姐你随我去嘛,可好玩了,你哄哄她她就跟你去了。”
“……”余安红了脸:“一定要叫姐姐吗。”
“哎呀叫呗……她比你还大两岁,你叫她姐姐,你陪我去嘛,你哄哄她,小余安你不知道,她跟我四岁的小弟弟一样,可好懂了。”
余安:“……”
叶小公子从来只有被哄的经历,还没有过要哄人的经历。
他眼巴巴地看着苏诤吃完了,要赶人了,便扯着她的袖子小声地补充:“去嘛,那里很漂亮的,还有小鹿,兔子,松鼠,和好多可爱的小动物。”
“那也不去。”
小公子抿着嘴角,可怜巴巴的:“去嘛,你就随我去嘛,你就当陪我去,那里好高的我好害怕的。”他红着脸,生生的从眼睛里挤出两滴眼泪,脑袋里想起赵小禾,磕磕巴巴地,怎么也叫不出那声姐姐来。
苏诤被他左一句右一句地吵着,可是烦坏了,她起来想把人赶出门,可出了门口又被小公子眼巴巴地拉着袖子下了楼。
赵小禾正准备出门去山脚下爬山,她有几天没去了,再不去怕是几天后就上不了山了。
见人下来了,赵小禾有些惊讶,暗戳戳地递给余安一个“厉害”的眼神,送了他们出门。
余安说的地方在山上,从悟剑崖上去会近很多,但考虑到此时悟剑崖上有不少修士,他就带苏诤从另一条路上去了。
他在前头走着,怕她无聊了就搜肠刮肚地找话题聊天,苏诤嫌他啰嗦,只嗯嗯啊啊地应着,他说一句,苏诤嗯一句,再说一句,苏诤啊一句。
一路上安安静静的,两人走走停停的,走了约有一个时辰才来到了一个山洞前,那山洞很窄却很长,里面很暗看不到什么光亮,小公子牵着她的袖子,等走了好一段路后才到了洞口。
直到这个时候,苏诤都是漫不经心的,但很快,一声嘹亮的啼鸣响彻山谷,震的来人一个激灵。
洞外阳光正盛,眼前豁然开朗,枝叶繁茂的绿色一下子挤入了视线里,九天瀑布从云霄而下,湿润的水气几乎浸入人的四肢百骸。
苏诤:“……”
好啊,好玩的地方,竟然指的是长老的秘境。
清虚长老他老人家知道自己的秘境被小徒弟当作玩耍的地方,还带了外人进来吗?
苏诤随他坐在草地上,总觉得要是压坏了什么草什么花,就要把她卖了赔钱,余安没觉得有什么,他一个家里有钱送他走后门进山的,要是没见过这点好东西那才是奇怪了。
两人在山间晃晃悠悠,闲闲散散过了一整天,林子里好多小动物都冒出了头,一波一波又静悄悄的。
中午他们嫌累了,两个人就一块躺在草地上睡觉,下午肚子饿了,便从树上摘了果子,余安还从他后山摘了许多野菜回来,架了锅一起煮了。
主峰上的清虚长老还不知道自己那十年的阑珊,百年的白茅草,千年的绿生皓给人吃干抹净的事情,老人家是一等一的世外高人,后花园快给人薅秃了,他还气定神闲地在扶桑殿与人唠嗑。
与他唠嗑的是他百年的好友晏明璃,两人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聊天下棋。
水面微微晃动,里面浮现的是个十一二岁大的小姑娘,穿着长袍大袖,手上还抽着烟杆子,浮在半空中吞云吐雾。
“算算时间,你那徒弟应该也快到了。”
“正是。”
山洞里,两小只架着锅炉,烧着柴火,已经煮了有一会了,锅里的菜叶煮熟了,余安就把盐和切好的葱花一齐放进去。苏诤蹲在他旁边,看着水又一次咕噜噜滚开了。
“好香啊,”
两人烧了长老的柴,又煮了长老的菜,最后又在秘境里待了大半天,等回去的时候,苏诤因那些流言蜚语而产生的坏心情,已经好转了很多。
只是在回去的时候,出了意外。
因为山上昼夜温差大,他们挑了近路回去。苏诤打头,从悟剑崖往下走,恰好撞见那些爬山而尚未离开的修士。
人群里很快有人认出她。
“哟,这不是苏姑娘么?天都黑了,怎么单独和男人走在一起——”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还有人吹起口哨。
苏诤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当没听见。余安跟在她身后,头垂得很低。
有人看他没什么反应,就打起了余安的主意;“哎,小兄弟,你知不知道她现在什么名声?整天跟她混在一块儿,小心哪天被连累,一起逐出山门。”
苏诤脚步忽然停了。
余安没留神,撞在她背上,也跟着停下。
“看什么看!”人群中有人冲她嚷。
苏诤抿着嘴角,余安悄悄拉住她的袖子,两人站的地势低,这让那些人看起来,人多又高大。
“看你们道貌岸然,”苏诤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一群长舌狗。”
“你再说一遍?!”
“你……你怎么敢这么说话!”
高山上的风刮得正猛。不知是谁先动了手,抓起地上的碎石泥土就砸过来,那泥沙没扑到苏诤,反而溅了离得更近的余安一身。那尖锐的石头往额头上一碰,余安闷哼一声,血立刻渗了出来。
苏诤攥紧拳头,两步就跨上台阶,周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最近的两个修士被她吓得后退,可当她再要往上时,袖子却被死死拽住了。
余安死死拉着她的袖子:“苏诤,苏诤。”他雪白漂亮的脸颊上尽是脏污,额头上蜿蜒地淌下一道血迹,一滴一滴地从他下巴上滴下去:“苏诤,我们回去吧,我们回去吧,我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他生怕她跟人起了争执。
对面那么多人,她总要吃亏的。
“就是,胆小鬼,还不赶紧滚出山啊!”
“……”苏诤深吸一口气,背脊挺得僵直,她抽袖子没抽出来,少年死死拉着她的手臂,漂亮的眼睛湿湿的:“苏诤,苏诤…苏姐姐,苏姐姐,我们回去好不好,不与他们见识…”他声音都带着哭腔,眼睛里全是恳求。
“你!”
“苏姐姐,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红色的血滴滴到她袖子上,苏诤气的抿紧了嘴角,她一言不发,不等他说完狠狠地甩了他的手下山,余安抽了抽鼻子,连忙就跟在后面,只是没走两步又见苏诤突然折返回来。
她来到少年旁边,近乎粗鲁地用自己的衣服,胡乱擦拭他脸上的脏污。“苏诤……”雪白的脸颊露了出来,又被擦红了,不远处旁人的嘲笑声刺耳,苏诤死死抿着嘴角,一把拉起他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
“苏诤,苏诤你生我气了吗?”山风吹的凌厉,苏诤在前面走的飞快。余安小心的唤她,她也没有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