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前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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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晓和辛夜分坐大厅两旁。与此同时，美人也来到身侧，为喻晓侑酒。对面辛夜也同样有美人作陪，但见他脸上都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仿佛旁边坐着的不是芳馨满体的美人，而是浑身汗臭的臭男人。
喻晓憋住笑，佯作淡定地吃酒。坐在香喷喷的美女旁边要比在臭烘烘的男人堆里好多了。嘿，她乐的享受。
主座上的段葆注意到了辛夜的异状，开口询问：“阁下怎的不吃酒？是这酒食不合你的口味？”
辛夜伸手挡住美人递来的酒，冷冷地道：“我不喜女色。”
段葆眉毛一扬，脸上是带着淫邪之气的了然，“原来如此，却是在下思虑不周了。”说罢指着他身侧垂手站立的少年，“你去，为本帅的客人把盏！”
少年低声：“是。”
在喻晓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少年慢慢走到辛夜身旁，神色木然地为他端起酒觞。
而看着这一幕的喻晓心突突直跳。
少年曾多次在母亲面前神采飞扬地扬言要投身戎行镇守一方，他说的那句“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宁有种乎”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当时他脸上的少年英气勃然生动，令她极为动容。
可，国破才多久，为何五郎会沦落至此？
她走之后，谢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娘和玉娘，怎么样了？
心跳得实在厉害，还有一丝痛悸，她的手不禁抚上心口的位置，呼吸也急促了几下。这时，一只捏着丝帕的素手伸了过来，柔柔地为她揩去额角沁出的汗珠。
喻晓愣愣地望向身侧的美人，美人掩面而笑，袖间隐有暗香浮动。
此时，首座上，段葆扬声对喻晓道：“阁下准备何时为本帅禳解灾厄啊？”
喻晓陡地回神，回道：“路上匆促，需再准备两天，恳请节帅恩允。”
闻言段葆面露不悦，手指敲了下桌案，“本帅早已差人告知尔等，今日便是约定的设坛之期，怎的又要拖宕？”
糟糕，原来他们还约好了日子！
喻晓心跳加快，不由紧张起来。
快、快想，快想一个不蹩脚的理由！她迅速转动脑筋，忽然有如神助，一个极好的借口蹦了出来。
她对上段葆怫然不悦的眼睛，说道：“非是我等有意拖宕，而是天象不便。”
段葆一惊：“天象？”
“对，我观这几日必有风雨，若是轻易架坛，恐有不测。”
一听到“风雨”二字，段葆头顶霎时如有惊雷震响，脸色吓得一片煞白。“你说什么？有风雨？”声音还打着颤。
虽不明白她这句话为何会把他吓成这样，喻晓还是煞有介事地道：“是，蚂蚁成阵要下雨，蜻蜓点水风雨催，不出意外，这几日要有风雨的。”
段葆瞬间瘫软在座，酒也吃不下去了，直接丢下喻晓和辛夜，匆匆离去。他旁侧的一个人对着喻晓拱了拱手：“节帅有事先行离去，二位贵客可在此休憩片刻。”
他就是在进大厅时把段葆拉去密谈的人，喻晓才注意到此人生的有几分俊朗，仔细端详，竟有几分段葆的影子！可是这人又管段葆叫节帅，应该不是父子吧？
可转眼他就坐上了段葆的位子，气定神闲地吃起酒来。更奇怪的是，居然也没有人呵斥他。
见喻晓面上生惑，那人了然地笑了笑，说：“我姓段，单讳一个序字。节帅是我的父亲。”
闻言，喻晓纵有几分准备，但还是惊诧不已，此人气质温柔敦厚，与那个猥琐的盗墓贼段葆全然不同。这两人是父子，真是让人怎么也想不到。
段序面对喻晓的这种目光，只是温和地笑，并不以为怪。曾经许多人都用这种眼光看过他，他早已习惯了。
“二位是远道而来为我父帅解厄的贵客，我代父帅敬二位一杯。”段序朝着喻晓和辛夜遥遥举起酒樽，仰头一饮而尽。
喻晓不动声色地，默默观察着段序，若他是不同于段葆那样的人的话，或许可以为她所用，让她和辛夜于此地脱身，又或许，可以从他口中套出她想要的信息。
放下酒樽后，段序看向辛夜身边的少年，轻声唤道：“小五，回来吧。”
闻言喻晓也望向谢玉京。
一个月的时间，他瘦了很多。身形细长，两颊退去了婴儿肥，下颚骨的线条变得十分分明。还是很俊俏，但面上再无往日神采。
当谢玉京走到段序身边时，段序注意到喻晓的视线一直粘在谢玉京身上，便开口问道：“阁下认识小五？”
喻晓怔了怔，道：“他与我的一个故人长得很像。”
段序“哦”了声，来了兴趣，道：“你那位故人现在何处？”
喻晓默了下，才道：“我们失散了，现在……不知在何处。”
听及此，段序叹息一声：“原来如此。小五是我在洛阳所救，也是一个可怜人。”
喻晓抿了抿唇，“他……为何会被你救下？”
段序的眼神变得悠远，似是在回忆，“大概半月前，洛阳告急，父帅得到命令，要我父子带兵去支援。然而等我们赶到洛阳时为时已晚，洛阳被贼兵攻破了。在天津桥，我遇到了小五。那时他单人独骑，浑身浴血，一人对战数十名沙陀士兵。”
听到这些话，喻晓不禁颤了颤。
“然后呢？”她唇角微颤，问道。
“幸而我带兵冲了进去，不然……”后面的话段序没说出口，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不然”之后是什么。
此时此刻，喻晓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天真多么愚蠢，事实上，她之前一点都不明白乱世这个词代表着什么，竟还妄想着他们能在洛阳全须全尾地活着。
岂不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她望着段序身边沉默的少年，心有戚戚。
而谢玉京听着这些关于他自己的话，没有丝毫反应，只低眉看着地面一动不动。
“他……为何如此死气沉沉？”喻晓问道。
“小五本不是如此，是从他听到一个消息之后才变成这般木愣。”
意识到了什么，喻晓紧张地捏紧手心，“什么消息？”
话落，只见段序面露犹豫，半刻之后才涩然道：“小五的生母与他的亲妹妹，都死在了贼兵的刀下。”
听到此言的一瞬间，喻晓的呼吸骤然停滞，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的血色尽皆褪去，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你……你说什么？”她神情恍惚，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听见。
段序不理解下面这个粟特人为何会突然面色煞白，倒好像是她的母亲和妹妹死掉了一样。他不忍心再重复一遍，是以并未回答她。
不过喻晓也不是在问他，她只是大脑一片混沌，不知道该做何反应罢了。
在他们说起谢玉京时，从始至终，辛夜都没说过话。此时他望着举动异常的喻晓，突然开口点评了一句“单纯、愚蠢”。
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舌，但喻晓没有反驳他，也没有反唇相讥，而是苦笑了一下，承认了。
太纯，太蠢。
如果不是她当初央求李玄陪她一起上路，那她现在肯定墓木已拱，坟头草都不知道长多高了。
段序的目光在辛夜和喻晓之间来回逡巡了好几次，才迟疑着问道：“你二人预备如何为我父帅祛厄？”
喻晓猛地一惊。
现在根本不是感伤的时候，段葆这一关还没过，她还得小心谨慎地应付这对父子。于是她强行按下悲痛，回道：“我们必须得先弄清楚节帅的病源，才好对症下药，一劳永逸地除掉病根。”
她并不怕这么说会招致段序的怀疑，因为她已有话对付他。
“病源？”段序愣了下，“父帅没有去信与你们说明么？”
“当然说明了。”喻晓扯了扯嘴角，强行挤出一个笑容，“但为了更彻底地驱除灾厄，我们需要更详细的一手信息。”
段序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还是阁下想得周到。那请二位跟我来，我们去别处说话。”
喻晓看了一眼辛夜，辛夜也瞅了她一眼，两人都心领神会，知道突破口就在段序这儿。
到了无人的地方后，段序停了下来，然后转过身来，开始对喻晓两人说起几年前发生的一些事。
几年前，当段葆还在关中做静胜节度使时，因钱粮不足，有人便建议他去挖掘皇陵。谁都知道，这皇陵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聚宝盆，只要不顾毁誉，朝夕之间便可富比石崇！而为了军队以后的粮饷，段葆不得不去挖皇陵。
关中十八座皇陵，他挖空了十七座，独独只剩下一座乾陵没有挖。
听到这里，喻晓忍不住发问：“为什么不挖？”
段序目光沉沉地道：“因为，风雨不可发。”
原来每当段葆想要靠近乾陵时，都会风雨大作，电闪雷鸣。
喻晓仿佛在听鬼故事一般，睁大眼睛问道：“怎么会这样？”
段序道：“兴许是父帅做得太过，惹怒了那座陵墓的主人。此后，父帅经常能看到一面青铜面具在空中漂浮，且那面具时常会命令父帅做一些事。若是父帅不依照它说的去做，便会腹痛难忍，仿若有万千蚁虫在啃噬他的心一般。”
喻晓：“！”
她张大了嘴，一脸震惊。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前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