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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山溪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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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围在屋外的众妖都没反应过来。不过还是有一些机灵点的小妖立刻反应过来这俩人想跑路,当即嘶吼着冲上去。
可那些小妖还未近身,不知哪来的罡风把他们手中的刀剑通通弹落在地,与此同时小妖们纷纷倒飞出去,眨眼的功夫,已然全都躺落在地,龇牙咧嘴地痛苦呻吟着。
还是相似的招数,喻晓一猜就知道是辛夜所为。
看到同伴的惨状,众妖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犹豫和畏惧。
这时,群妖中走出一个上半身覆满黑毛的黑脸大汉,只见他扛着一把板斧,气势汹汹地指着辛夜喝骂:“卑鄙小儿恁的阴损,爷爷我今日就要砍了你煮汤喝!”
话音未落,人已经举着板斧冲到了辛夜的跟前!
可奇怪的事发生了,他就这么停在了那里。像被定住了一样,举着板斧一动不动。仔细看去,他的额头上渗出了许多冷汗,腿肚子也在发抖,溜圆的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惊恐。
而站在他面前的辛夜一言未发,仅仅凝视,强大的压迫感就如潮水般朝他涌来。
场面一度凝滞。
“老黑,回来。”
曹善至的声音从屋内传出,话里的意思众妖都听懂了。他们缓缓后退,不约而同的让出了一条路。喻晓没有犹豫,登时拽住辛夜,脚底抹油,冲出重围。
两人身后,老白走到曹善至旁边,问出了他的疑惑:“大王为何要放他们走?”
曹善至望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微一凝,似乎在试图理解什么。她没有回答老白的话,而是转过身丢下一句“今后若再碰到那个金眼道士,不必与他周旋,直接避开就是”。
这边两人已经走远。喻晓气喘如牛,扶着辛夜的胳膊,后怕地道:“多亏了你,不然我喻晓真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辛夜看着她没出息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有我在,还能让你死了不成?”
一听这话,喻晓顿觉意外又欣慰,虽说语气不大好听,但说的话非常中听啊,意思很明白——他不会让她有事!待呼吸稍缓,她直起身来,撞了下辛夜的臂肘,并冲他挤了挤眼睛。
辛夜当即被她的“眉目传情”惊吓到,立马横过臂肘挡在自己身前,“你、你干嘛?”
喻晓无辜地眨眨眼:“不干嘛呀。”
“你分明有事!”辛夜叫道。
“没有事呀。”喻晓依旧眨眼,嗓音甜甜的,“你真好。”
辛夜当即跳了起来,长“嘶”一声,搓着胳膊抖了几抖。他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喻晓顿时笑得前仰后合,连连拍打他的肩膀,“哈哈哈哈不逗你了。哈哈哈哈哈。”
林子里顿时回荡起她的笑声,一圈又一圈。
慢慢的,笑声又渐渐低下去。
她安静下来,抬起头。
这是一片空旷地,抬头可以看到天空。柔和的蓝灰色的天幕上,星星稀疏地闪着光,明月清圆,皎洁的月光如细丝般穿透薄云,轻轻洒落在她仰起的脸上。
“又是月圆之夜啊。”她这么感叹着。
辛夜还在搓着胳膊,忽而听到她的感叹,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月圆之夜怎么了?”
“在慈光寺那夜,也是月中。”她的眼低下去,“距离我离开洛阳,已经一个月了。”
近乎呢喃的低语如秋叶飘落,轻轻落在他的心尖。
不由自主地,他慢慢抬起手,抚向她的头顶,在即将触到她时,却又倏地停了下来。当他反应过来自己想做什么时,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惊讶。
因为方才那不是他的意识,而是……李玄的。
他清楚地知道月圆之夜对他和李玄而言意味着什么,那是谁都不可跨过的鸿沟天堑,其他时候他可以做他的李玄,但望日那夜必须是他辛夜。
就算李玄不愿也无济于事,因为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他的妖气会疯狂外溢,属于他的那份意识会压制住李玄的意识,令李玄动弹不得。
然而方才……是怎么回事?
辛夜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警告身体里的那个人不要想着越雷池半步。
夜风微寒,喻晓不由蹲坐下来用双手抱住自己,给自己送去一点温暖。
她默默想:只是这样,她便觉得累了。呼出一口长长的叹息,嘴角微微下沉,声音中含了一丝落寞:“我为什么做什么都这么失败呢?”难以抑制的失落与难过让她忍不住把头埋进了双手之中。
辛夜虽不理解她为何突然之间有这些举动,但也知道他现在不宜开口说话。
就这么沉默了半晌,辛夜逐渐感觉到喻晓的不对劲——她的头渐渐歪到一边,发出了轻微而有节奏的鼻鼾。
辛夜:?
他还在这里等她好转,一眨眼她就旁若无人地睡着了?
当早晨第一缕阳光照到喻晓的脸上时,她醒了。
她发现昨晚她睡得很舒服,热热的,很暖和,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硬。于是无比餍足地伸了个懒腰,手肘却碰到了一个温热的胸膛。她转头一看,对上了李玄近在咫尺的脸,清晰到能看清他细密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又带点轻微苦涩的木质香气。仿佛还在沉睡当中,他的眼睛闭着,面色恬淡。
昨晚她就是这么靠着他睡的?!
“看够了没有?”
声音陡然响起,吓了喻晓一小跳。她将视线收回,捶了捶自己的小腿肚,若无其事般问道:“我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
“说完你是废物之后。”他的声音是刚睡醒的低哑,甚至还透着一丝性感,“哦,还打呼了。”
“我……”喻晓目光游移,看向另一处,不自然地道:“我、我打呼了吗?”
“打了。”
“大不大?”
“吵得本大爷无法入睡。”
喻晓一口老痰堵在嗓子眼,终于露出尴尬的神色,回过头想给自己说句公道话,比如她是太累了啊,睡眠不足啊,呼吸道有问题啊,诸如此类的原因导致她鼻息如雷,可一回头就看到他唇角微翘,脸上是分明的逗弄与调笑。
喻晓:“……”
这厮果然恁的阴损。
就这样与辛夜拌着嘴,旭日已慢慢爬上东边的群山,林子里的薄雾也慢慢开始消散。
该启程了。
喻晓率先站起身,拍打掉身上的尘土,然后对辛夜说:“我有点渴,还想洗把脸。”不仅如此,衣服也脏兮兮的,身上还黏黏的。
想到这里,她举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腋窝,然后露出了一脸嫌弃的表情。果然,酸酸的,味甚美。
辛夜指着一处方向,道:“那里有山溪。”
喻晓再也忍不了了,拔腿狂奔而去。
来到山溪边,喻晓蹲下身子,先是对着水面照了照自己。头发如同鸡窝堆在头顶,脸灰扑扑的。然后又张了张嘴,牙齿也黄不拉几的。
唉。喻晓微微叹气。
随后她用手掬了捧水润了润嗓子。溪水清凉,带着些朝露的寒气。乍一入嘴,牙齿冷的一酸。
辛夜没有这些人类的需求,只舒服放松地靠坐在树上享受难得的宁静时光。
“帮我烧些柴火呗。”
喻晓的声音从底下传来,他闭着眼懒洋洋地道:“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不是,我需要木炭来刷牙。”
辛夜折下眼前的几根树枝,随即蹭的一声,火苗窜了起来。他手一挥,那几根着火的木头便飞落在她身旁。
喻晓欣喜,先舀起溪水轻轻泼到脸上,洗了把脸。再用蘸着水的手梳拢梳拢乱糟糟的头发,把头发重新在头顶盘成一个圆溜溜的丸子头。等做好这一切,木炭也烧成了,她便用手指沾上一点点,仔细地、里里外外地清理自己的牙齿。
清晨山间清幽,鸟雀鸣啭,凉风习习,鼻尖萦绕着树木的清香,怎一个享受了得。辛夜靠在树上架着二郎腿,一派优哉游哉的模样。
“我好了。”
喻晓的声音从树底下传来。
“你冒寒了?”辛夜忽地发现她声音又软又哑,与之前的不太一样。
“有点。”
早上起来时她就感觉头有点儿晕,鼻子有点堵,猜到了是因为昨夜露宿野外感冒了。
辛夜居高临下瞟她一眼:“你们人类的身子骨真是脆弱,动不动就冒寒发热。”
喻晓觉得自己只是轻度感冒,症状不是很严重,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的。不过她懒得反驳辛夜,只是吸了吸鼻子,说道:“我们快走吧。已经在路上耽搁了许多时间了。”
树梢微微摇动,辛夜从树上一跃而下,优雅地掸了掸衣襟,然后迈开步伐,率先走去。
因为已经遇到了曹善至,他们不需要再绕路经过汴梁,而是可以从许州直接去洛阳。
翻过天伾、嵖岈二山,花了他们三天时间。路过嵖岈山时,果然也碰到了不少土匪,但都是一些各自为战的游匪。辛夜轻轻松松就搞定了。
当下了嵖岈山,路就好走了。三天后,他们进入了许州境内。
许州是段葆的地盘,段葆就是那个盗掘皇陵、反复倒戈的匡国节度使。他现在还是许州的主人,只不过不再能肆意妄为无法无天了,辖制他的人便是现在的皇帝李麟趾。想也知道,段葆原本是朱梁的狗,现在朱梁没了,他肯定要换个主人继续啃骨头,眼下天下谁势大,谁配当他的主人,不是一目了然吗?
而许州,是喻晓在大梁的最后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