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还不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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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重逢后，曹善至便一直是在笑，喻晓起先还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那是尘埃落定后的弛懈与松缓。可慢慢的她看着那笑，却生出一股微妙的不适感。
不过她并没把这种感觉放在心上，因为曹善至确实好端端的在这里，要说改变，可能是因为经历了那些事，她变得更成熟淡定了吧。
“吃茶。”柳鹄捧茶过来，一脸温婉。
走了老远的路，喻晓口干舌燥，仰着头咕噜咕噜，一杯清茶立即见了底。
柳鹄掩口而笑：“慢点儿，仔细呛着了。”
“没事儿。”喻晓抹了抹嘴，笑笑。
辛夜坐在桌边支着下巴，百无聊赖似的，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瞅瞅那个，忽然，角落里一张矮几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
“你把那老鬼的牌位带在身边了？”辛夜斜眼看曹善至。
曹善至只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我已与它不可分离，自然要随身带着的。”
此时喻晓也注意到了那张不起眼的矮几，矮几上摆放着那日她于中牟县廨的影堂见到的木牌。
供奉猫鬼的灵牌。
她心里升起一丝古怪的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动。喻晓对曹善至说：“你知道怎么役使猫鬼？”
听到“役使”二字，曹善至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独孤陀利用猫鬼咒杀独孤皇后的故事，几乎无人不晓，连民间亦有畜养猫鬼之人，我知道又有何奇怪？”
喻晓看着她，那张划满刀痕的脸本是覆了一张鬼面具，可摘下面具之后好似还是一层面具，而此时她的那张笑面具似乎破开了一条裂缝，只需再轻轻一戳，就会轰然垮塌。
“你说的有道理。”喻晓凝神盯着她，眼底泛出细微波澜，“可你是不是忘了，我和李玄第一次夜探燕子楼时，你分明是不知道曹懋对你所做的事，可听你现在的说辞，就像是你知道所有的一切一样。”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第一次见你时，你先是说起你的父亲，由此我们对曹懋产生了先入为主的不好印象，继而你又说起那只蜂妖，之后我和李玄果真在你的梦里捉到了那只作乱的蜂妖，因此我和李玄自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你。”
她语气逐渐沉缓，“现在想来，我们知道的所有事情，几乎都是来自你和柳夫人的口中。”说到这里，喻晓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喉咙真的溢出几声短促的笑来。
不知是笑她和李玄太过天真愚蠢，还是笑这一切太过荒唐。
听到喻晓的这番分析，曹善至并未露出被戳穿的不堪，反而笑容逐渐在她脸上扩散开来，可却毫无喜悦之意，充满了阴森和诡异，“所以我说了，这一切都要谢谢你和你的那位小师父啊，若不是你们，我还真无法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
“所以，你说的那些被唐军俘虏的话，也是假的。”喻晓笃定道。
谁知她听到后笑得歪倒在塌上，随之屋子里充满了她清脆无邪的笑声。笑了半晌后，她软绵绵地倚在软塌上，满无所谓地说道：“那却是真的。不过……”忍不住又低笑了声，“你猜什么是假的？”
喻晓道：“实是不知。”
曹善至道：“阿耶是我杀的！哈哈哈哈。”又加了一句“哦，杨肃那些老东西也是我杀的！哈哈哈哈哈。”
喻晓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曹善至道：“因为我恨他们呀。他们凌辱我，我为何不能牙眼相还？”
“他们做了什么？”
曹善至看了一眼喻晓，笑眼弯弯：“你不会想知道的。”
喻晓顿了下，接着问道：“那敬弦呢？他也对你做过那些事？”
曹善至挑起脸侧一缕发丝，绕在手指上饶有兴致地把玩起来，“那个呆头呆脑的小郎君？他怎么敢？不过是跟在那帮朱紫后面捡拾骨头的一条狗罢了。”
喻晓对她形容敬弦的话非常反感，微微皱起眉头，“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只是释褐为官未久，没机会罢了。”曹善至朝柳鹄招招手，待柳鹄走到塌边，便一把抱住柳鹄的腰，将脸埋了进去，“官场好可怕的，好可怕的。”那姿态就像个半大孩童寻求母亲的安慰似的，对此柳鹄所做的，就是温柔轻抚她毛茸茸的头顶。
喻晓有些生气，不知是生气她杀敬弦这件事，还是生气她在暗示敬弦终究会变。“既然他没有对你做过什么，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他？”
“他不是没死么？”曹善至的声音闷闷的，“怪只怪他与王杲走得太近，不杀他，你们如何会查到王杲的头上呢？”
对，还有王杲！喻晓眼神一凛：“王杲有罪？”
曹善至终于把头抬起，笑容中起了些许波澜，“他无罪？谗言惑主，恃权怙势，恣为不法，哪一样不是罪？他凭恃权势居中斡旋，我变成如今这般都是因为他！我不要他默默无闻的死，我要他的罪行昭彰天下！”
喻晓默了一瞬，道：“但王杲现在不知所终，你的目的还是没达到。”
“那就，”她笑得开怀，“且待以后。”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喻晓望着她的眼睛，“你是如何做到这些事的。我指的是你畜养猫鬼，指使曹懋建燕子楼这些事，我不信你孤卧病榻两年，一个人就能办到那些事。”
话音落下，只见曹善至抬头望向柳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和几分温柔。“我有阿鹄。”她的目光温柔如水，眼底藏着细碎的月光，仿佛整个银河都在其中闪烁。
看到她露出这一面，喻晓颇感意外。“没了？只有柳鹄？”应该还有人在帮她才对。
“你觉得还有谁？”曹善至反问。
“李，稠。”喻晓一字一顿道。
曹善至露出讶异之色，“今日我真是开了眼，知道你口齿伶俐，没想到还是个玲珑心窍。你猜的没错，确实是他在暗中助我。”
喻晓道：“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人，我一一排除，发现唯有一个人，看似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隐在幕后，但当我们发现他的时候，却又了无踪迹，像从未出现过一般。当我们逐渐忘却他时，却又出现在了不可能的地方。此人甚是奸狡粘牙，滚刀不烂。”她掀起眼皮，反而不温不火的，“这个人，就是李稠。”
啪啪啪。
辛夜拊掌大笑：“哈哈哈哈想不到，真是想不到。李玄这小子别的不行，眼光倒挺独到，说你这丑婆娘聪明，今日一见，不辱没，哈哈哈不辱没！”
喻晓没理他，只定定地望着曹善至，继续道：“他究竟是谁的人？”
曹善至说：“此人来去无踪，我看未必是谁的人。”
喻晓脸色铁青：“什么意思？他到底是什么人？”一想到此人害李玄经受那莫大的痛苦，她恨不得咬烂他的肉痛饮他的血！
“我不知。遇到他不过是意外，他帮我也是意外，我并不知晓他是何人。”
谈话间，桌上的茶水已然冷透。
窗外明月高悬，夜色已深。
喻晓没再问什么，因为她要做最后一件事了。“辛夜，我必须要除去此妖，我求你助我一臂之力。”她冷冷说道。
冷不丁被提名，辛夜甚至愣了一瞬。“你，求我？”
“对，我求你。”喻晓道。
她没忘记自己来这个世界的目的，为了拿到那笔佣金，她必须除妖务尽。而曹善至如今非人非妖，亦在她的铲除之列。
往日都是李玄在旁边帮她，现在李玄不在，只能求助辛夜。就以往他的表现来看，应该如他自己所说，是个实力强劲的大妖。
她转而对面前的曹善至说：“曹善至，除非你逼出那猫鬼，否则……如你所知，我是一个道士。”
曹善至听到她的这些话，又笑倒在软榻上：“你怕不是在做梦？方才才夸你聪明，怎么现在又蠢笨如豕？”
话音未落，喻晓已摆出了要除去她的架势。辛夜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切，唯恐天下不乱。
就在这时，门外蓦地亮起密密麻麻的火光，庞大的妖气排山倒海般涌了进来。
“大王！”众妖齐声大呼。
好家伙，原来曹善至不是山大王，而是妖大王！山寨里的那些人都是妖怪！喻晓此时才忽地察觉到一直都被自己忽略了的一件事——她的探妖雷达早就失灵了！
另一边曹善至简直乐不可支，两方力量对比有如霄壤，她不知道喻晓凭什么觉得自己能“除掉”她？
可笑至极！
而这边喻晓正在暗骂自己轻敌，这下子有点难收场了，怎么搞？她回头望望辛夜。
辛夜对着她一耸肩，表示无所谓，他乐得有乐子瞧，而且还能活动活动筋骨，何乐而不为？
喻晓再看看曹善至，又看了看门外，大脑在不停运转：对方人多势众兵多将广，而她势单力薄兵微将寡，形势严峻紧迫，不可掉以轻心疏忽大意。
她不动声色后退几步，同时叫了一声“辛夜”。
“嗯？”
辛夜才刚“嗯”出一半，就一把被她抓住了胳膊！
硕大的力道带着他一齐往旁边打开的窗户奔去，两人于众目睽睽之下跳窗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还不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