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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曹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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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这两人俱是年约四十上下的大汉。一个黑脸膛,满脸的黑胡子,赤裸着上半身,胸腹、臂膀、腋窝都密密麻麻分布着又黑又浓的毛,两只胳膊抡起来有树干那么粗,长得凶神恶煞。
另一个就显得文雅些,但稍微白皙的脸上也横亘着几道疤,长脸,身个儿也细挑挑的,腰背曲弓着,像条虾。
这两人一粗一细,一黑一白,站在一起令人忍俊不禁。
黑汉子拦住喻晓,伸出手中的板斧,厉声大喝:“什么人?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喻晓与辛夜对视一眼。
你搞定吧?
本大爷懒得管。
我一个弱女子,不太好吧?
本大爷管你。辛夜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说你是赫赫有名的大妖怪吗?把一个人类弱女子推出去为你挡刀,不当是大妖所为啊?
终于戳到了他的软肋,辛夜黑着脸甩出一道罡风。
劲风卷起四周落叶翻飞,直直抽向对面两人肋下,挟着他们扑向辛夜,却见辛夜当胸一脚,狠狠踢向二人,那两人被踢得倒飞出去,然后訇然落地。
喻晓看呆了眼,啧啧两声,太狠了,这人……惹不起。
白脸汉心口辣辣的疼,躺在地上一边呻吟一边开口求饶。“大侠饶命,我兄长是粗陋之人,有眼不识泰山,非是有意冒犯,大侠心胸广大堪纳四海,必不会与我等这般小民计较。”
喻晓不忍心,毕竟这两人都没做出什么过分之事,于是跟他们讲道理:“你们劫错人了,我俩只是避难的穷苦百姓,全身上下就这身破衣烂衫,总不能脱给你们吧?”
黑汉子先爬将起来,往地上呸了两口吐沫,旋即猿臂一伸,捞起一旁的板斧,指着辛夜呼喝叫嚣:“你这厮恁的卑鄙,放冷箭算什么本事,敢与你爷爷光明正大地干一场么!”
辛夜冷眼横之,不理。
“啊啊啊啊啊啊,且吃我一刀!”
黑汉子被他的不屑一顾彻底激怒,霎时挥起板斧,嚎叫着猛冲向辛夜。可下一刻,那板斧竟从他手上脱离开来,在空中转了个向,反劈脑朝黑汉子冲去。眼看那人就要被砍成肉泥,说时迟,那时快,一只金钗破空而来,“当啷”一声撞在板斧泛着冷光的刀刃上,结果令喻晓大跌眼镜,斧头居然停了下来!
“大王!”
只听得白脸汉一声大叫,随之一个覆鬼面具的紫衣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阁下怎的这般无礼,打伤我寨中兄弟。”
面具后竟然是女人的声音!
喻晓再一次细细打量那紫衣人,削肩窄腰,双趺甚纤,俨然是女子身形。而那白脸汉叫她大王……喻晓一脸震惊,这天伾山的山大王居然是一个女人!
而斧头后面的黑汉子早已被吓得呆住,铜铃样大的眼珠死死瞪着离他的鼻子只剩一寸的白刃。
靠山在此,白脸汉终于露出凶狠之色,狞声道:“大王,此二人非善类,欺侮我兄弟……”
“老白,你带老黑先走,这里我来处理。”紫衣人打断了他。
“是!”
老白站起身,一撅一拐地走到老黑旁边,搀住他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冲喻晓和辛夜狠狠剜了一眼。
辛夜站在原地用他那双霸气外漏的金眸盯着紫衣人,脸臭得要命,“本大爷看走了眼,你这小舞娘居然死而复生,还成了个不人不妖的鬼东西。”
舞娘?死而复生?喻晓满腹狐疑地盯住紫衣人。
“竟然被你认出来了。”紫衣人笑了下,“不过我真要感谢你们,若不是你们,我现在恐怕真成了猫鬼的腹中食。”
“你是……”喻晓惊喜地睁大双眼,“曹七!”
黄澄澄的斜阳下,曹善至脸上的鬼面具似乎不再狰狞可怖,而是柔和了许多。“别来无恙。”她笑着说。
“你没死真是太好了!”喻晓扑上去牵起她的手,甚至想要伸手摘掉她的面具,但被她挡住了。她哑然失笑:“我们还没这么熟吧?”
喻晓顿住,想了想,好像确实一直都是她自己在脑内自嗨,她和曹七拢共不过就见过几次面,说过几次话而已。算不上是什么朋友。
站在喻晓身后的辛夜看到她吃瘪,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泪花儿飞溅。“哎呦笑死本大爷了!”
喻晓回头给他飞去一个眼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笑笑笑,怎么不笑死你呢!
她一脸窘态地收回手,站开几步,离曹善至远了些后,使出她的转移话题大法:“你怎么变成山大王了?”
“说来话长。”曹善至浅浅一笑,“纵不相熟,也算谋过面的客人。二位可来我寨子一坐,我们吃茶详叙。”
辛夜还在后头笑,喻晓忍无可忍,赶紧跑到他身旁捂住他的嘴,然后朝曹善至礼貌地笑笑:“那就多谢七娘子留我们一夜了。”
冷不丁被喻晓箍住,辛夜瞪大了眼,一面攫住她的胳膊往外拉,金眸中跳动着两簇怒火,“你!你放肆!”
喻晓顺势把他松开,冲他假笑:“小女子哪敢,这不是怕辛大爷笑岔气嘛。要是笑坏了身子,小女子可担当不起的。”
对面曹善至望着两人拌嘴,无声地笑了笑。
寨门外,老白远远就看见大王的身影,于是和老黑一起迎将上来,刚开口喊了声“大王”,就注意到她身后的喻晓辛夜两人。
“大王,这是……”老白满脸疑惑。
“他们是我的亲族子弟,特来投奔本王的。不想误伤了你和老黑,本王替他们跟你赔不是。”
“不不不不,大王不必如此!既然是大王的亲戚,那就是误会。我和老黑皮糙肉厚,两下打算什么!”
不想这时老黑插嘴进来,只见他朝着辛夜伸臂戟指,吹胡瞪眼道:“大王千万不可被这厮蒙骗了,这小子阴得很,惯会使阴招!”末了还不忘添句“我,我败在他手里,我不服!”
“本王怎会被蒙骗?我已确认过了,他确实是我的从侄。”曹善至拐了个弯,说起其他事,“西席先生交代的课业,你可完成了?”
一提到课业,老黑不禁挠起头,心虚地道:“读《春秋左传》嘛,我,我今日公务繁忙,还还没……我我我我这就去读。”话音刚落,便拉着老白跑没影了。
喻晓在一旁全程观看,忍不住暗暗惊叹:两个四十好几的粗脸大汉竟被曹善至拿捏得服服贴贴!先前她也是用了一根金钗就止住了那板斧,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她莫不是吃了菠菜啊?
就在喻晓暗自佩服的同时,辛夜也侧目看向曹善至,金眸中噙着一抹玩味。
这时,曹善至回头对喻晓两人道了个“请”。
进去山寨里,就和喻晓看的电视剧一样,山头矗立着两座青石碉堡,上面有人在看守。各处都闪着火光,且隐隐的听得见人语声,望得着火光附近走动的人影。一路上,有人见到曹善至,都会毕恭毕敬地施礼,尊称她为“大王”。
由此,喻晓已经对曹善至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原来她是“秦良玉、梁红玉、杨妙真”那等的巾帼人物啊!
对喻晓的想法,曹善至此时还全然不知,她对这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觉得她伶俐乖觉辩口利辞上,当然,后来阿鹄还说与了她一些关于这俩人的事。
“请进。”
进去后,喻晓发现屋内还有一个人。
那人的发髻上再没有那些鲜研的簪钗,也不再挽成摇摇欲坠的高髻,一头青丝只结成了个鬟,素雅无雕饰。还有一片浅绿绸子绕在鬟上,垂坠于耳侧。
是柳夫人。
她迎上来,笑意盈盈地,“老白都告诉我了,我知二位要来,特唤了茶。二位恩人请坐。”说罢便走到曹善至跟前,伸手去摘她的面具。“你也操劳一天了,还戴着这鬼物作甚?”
曹善至莞尔一笑,任由她摘了去。
面具下,是一张落满疤痕的可怕的脸。
喻晓不由惊骇,忍不住问道:“你的脸……是怎么回事?”明明她的肚子已经恢复了原状,细腰如柳,形体灵动,可那张脸却又毁了。
“坐下说吧。”她笑意温软,似一盏清茶氤氲的雾气,丝毫不在意喻晓的异样眼光。
事情要回到那日他们随梁朝君臣离开中牟县后。
“你们离开后不久,唐军攻打中牟,我全家被俘,阿耶死了,我和阿鹄险些被淫污,是它救了我。”曹善至娓娓说道。她语气稀松平常,仿佛说的是其他人,而不是她自己。
“它?”喻晓惊问。
曹善至双眼含笑:“我肚子里的东西,你们口中的‘猫鬼’。”
什么!居然是被猫鬼所救吗?
“那些男人嫌我肚大如鼓,转而去欺侮阿鹄,我料想着我本来就无几日好活了,便拼了命与他们厮打。最后我杀了他们,带着阿鹄逃了出去。后来我才知道,那时是它救了我。”曹善至依旧是笑,“它选择了我。”
望着她的笑容,不知怎的,脊背忽然窜起一股寒意,喻晓不禁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