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道友多妩媚［穿书］》布打诳语

30、死身

　　“死了。”

　　喻晓倏地止住脚步，目光变得茫然，“死了……是什么意思？”

　　辛夜步履不停，嘴角扬起弧度：“早就是死人了，还想着他做什么？”语调端的散漫，倒像是与朋友闲聊一样轻松自在。

　　这下攻守之势异也，轮到喻晓不知所措了，她生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开玩笑。”说罢还觉不解气，上前一步作势要捶他一下。

　　辛夜身形未动，反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挑眉的瞬间眼神忽地一变，带上了几丝生人勿近的冷冽：“我不是他。”

　　喻晓微微张着嘴，愣了好一会。

　　沉默片刻后又问：“李玄呢？”

　　辛夜表情多了几分不耐烦，扔下她的手，“本大爷不是告诉你了，我不喜欢重复我的话。”

　　闻言喻晓迟迟没有动静，良久才喃喃道：“不可能，我都一一照着婆婆说的去做了，他不会……不会死的。”

　　辛夜停下脚步，他抱胸斜倚着一棵大树，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落在原地的喻晓的表情，眉峰轻动。

　　只听他嗤笑了一下，优哉游哉地开腔：“不是因为你没治好他，他早在十几年前就是一只鬼了。”

　　喻晓终于迈开脚走到他跟前，定定直视着他，一字一顿道：“把话说清楚。”

　　少年微抿下唇，嗓音漫不经心：“我说了你又要不信，还不如不费那工夫。”

　　“我信。”

　　辛夜意外地挑了下眉，“我说了你真的信？”

　　“信。”

　　注意到她的表情，他歪头，话里带了几分玩味：“你对他有意思？”

　　“有没有意思，重要吗？”

　　他意味不明地哂笑了声，慢悠悠吐了两字“重要”。

　　“我现在还没搞清楚，等搞清楚了再告诉你。”喻晓道。

　　他下巴稍扬：“也行。”说完手臂舒展伸了个半懒不懒的懒腰，继而枕在脑后。他姿态闲散，望着天空悠悠道：“他不过是本大爷的容器，相应的，可以说，我用另一种方式救‘活’了他。”

　　喻晓靠着树坐在他旁边，环抱住曲起的双腿静静听着。

　　“被抱出皇宫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半死不活的了。当时他那个便宜父亲急的是团团转吶，哈哈哈哈，要不是我，他还能活着上山拜那臭道士为师？他该感谢我才是，真是忘恩负义的臭小子！”说着说着竟火气上涌，朝天上啐了一口。

　　空气静默了几息。

　　“没了？”喻晓愣。

　　“还有什么好说的？事情就是这样，他早就死了！”辛夜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不是，你是不是夹带私货了？前因后果你都没说啊？”

　　不满归不满，其实她听到这里，已有了几分心数。照他这么说，李玄和他共用一个身体，那他没死，李玄怎么可能有事？顶多就是像人格分裂一样，一个人格出现，另一个人格就会沉睡呗。

　　当她没见过猪肉啊。

　　悬吊着的心放下来后，紧张的气氛便也没了，两人像重逢的老朋友一般开始聊起往事。

　　“本大爷把能说的都说了，你这丑婆娘休要在这胡搅蛮缠！”

　　喻晓转了转眼珠，剑走偏锋，“你实力很强？”

　　“那还用说！”

　　辛夜鼻孔朝天，臭屁自大的样子简直让她忍不住想给他一拳。喻晓放下曲起的腿，手捏成拳头不紧不慢地捶将起来，“那你应该知道李玄是怎么逃出平逢山的咯？”

　　“那当然。要不是我，他定是又得死一次。臭小子中了那老道的计，被活捉了。那老道跟那骚狐狸一样，皮笑肉不笑，看着就让本大爷讨厌。”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狐狸笑脸，眼底瞬间凝起一抹厌恶，“那老道胆子不小，野心忒大，竟然想学曹操胁迫臭小子做那洛阳留守的傀儡天子……”

　　“等等等等！”喻晓打断他，“你一件一件慢慢说，我好理清楚来龙去脉。”

　　“我哪里说的不清楚了？”

　　“那老道士可是李稠？”

　　“不是他是谁？早在中牟本大爷就觉得他古怪，你俩乳臭未干的小子果然被他骗了吧？”说话间颇有几分嘚瑟。

　　“洛阳留守又是谁？”

　　辛夜立时一脸狐疑：“你身为洛阳人，不知道你们留守是谁？”

　　喻晓镇定回道：“我久病深闺，娘又不许我操心，你觉得我能知道多少？”

　　“……”辛夜不疑有他，在脑中搜索，“叫郭什么来着……郭……郭义行，对，就叫郭义行。他不是被小朱封了什么……什么副元帅？”然而他越说越不耐烦，“你们人类的臭规矩太多，哪像我们妖怪，无拘无束。”

　　喻晓实在不想听他长篇大论一堆无关紧要的事情，赶紧打断他：“李稠是郭义行的人？”

　　“这本大爷倒不清楚，他们知道臭小子的身份，估摸那郭义行想要大位，干脆学曹操挟天子以令不臣了。”

　　“天子？李玄？”那日阿娘和李玄单独在房中密谈，她好像确实听到了“殿下”等词。

　　辛夜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怪叫道：“你不知道臭小子的真实身份？”

　　喻晓莫名其妙：“我应该知道？”

　　辛夜不可置信地蹲下来望着她，“真是奇了怪了，你娘知道，你的两个弟弟妹妹估摸着也知道一星半点，独独你不知道？！”

　　喻晓白他一眼：“我就是这么无知，咋地？”

　　似是想到什么，辛夜唇角轻勾，吊儿郎当地挑了挑眉，“那还是由他亲自告诉你吧。他的事，本大爷一向不喜欢插手。”

　　见他不肯说，喻晓于是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目视远方道：“行，我亲自问他。”据李玄所说，曹善至和柳鹄还活的好好的，但当务之急，真的是要先去找她们吗？收回视线，她扭头对辛夜说：“是你救他出平逢山的吧？”

　　“毋庸置疑，要不是本大爷，你可就看不到你的小师父喽。”

　　“你现在能让他出来吗？因为我们还有急事要办。”

　　辛夜警觉：“不行，本大爷好不容易能出来舒动舒动筋骨”

　　他真不愿意，喻晓确实也无计可施，遂好脾气地道：“行，随便你。不过我们得一起回洛阳。”

　　“现在？”

　　喻晓点头。

　　辛夜忖度了会儿，答应了。

　　她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悉，因而在出发之前问辛夜这个“本地人”：“我们要去洛阳，如果可以的话，还要去一趟开封附近，该怎么走？”去开封附近也许能找到曹善至的踪迹。

　　这女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她是头猪吗？辛夜额头青筋突突地跳，忍着不耐烦，回道：“我们现在身处陈州宛丘，往西北方向去，过大伾、嵖岈二山入许州，再北上汴梁，从汴梁西去洛阳。”

　　听着他条理清晰的路线，喻晓朝他投来惊奇的目光，莫不是她还问对人了？他对这方面很熟啊！

　　“好，就这么走。”

　　接下来，他们没从官道走，而是走的小路，因为要躲过官兵的排查，少些麻烦。现在城头已经变换了大王旗，天下不再姓朱了，而是姓李。新天子便是原来的晋王现在的唐皇帝——李麟趾，民间习惯称他为“李太子”。

　　李麟趾虽为北蛮，但他的老爹李相先是前朝敕封的节度使，李姓也是在那时由唐朝御赐，并入了皇籍。夺得魏博六州后，他便在魏州建元称帝，国号为“唐”。等同于向天下宣布，他才是李唐正统，他才是延续唐祚的中兴之主，他的军队是王者之师、正义之师，而朱梁弑君篡逆，得位不正，是为伪朝。以义伐不义，他再南下渡河，攻取汴州，便师出有名了。

　　喻晓在几日前亲身经历了梁朝都城的沦陷，李麟趾的唐军简直宛若天兵降临，带给她的震撼何止一点点。综合这些，现在外面一定在严格排查人口重编户籍，她和李玄的身份有些麻烦，不得不避开城池。

　　她转而又想到那一身清正骨鲠的校书郎。从水门逃出开封后，敬弦和他的侍童阿讷便去向不知，喻晓只希望他们现在平安无事地活着。

　　在太阳西斜之前，喻晓和辛夜赶到了陈州西北大伾山山脚下。

　　在那里，他们遇到了一个书生。书生携妻孥举家迁往南方避难，喻晓向他打听到了一些事。

　　比如，末帝朱元綮的下场，以及他身边那些欺罔专恣的近臣的下场。她很关心，非常想知道。那帮蠢物能想出掘黄河淹百姓的法子，若是还有好结局，那真是天理不容。只有听到他们下场凄惨，她才会感到好受。

　　“你说皇帝？”书生看了看周围，确定无人后，才敢小声道。

　　喻晓点头。

　　“小可的老泰山在朝廷做事，我才得以知晓一点内幕。”书生低声道：“那人早在城破那日在建国楼上殉国了。据说那人死前口中一直呢喃着‘龟死矣龟死矣’，已有疯癫之状，当时他身边只剩下一个忠心耿耿的宫人，果不其然，最后那人命那宫人杀了自己再自刎。”

　　“唉，荒淫无道，不亡何待？”书生唏嘘不已。

　　喻晓默，其实很多事百姓都看得清楚。

　　“那他身边的那些宦官近臣呢？”

　　“这小可就不大清楚了。不过群臣多为自己身家打算，有几个能追随人主不做贰臣的？”书生长叹一声。听此喻晓垂首沉思，辛夜金眸睨她一眼：“还不走？”

　　她像被惊醒一般，猛地抬头看向辛夜，有一阵恍惚，那张脸分明就是李玄的脸，可那通身的嚣张与狂傲确乎与李玄有异。这个人只是看着像李玄，但并不是李玄。

　　说回她刚刚所沉思的事。王杲还活着没？那个伪君子便是敬弦推测的贻害朝廷十几载的元凶首恶。如若她想的没错，曹懋便是他安插在基层的鹰犬，猫蛊兴许也是他所下，目的是为了聚敛财富以及摈斥异己。不过，这些事也许在见过曹善至之后，会更清楚明了。

　　心念至此，喻晓对书生拱手，“多谢相告，告辞。”

　　乱世多盗匪，尤其是各大山头，通常已被各种小势力划为领地，占山为王。梁廷忙着对付北边的大老虎，自顾不暇，再加上鞭长莫及，往往管不到这里。

　　不过两人还是直直朝着山上前进，谁都没有在意晚上上山的危险性。

　　当然，一个是因为生长在和平年代，不识干戈，对这些情况不甚了解；一个是因为目空一切傲睨自若，没把那些“蝼蚁”放在眼里。

　　毫无意外的，喻晓两人在山上与一帮山匪不期而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