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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喜房 ...

  •   喻晓心底快速闪过一丝慌乱,她不自觉松开手指,勺子“叮咚”一声掉回碗里,蓦然静谧的小屋里荡起细微的涟漪。

      李玄坐在她面前,仰着那张划着血痕的脸,额间碎发轻晃,眼眸像春日覆了层雾的山涧潭水,里面藏着一些东西,一些似乎会使她心尖微颤的东西。

      她恍然惊觉眼前人还是个情窦初开年纪的少年,纵然生世不谐命途多舛,经历了许多她未曾知晓的劫难,以至于心性早熟,平日里表现得雍容不惊沉静稳练,但他确实还只是个少年。

      她之前也知道这一点,但好像从未有如今天这般觉得意外过。

      陡然回神,喻晓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有些结巴地问道:“你,你小时候这么皮呢?”

      “皮?”

      “就,就是顽皮。”

      明白过来喻晓的意思,李玄放下碗,低笑一声:“某自认还算乖巧,只恐父亲不做如是想。”

      闻言喻晓诧异地转过头来,上下扫了他几眼,不禁发出质疑的声音:“你,乖巧?”不是,她请问呢,他和这两个字搭边吗?

      李玄重又抬眸望向她,唇角漾起浅浅弧度:“如若不然,那李某在三娘眼中是何等模样?”

      议题乍然深入,喻晓措手不及,噎住。

      “怎么,某让三娘难以启齿?”李玄黑眸微挑,流露些微不满。

      喻晓连连摆手:“不是不是,肯定不是,你别多想啊。”她目光微微下移,避开李玄的视线,嘴巴像倒豆子一样吐出一串话,“我们相处也有一阵时日了,狸郎是何等样人,我心里早有分辨。”

      “哦?某洗耳恭听。”

      喻晓挠头,不加犹豫地说:“怎么形容呢?大概就像猫儿一样吧。”

      李玄眸光一闪:“猫?”

      “正是。”喻晓点头。

      “何以见得?”

      “就是一种感觉吧,你要让我具体说,我倒不知该如何跟你说清楚。”

      李玄失笑,不以为意道:“这是何理由?怕不是三娘在以此搪塞李某。”

      却不料喻晓愀然变色,眉眼间多了几分认真,“狸郎还不打算对我说真话吗?”

      李玄眼帘微动,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忽而翻涌的深沉墨色,“三娘是何意?”

      “李玄,你忘了当初在慈光寺伏妖,我也在场吗?”喻晓眼中慢慢腾起失望,“我长了眼睛,长了耳朵,长了脑子,不是你们认为的病在床上十几年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李玄怔然:“三娘。”

      “你还想继续哄着我对不对?但我已经不想再装成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了。”喻晓如此说。

      微暗的光线中,李玄嘴唇紧抿着,黑墨似的眼瞳晦涩不明。

      “狸郎,跟我说一说,你是怎么逃出平逢山的?”非是来者不善的质问,而是温柔的,循循善诱的语气。

      “我……”他眼睫微颤,面露痛苦。

      眼见他身子开始倾斜,喻晓眼疾手快,一下扶住他的背,然而他全身的重量都往她这边压来,几乎是一瞬间,她的手掌从他瘦削单薄的背滑过,搂上了他的腰。

      胸前那片轻薄的衣衫透过一阵温热,是他的吐息。李玄的脸与她的胸近乎暧昧地,贴在了一起。

      老油条如喻晓,也禁不住耳尖微红。

      “哎呦老身真是来得不巧了!”

      门外王婆的声音如平地惊雷,使得喻晓肉眼可见地慌了一下,她像个受惊的鸟儿,险些脱手把李玄摔到地上。

      “婆婆,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喻晓一手搭在李玄的腰侧,一手搂着他的肩,两人的姿势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显然过于亲密,因而她这番话实实在在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果不其然,王婆眼角褶皱都笑得挤在一起,“老婆子我啊,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你可蒙不到我。你二人并非师徒,而是私奔的小鸳鸯吧?”

      喻晓还欲张口辩白,又听王婆紧接道:“你这小娃娃不用蒙我,老身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那些个凡尘俗礼,怎敌得过小儿女的至情至性?想当初春姑和覃小十那小子也是私下许了终身,老身佯作不肯,也只是为了考验那小子的诚心,我何曾真心实意阻扰过他们?”

      想到春姑已经谢世,喻晓脱口问出:“那他们最后成婚了吗?”

      听到这句问话,王婆立时被慑住一般,布满褶皱的脸陷入呆滞,目光逐渐惊惶,宛如陷入可怕的梦魇之中。只见她挎着竹篮呆立在那里,口中喃喃着:“春姑,春姑……我的儿……不要,不要……求求你们,行行好,她才十六岁……”

      说着,她竟转头朝外面趔趄着跑去,伛偻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婆婆!婆婆!”喻晓大声疾呼。

      她把李玄放到床上,随即披上外衫,拔脚朝王婆追去。可当她站到门外,迎头却是铺天盖地的黑,伸手不见五指。她回头,也是满目的黑,仿佛失了明。

      诡异的还不是这个,而是……

      “屋子呢?”喻晓惊叫。

      她刚刚才从那间小屋出来,怎么一转眼就都消失了!婆婆,李玄,都不见了!这个地方和她的梦截然相反,梦里的世界白得刺眼,这里黑得让人感觉不到任何事物的存在。

      “李玄!”心里止不住地发慌,她像无头苍蝇到处乱窜,想要找到来时的路,“李玄,你在哪里!”

      几乎凭着本能的驱使,她不停呼喊李玄的名字。然而没有任何回应。她的脚步渐渐慢下来,四下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安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喘息。

      这样没头没绪地找下去不是办法,喻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一旦平静,她立即便发觉到这一切有多奇怪。

      她从黄河洪流中幸存,恰巧被一老妇相救,在床上不知躺了几多日,一醒就是黑天,从未见过太阳。老屋子积尘甚多,不像住人寓所,香案上缠绕在蛛网中的灵位,老妇口中颠三倒四不知所以的一连串话语,凡此种种,都不能不惹人渐生疑窦。

      这里绝不是善地,李玄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喻晓凝神思索着,前方忽然出现了亮光,那里竟无声无息地凭空出现了一座土坯房。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谨慎地蹲在窗檐下,透过缝隙往里探看。

      一眼望去,喻晓确定这是布置一新的婚房。四面土坯墙壁似乎糊了新泥,还湿漉漉的泛出土腥气。木梁下有几处露出半截的大红绸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出几分突兀,倒像是半截着红衣的人身悬吊在房梁上似的,阴森森的没有半点喜气。不过对面窗户上倒是贴了几对精美繁复的鸳鸯剪纸,就是……看到这里,喻晓心头悚然一滞——就是褪色严重,原本鲜艳的红褪色成了惨然的白,不喜不丧,不伦不类。

      喜烛噼啪,红柱泣泪。喻晓眼球转动,目光落在了墙边的土炕,炕沿上坐着一个女人。昏黄的光照射在她绯红的嫁衣上,映出层层叠叠的阴影。喻晓的目光一点一点下移,直到新娘的裙摆,便立即停住了。她像那些有特殊癖好的色男人一样,视线再也移不开了。新娘裙摆下露出的那截脚脖子柔美到不可思议,直让人忍不住对那双绣花鞋里的所谓玉足浮想联翩。

      一道娇柔又有着说不清的空洞呆滞的女声骤然响起。

      “你来了。”

      谁?谁来了?

      喻晓正疑惑,忽然间天旋地转,她的意识逐渐抽离,在倒下的那一刻,她瞥见那新娘的红盖头微微被风撩起,底下露出的那张脸竟和她的脸毫无二致!

      再次转醒,喻晓直接呆住了。她坐在冷冰冰的炕上,眼前是兜头而下的红盖头。就是她再钝,也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成了那个新娘的替身,坐在了那无处不泛着诡谲的新房里!

      喻晓伸手拽下盖头,更加看清了自己的处境,这就是那座喜房不会有错。她眼神逐渐染上冷意,到底是怎么回事?几次三番的捉弄,她究竟想要什么?

      王婆。

      她压下心头因为被欺骗而产生的惊怒,走下炕去,试图推门,门却像被焊住了一样纹丝不动。她正欲拍门,门却在这时被从外面打开了。

      “李玄?!”

      门外之人,正是李玄。

      他此时竟大不同了,红袍玉带,发髻由一条红绦束紧,余下的绦带飘逸地垂在脑后。好一个俊眼修眉顾盼神飞的少年郎君,与平时敛目正眉老气横秋的李玄简直判若两人。

      不得不承认,李玄这张脸,天上有地上无,堪称绝色。

      喻晓不由咽了咽口水。

      “娘子可等久了?”

      李玄不出口则已,一出口吓得喻晓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为夫被那些个恼人的姑婆绊住了,故而来迟。”李玄玉面含笑,“娘子快些进屋,外头风大。”说罢便扶住喻晓肩头,转身把门关上。

      喻晓身体僵硬,不得不任由他操弄。不是她不想反抗,而是她的身体仿佛不是她的了,她根本就动不了!

      真是离大谱了……

      现在是要闹哪样,她要结婚了?和李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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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即将开启第二卷地图副本,荆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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