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青山》阿戋

9、第 9 章

　　连三岁小孩都知道，鬼王是所有鬼中最厉害的，他可以操纵所有死去的魂灵，是最难对付的所在。
　　传闻它根本杀不死，只能镇压。
　　师父告诉我，他曾和一群同修们试图镇压过一只鬼王。
　　当时他们二十一人，共同布下一个大阵，历时七日都未能将其成功诛杀，只是将其重伤后镇压？。
　　可见，就凭我们五个，还有那群光有力气的大汉，别说镇压了，怕是还没靠近就先被反杀了。
　　「何以见得就是鬼王呢？」一直不曾开口的魏霂烁看向张冼尘。
　　张冼尘没有着急作答，他的胡须伴着风轻轻摆动，他严肃板正的冷脸忽地扯出抹怪异的笑，「我不过是揣测罢了。」
　　大家看到他这态度，原本焦灼的面色稍稍缓和了些。
　　可我却没办法静下心来，张冼尘说的其实有几分道理。
　　鬼王嗜血好杀戮，对于人类从来憎恶，若是厉鬼，那也只是会将人类胡乱杀了泄愤，定然搞不出如此惨烈可怖的场面来。
　　经过商量，最后决议先让外头的人进来一起把这些尸块拾掇拾掇，拼凑成完整的尸体，看看究竟有多少人被害。
　　我们几个去寻找剩下的头颅。
　　众人进来一看这场景无不目瞪口呆，忍不住恶心。
　　在一片呕吐声中，其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女子呜咽哭声。
　　「怎么了？」冷青枫注意到我忽然地凝重表情。
　　「哭声，」我看向他，「你听到了吗？」
　　他摇摇头，「哪里？」
　　我用下巴点了点密林下森然的黝黑暗处。
　　冷青枫并未听见，但他选择相信我，并跟我走。
　　那个有着小虎牙的捕快叫顾斐，也跟了上来。
　　哭声阴森不绝于耳，然而我却找不到哭的人究竟在哪儿，冷青枫也全然听不见。
　　此处枝叶繁茂，头顶的光线更是被遮挡得严丝合缝，光线昏暗，走在此间，仿佛山洞中一般。
　　倏地，一股血腥气混合着脂粉香自我面前拂过，霎时又消失。走了几步再次出现又立刻消失。
　　如此数次。
　　直到，哭泣的女人被我看到。
　　眼前的女人正抱头痛哭。
　　抱着一颗脑袋呜呜地哭。
　　她怀中脑袋的脸煞白如纸，连同头盖骨和脑袋里的脑花一概不翼而飞，这人，不这颗头已是死的不能再死。
　　「鬼！」顾斐在身旁喊起来，叫喊得比鬼还可怕，「啊！啊啊啊！裴大师，有鬼啊！头飞了，飞了！」
　　「别嚎了！」冷青枫将他拉到一边，「是女鬼抱着颗人头。」
　　顾斐震惊地「啊」了数声，紧紧拽着我袖子，「裴裴裴大师，快快快快杀了女鬼。」
　　顾斐虚长我们几岁，此刻却像个被吓傻的孩子，连说话都结巴了。
　　寻常人看不见鬼魂，只能看着飘在虚空的人头，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我扭头瞅了他一眼，冷青枫也盯着他。
　　「你倒是挺会使唤人。」
　　顾斐见我没开口，但松开了拽着我袖子的手。
　　眼前的女鬼到底是注意到我们了。
　　她哭着郑重地将头安置好，然后猛地哭着扑过来。
　　「死鬼！要打也不说一声。」冷青枫骂到。
　　我俩闪避开，只是还要拖着顾斐，实在费事。
　　「你赶紧出去，让魏道长进来。」
　　顾斐领了任务撒腿跑得飞快。
　　他一走，我和冷青枫也就能放开手脚好好对付这不停哭的女鬼。
　　这女鬼动作迅猛，与她这幅哭戚戚的娇柔模样不符啊。

　　鬼魂也分等级。
　　师父将三十六类魂灵大致分为五等。
　　最弱小的戊等属于失智状态，四处飘零，无害人之力。
　　丁等则是一些小鬼，外在瞧着并不可怕，也就能扯动些衣物帘子等轻便之物吓吓人，并无大害。
　　丙等随执念而生，保留着生前最执着的记忆，飘荡于所执着之事，直至超脱，若是执念不解或变化为怨气。
　　乙等由怨气而生，一般面目狰狞可怖，以生人怨气为食，凶恶残忍能力极强，尤擅虐杀，对付起来十分棘手。
　　甲等最为厉害，却也最是神秘，其可号召群鬼为其所驱，是真正的万鬼之王。
　　眼前哭泣的女人，观其行径像是丙等，可攻击之时又快又猛，又像是乙等。
　　这鬼，好凶。
　　眼下，我与冷青枫合二人之力，她虽伤不到我们，一时半刻间我们也无法将她彻底诛杀。
　　我正弯腰从兜里掏符，一股劲力不偏不倚打中我后背。
　　这力道不弱，口中顿时涌起一阵腥甜，强压着咽了回去。
　　「张冼尘！你干什么，找死啊！」冷青枫转头要攻向身后的张冼尘。
　　张冼尘手中罗盘停止转动，嘴角微微抽动，「对不住啊，打偏了。」眼中却无半点情绪波动。
　　我咬牙忍痛出声制止，冷青枫怒不可遏，拳头攥紧。
　　此时那女鬼哭得更大声了。
　　不过，这哭声大得像是在嗤笑我们内讧。
　　「咱们得先诛了这女鬼，否则大家都别想逃。」我强压着胸口闷痛怒吼。
　　「正是，」张冼尘拍拍脑袋，「这女鬼不停哭，哭得人头疼。」
　　的确，而且女鬼的哭声仿佛能削弱道法之力。
　　「那就堵了她的嘴。」
　　冷青枫提剑冲上前去，挑起符纸一张，施过法后直冲女鬼。
　　只可惜女鬼反应灵敏，躲得极快。
　　我们一齐上阵，一通激烈打斗中，密林中枝叶簌簌地落下，林子外的光却始终透不进来。
　　对了！此刻正值午时，烈日当头，何不将林子捅开，让光映照下来。
　　我抽身而出，跃上树梢，硬生生地使剑劈砍着茂密的枝叶。
　　枝繁叶茂却也抵不过我一身蛮力地胡劈乱砍，熙熙光点从缝隙中透下。
　　点点光斑映照于地，女鬼终于闪出一丝惊慌，仍旧哭着，但动作极其迅猛，快到我只能看见她的残影。
　　她被激怒了。
　　我发狂般地捅树枝，只想让更多的光照进来。
　　「初十！」冷青枫的呐喊还回荡在耳边，而我正被巨大力量震开，不慎跌落。
　　求生欲促使我跌倒的一瞬茫然抓向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在我抓住树杈的那一刻，我眼前猛然浮现出女鬼骇然的脸。
　　一张惨白的圆脸上闪烁着诡异的笑，两个黑洞洞眼眶里溢出血泪，在白脸落成一道血痕。
　　我差点没忍住尖叫出声。
　　她两手抓住我的头，哭着靠近我时，冷青枫一剑刺进她的身体。
　　冷青枫的剑是师父祭练过的，经过符篆法咒的洗礼，专克鬼怪邪祟。
　　长剑入胸，女鬼痛哭的脸变得狰狞，愈加可怖。
　　原以为她会消弭，谁知她的哭声更大，由原本的凄厉变得森然，周遭陡然生寒。
　　她松开我的手，徒手将剑从她身体里抽离出去。
　　随后，地上的树叶腾空而起，吹得漫天飞舞，女鬼的身形也消失不见。
　　我跳下树，冷青枫靠在我背后。
　　「青枫别怕，我在。」
　　他背对着我，「嗯。」
　　狂风将树叶和泥沙卷得天地一片迷蒙，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依稀听见女鬼嚎哭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可我们谁也看不清她究竟在哪里。
　　眼前的混沌中忽然显出女鬼的残影，她围绕在身侧，终于再次扑向我们。
　　我欲与冷青枫同女鬼殊死搏斗，却被他一把推远，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我眼前，飞舞的枯叶也愈发变少，眼前天地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