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青山》阿戋

7、第 7 章

　　自那次后，我不管做什么总被针锋相对。
　　在街上出个摊儿卖些自己练的护身法器，叫监市驱赶。
　　卖艺，监市跑来说我无官府批文，不得随意设摊占位。
　　我摆摊画符，他们说我无市籍。
　　两个多月了，竟是没赚得几个银钱。
　　好一番折腾下才得知，原来那晚那个做作的执扇男子竟是本县县令之子。
　　难怪能查出来我们的落脚之处。
　　实在可恶，作为县令之子不帮他爹为民造福便也罢了，居然私下里干这种勾当。
　　「既如此，我便不得不教他重新做人了。」
　　冷青枫套了身夜行衣，欲要漏夜前往县衙擒了县令儿子，将其暴打一顿。
　　我正相劝，从长计议。
　　谁知，家门却忽然被敲响。
　　来者竟是县令本人。
　　这是来报复来了？
　　县令一行人面色凝重严肃。我心中大感不妙，他身后那些衙役个个人高马大，有些费事。
　　谁知县令几个跨步来到我面前，竟十分有礼地与我寒暄。
　　「早已听闻裴天师有一高徒，今日一见果然龙章凤姿，非池中之物。」客套后，他说回正题，「本官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我拨开挡在我身前的冷青枫，扬着下巴，「哦？说来听听。」
　　江都背山临水，北面连绵的山中物产丰饶，尤其多产各类草药，周遭乡民皆以采药为生。
　　昨日离山脉最近的背土镇里正前来上告，说镇上好些采药人进山后便再不得出，原本以为是山中野兽，后来便组了十几个人上山寻人，结果无一归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里正知道事有蹊跷，连忙上告到县衙。于是乎，县令便找到我们，请我们前去。
　　「县令大人怎知此事一定与邪祟有关？」
　　杨县令态度友善，与他那气焰嚣张跋扈的儿子可谓毫不相干，「本官并不知道。」
　　我和冷青枫都有些吃惊，不知道还叫我们去干嘛？
　　冷青枫嗤笑了一声，并未说话。
　　「本官此次集结了二十位好汉，另有三名捕快，亦请了另三位道长，还有您二位。这么些人，想来不管是鬼怪作祟也好，野兽伤人也罢，必能调查个水落石出。」
　　「想的倒好。」冷青枫歪着脖子斜倚着站在门前，表情嘲讽语气漫不经心。
　　我坐得端正，「不知另三位道长都是谁？出自哪门哪派？」
　　「其中两位皆出自上清，是魏霖泠和魏霂烁道长，另一位是赫赫有名的张冼尘张道长。」
　　冷青枫在一旁冷笑出声。
　　张冼尘是那天跟在县令儿子身旁与我们交手的道人。
　　「他可是县令大人家的门客啊！」
　　冷青枫将脸凑近县令。
　　杨县令脸色丝毫未有触动，熟视无睹地继续接着说：「这三位道长道术造诣颇高，已为衙门办过不少差事。」
　　「当然，我来找到您二位，自然也是久仰尊师大名，虽然裴大师你年纪尚小，但木渎镇之事本县早有所闻，你虽为女子，却实在是少年英才，因此，这才亲自寻了来。」
　　见我不为所动，县令又拱手道：「还请裴大师出手，救救山上那几十条人命吧。」
　　「我们不去！」我还没想好，冷青枫在我身后坐下，靠着椅背懒懒地替我回绝。
　　事实上，我的确是不想去。总觉得事情蹊跷，既然他已经找了这么些能人何以还要找我？
　　我沉默不语。
　　大约杨县令未曾料想到冷青枫会直言拒绝，脸上表情凝滞，却看不出丝毫情绪。
　　县令身旁的张录事接过话茬。
　　「裴大师，那日你来衙门登记时说若有诡事，便可寻你，你必不推迟的。现下怎么又推阻起来了？说句不好听的，难道是怕了不成？」
　　「我们杨县令是难得的好县令，为了百姓的事绝不含糊，何况此次涉及几十条性命，还望裴大师能出手相助。」
　　我淡然一笑：「张录事，我去。」
　　杨县令为了百姓不惜求到我一介平民，而我一身本事却不愿进山救人就是怕了。
　　常年官场混迹的人，说话真是水平高，将我架了起来，叫我不答应也得答应。
　　「初十！」见我应承下来，冷青枫脸色明显不高兴。
　　我摆了摆手，让他不要再争。

　　「总觉得这县令别有用心！」
　　是啊，给我感觉有些怪。
　　我们不过是想在江都好好过日子，却不得安生。
　　「要不，这次你就别去了，留着看家。」
　　冷青枫这几个月眼瞧着又长高了些。我揽过他的肩旁，点点他的鼻头，想让他安心。
　　他别扭地推开我，坚定地要跟我一同前去，我也只好随他。
　　一大群人乘着夜色，举着火把，骑着快马朝背土镇而去。
　　到镇上，丑时方过，夜色正浓四下静悄悄，未多做停留，便由里正找的两个引路人带着我们一同进山去了。
　　这两人是采药人，若不是里正应承他们回来便给一人十两银锭他们本不愿进山的。
　　在二人带头下，我们一起进了山。
　　此时夜深露重，树林中迷雾重重。
　　上山的路湿滑难行，羊肠小道边更是布满荆棘。
　　火把上的火苗东倒西歪，仿佛即刻便要灭了一般。
　　「裴小友不会是怕了吧？」说话这人是姓魏的道长，具体哪位我暂时还分不清。
　　他二人是一对孪生兄弟，相貌几乎难以分辨彼此。
　　「管好你自己。」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瞪了他一眼后大步流星地往上爬。
　　也不知已爬了多久的山，大家伙儿的鞋都湿透了，山路也是愈发陡峭，大家决定先休息一会儿再继续走。
　　湿润的木头烧了半天也不见燃，只滋滋地干冒烟。
　　我洒了些香油在木头上，再施了个小火诀，这才慢慢地便燃了起来。
　　「裴大师好生厉害啊！这是什么法术？」一个捕快小郎君笑着露出小虎牙，十分崇拜地看着我。
　　我故作高深地看了他两眼，并不答话。
　　张冼尘板着一张冷脸，两只小眼睛微眯着，不知在想什么。
　　两个魏道长的表情也十分耐人寻味，叫人难以琢磨。
　　这些人各怀鬼胎，需得警惕些才好。
　　冷青枫坐在我身旁，为我整理乱糟糟的头发。
　　「我自己来。」
　　他瘪瘪嘴停下手。
　　大家围坐篝火，也不知谁开了口，忽然喊了句「有鬼」，人群中便有三五个顿时跑开了。
　　霎时，我们几个立刻起身作势，各自握着法器观察。
　　我瞥向远处的树丛，一张隐在暗中的惨白人脸飞跃其中，跃跃欲试地朝着我们袭来。
　　几乎同时，我们发动术法，向那窜动的鬼脸袭去。
　　树影下顿时窸窸窣窣传来响动。
　　想必我们是击中他了，可此时却没人愿意上前查看。
　　「且等等，那东西正挣扎呢，此时靠近他必定全力反击。」
　　张冼尘原本迈出去的腿缩了回来，驻足不前。
　　胆小鬼。
　　「像你们这样，去当乞丐都要不到热饭。」
　　冷青枫一句话，叫那三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是仍旧杵着不动。
　　若是那东西还有反抗之力，便不会在我们五人合力攻击时不还击了。
　　我上前查看，冷青枫走在我身旁。
　　灌木丛中折断的枝桠下，一只满身长羽的大鸟扑棱着双翅，而那张脸正如人脸一般。
　　「橐蜚。」
　　「传闻中的神鸟，竟是真的！」
　　师父曾说橐蜚仅有一足，形状如枭，长着人的面孔，它的羽毛能抵御天雷。
　　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啊！
　　我正要伸手去抓它，一条胳膊却比我更快的伸向橐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