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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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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跟着师父一起四处流浪,从未在一个地方久留。
他说他既有一身本事,便要将之用到所用之处。
如今师父去了,我继承其衣钵,却并不想四海为家,只盼能吃饱穿暖安稳度日,若能顺手惩奸除恶倒也不排斥。
我携着路引去官府登了记,他日若有用我之处,我也绝不会推辞。
虽然如今我尚没有师父那般本事,日后却是未必。
一切处理妥当时,已至元宵。
这日冷青枫做了好几个菜,其中一道羊炙又香又好吃。
吃完又说要带我去观花灯。
六岁时和师父在上京看过,那会儿年龄尚小,只记得那晚灯火辉煌还有就是糖糕好吃。
临出门前,冷青枫又拿出件襦裙,颜色俏丽,外披袄缀有一圈白色皮毛,衬里则是细密羊毛,手摸上去又细腻又暖和。
「你买这衣裳做什么?」
「不喜欢?」他作势要夺,「那我明日拿去退了。」
我将衣裳抱得紧紧地。
那日我们一同上街采买,我不过多看了两眼,他便记下,还偷偷给买了。
「我平日都穿男装,是为行事方便。今日我便破回例,穿了这身衣裳同你去看花灯过元宵。」
江都城的元宵夜,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花灯,照得天地通明,璀璨夺目。
「真是漂亮!和上京的花灯一样好看。」
我与冷青枫行走在热闹的街巷中。
「江都的花灯哪及上京的好看,去年我在上京过元宵,那场面可比这漂亮得多。」
一个路人忽然走在我身旁,出口反驳到。
此人穿着不凡,胸前坠着一只漂亮的如意金锁,想来必是膏腴子弟。
他年龄瞧来比我们稍长,约莫十七八岁,他身后还跟了个高大男子,其打扮瞧着像是随行护卫。
「有病。」冷青枫翻了个白眼拽着我快步走开。
元宵夜通宵达旦,歌舞不停,年轻男女们相伴游玩,好不热闹。
食店茶肆皆是人满为患。
我们面前正是江都第一楼,天星楼,此处位于江都城中央,占极了地利。
天星楼是江都各路名流汇集之地,里头食客常年络绎不绝,丝竹之声不断,好不繁华。
「听说天星楼有一道名菜叫还阳羹,此羹价值十两金,慕名前往之人趋之若鹜,却还供不应求。」
「当真?这样贵,那菜是金子做的不成。」
冷青枫笑笑,「不知,大约是糊弄那些有钱傻子的。」
有钱人的世界我果然不懂。
我一个转身,忽然在人群中瞧见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他目光扫视着街上来往的人。
眼神却只在小娘子们身上来回。
很快他双眼微眯,死死盯上一个漂亮的姑娘。
待到人家从他身边走过后,便立刻尾随其后。
我赶紧跟了上去。
冷青枫刚买好透花糍回来,「怎么了?」我未言说,便默默跟在我身后。
前方有道石桥,桥上路窄,人却实在是多,走得缓慢。
那个姑娘刚上一上桥,那个男人已在她身后,我们也一同跟上。
待到他们被人群挤着走下桥时,姑娘的头已靠在那男人的肩上。
眼看二人即将走远,我还被挤在桥中间。
纵使心中焦急万分,却无他法,只能裹挟在人群中,慢慢往前挪步。
原本冷青枫还觉得或许是我多虑,兴许他二人早就认识。
可眼下这幅情景确实不是我多想。
水阁这边的窄巷地处偏僻,少有人来,并没有布置花灯,因此光线昏暗。
然而他却偏往那儿去。
暗处,一个男人隐在其中,脸实在看不清楚,只见他手握一把折扇挑起那姑娘的下巴细细观摩。
「嘁,装腔作势。」
这么冷的天拿把折扇,他在装什么?
我回头看着冷青枫,眨眨眼,「咱帮帮?」
冷青枫板着脸,扫视上下,「你穿这身不方便,我去。」
「嗯,也是,」我点头,「别弄脏了。」
我与他皆受教于师父,师父他出自道家正一道,拳脚功夫不赖,处理三两个小喽啰简直手到擒来。
正在我以为冷青枫定然轻轻松松便能收拾他们的时候,他却被反制。
两个人将他手臂反扣于背后,死死嵌着他。
而真正将他制住的人是折扇男人身旁的那个老者。
距离有些远,瞧着应是道门之人。
只见他身形挺立,须髯端整,着褐色长袍,手执拂尘,一派仙风道骨之姿。
哪像师父,常年穿着青色粗布麻衣,头发蓬松,不修边幅。
我理解同修为生存而投靠世道权贵。
可他们不能为虎作伥,行恶伤人。
手掐引雷手决,快速念咒,银色雷蛇击中那两个嵌制着冷青枫的人。
自木渎镇除邪之后,我愈加刻苦修行。
不知是否因为亲身上阵过的原因,我仿佛开窍一般,各类术法竟是触类旁通,一点既透。
如今我早已不是当初街头被人砸摊子时的我。
虽然我已收着些,怕将两人打死,却已叫这二人痛得倒地打滚。
「是谁!出来!」
那道长立刻挡在折扇男人身前护着他,四处张望。
冷青枫活动了下手腕,从腰间取下短刀鹿守,朝道长刺去。
两人动起手来。
我与冷青枫一道修行,他的天赋本事我十分清楚,寻常道人在他这儿讨不了什么好。
不过,那道长似乎并不寻常。
道长将拂尘收起,从怀中掏出一只罗盘。
冷青枫手持鹿守几次攻进,却都恰好被挪移了寸距。
那罗盘好有意思,似乎有凝滞一息时间之效。
估计冷青枫是打不过了,但却能牵制住他。
见了空隙,折扇男人想跟着小厮遁逃,我自然不可能放过。
我将披袄褪下,叠好后小心地置在一旁。
然后脚尖点地,一跃立至其身前。
折扇男人先是一愣,而后恶狠狠道:「小丫头,滚开!」
他手执折扇作势要打我。
真是可笑。
不过两个呼吸,他已被我按倒在地,「狗东西,还吠吗!」
「臭丫头,你放开我!你可知我爹是谁!你敢伤我一根头发,我,我定叫我爹治你的罪。」
治罪,听这话,这人爹是个当官的。
「如此说来,我该取你狗命啊。」我从袖中抽出匕首,掠过那张叫人恶心的脸后抵在其颈项间。
男人慌了。
开始满口脏话地狂吠。
实在烦人,我便直接一掌打在他后颈将他打昏。
与此同时,冷青枫在对峙中已处下风。
那道长见主人被擒,发了狠,竟不知何时手中多了柄长剑,正刺向冷青枫。
我提着折扇男人脖子,他歪着头倒在我臂弯,「我们无意伤人,不过见不惯他掳掠良家女子。」
说完后一把将其撇在地上,又蹲下身将刀尖指向他那处。
「带着他离开!否则我便立刻断了他子孙根,让他这辈子也没法再欺负女子。」
「不可!」
这道长瞧来天命之年,下巴稀薄的髯须中有一绺白须,吼了一声后紧皱的眉间刻着一道深深竖纹。
我紧握手中匕首,眼神无比坚定。
他咬腮思索片刻,左手将罗盘塞入怀中,而后挽了个剑花,将剑收在身后。
道长神色忽然松了松,甚至嘴角弯起极浅弧度。
「大家都是同修,不必为这等小事起无端争执。」
对方既然已有退意。
我也不是傻的,站起身来,给他让道。
两个小厮扶着胳膊上前将歪在地上他们的主子抬起来。
那道长将落在地上的折扇拾起,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后方才离开。
幸而他走了,真要打起来,我俩不一定能占多大便宜。
那罗盘我瞧了,不似简单法器。
「出来,」我厉声喝到,巷中随即走出来两人,「是你。看半天了,有何指教?」
来人是方才跟在我身侧反驳我说长安花灯更好看的富家子弟。
「姑娘勿怪,小生唐隽,无意中经过此处。方才本想帮忙,却见你们解决得如此轻松,我便不好上前添乱了。」
「无意中?」冷青枫将我挡在身后,「你跟了我们一路,以为我不知道!我们走。」
冷青枫拉着我要走。
我还惦记着那个昏迷的女子。
将嗅烟拧开放在她鼻下。
她迷蒙地睁开眼十分惊慌,确认我们并无歹意才放下心来。
我跟冷青枫决定好人做到底,将她送回家。
与唐隽分别时,我本着广结善缘的原则,同他点头致意。
此人穿着谈吐皆是不俗,日后说不定还能介绍个生意什么的。
只是冷青枫一脸不悦,对唐隽满是敌意。
等送这姑娘到家门口才知道,原来她家是江都数一数二的富户,赵氏钱庄。
她母亲对我再三谢过后,还包了些银两给我。
不过我没好意思收,本也不是为了银钱才出手的。
谁知,本是举手之劳的一次相助而已,却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