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青山》阿戋

4、第 4 章

　　好歹我这道术都是自小开始学的，即便他们起初对我还持有怀疑。但单凭我掐决的手速也足够眼花缭乱唬住他们。
　　随着指决掐完，手中捻起的符纸瞬间自燃，符纸灰烬在我手中团成一团，塞进白小姐口中。
　　心中默数到十，出乎意料，阵中的白小姐没有我预想中的反应。
　　我尴尬地站在原地，仍还表现得胸有成竹的模样。
　　瞥见一旁的白聿其期待的眼神，我内心更加心慌起来，便又再次掐决念咒。
　　还是没有反应。
　　再一次。
　　屋子里太热，我浑身冒汗。
　　她仍是一动不动。
　　倏地，白小姐双眼翻白，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意外令我以至于自乱阵脚，伸手过去阻她咬自己舌头。
　　痛得我紧咬牙齿强忍。
　　随意扯过一旁的方巾塞到她嘴里，才匆匆收回手，扭头看着满面惊愕的白聿其，「你还有事情没说完？」
　　他左右为难，埋头皱眉不肯言说。
　　我怒了。
　　若非冯员外有意隐瞒，师父也不会轻判事情的严重性，也断不会为了救众人，引恶灵至自身与其同归于尽。
　　「你究竟想不想救她！」
　　我咬破指尖，点在她眉心，施咒后才重新令白小姐停下抽搐，她也再次回到失魂的状态。
　　汗水自额角滑下，落进眼睛里，有一丝刺痛。
　　心中实在窝火，转头拾掇物件。
　　虽然我性命不值钱，但也不至于为了这陌生人丧命。
　　我将笔墨收好在布包，挎在背上，大步走出房门。
　　冷风扑在满是汗水的皮肤，顿时激起满身鸡皮疙瘩，一阵寒意使我牙关紧咬。
　　没走几步，白聿其追了过来，将我拦在院内。
　　午时将过，院中种的两株石榴树翠绿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颗通红滚圆的石榴挂在树杈间。
　　什么季节了？
　　冬至将近了吧。
　　「裴大师，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事关家姊名声，实在不敢宣之于口。」
　　眼前的白聿其虽然高我一头，但他精神松垮，脸色迟疑，显得整个人又矮了一截。
　　我的目光再次瞥向那颗石榴树，事情似有眉目。
　　那些丫鬟小厮全都斥退撤出院子，只留下侍候在白小姐身侧的贴心丫鬟小婷。
　　「你姐姐怀有身孕？」
　　闻言，白聿其看我的眼神有震惊、崇拜、慌乱和一些尴尬。
　　他点了点头，「不错。」

　　白小姐生母早亡，后来白祁善又再娶了如今的白夫人，便是白聿其的生母。
　　幼年丧母的白小姐并不喜欢这位后母，却与小两岁的弟弟多有爱护。
　　数月前外出庙中烧香，回来之后人便有些奇怪，总莫名奇妙地笑，有时又独自落泪。
　　白夫人以为白小姐身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还带回了家，便请了一位禅师来家中做法事。
　　白小姐倒是好了几日。
　　后来白小姐不再笑了，却总神情呆滞木讷，终日恹恹的。白夫人又请了位道长开坛做法。
　　至此本以为白小姐已痊愈，却有人开始在府中撞见黑影晃过，再后来直到白小姐突然晕倒。
　　醒来后只睁着眼，旁人再如何喊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恐怕这事最清楚的还是你吧？」我看向守在白小姐身旁的小婷。
　　她瞧着十七八岁，约莫与白小姐一般大。
　　对我的问话她始终埋着头，半步也不肯离开她的小姐。
　　她不肯答，我也懒得再问，我要了解的也已差不多，剩下的都是人家的家事，大可不必掺和。
　　「白公子，禅师和道长做法时是否留下道具？」
　　「有！」
　　白聿其带我来到道长布下的法坛，屋子正中摆放着的是一个黑漆漆的木偶，线香尚未燃尽还丝丝缕缕地冒着一阵阵青烟。
　　「禅师的法坛在何处？」
　　他攥着手有些犹豫。
　　「若是不能解决症结所在，你姐姐七日内还未恢复，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什么？」他忽然紧张起来，「七日！当真？」
　　「我何必唬你，你姐姐面如蜡色，嘴巴微张，毫无反应，她院中的石榴却饱满嫣红异常，」我忽然意识到，「她这样不止三日了吧！」
　　听到我这番话，白聿其才慌了神，「今，今天就是第七日了。」
　　「酉时之前如不能除掉这两个邪灵，我也无可奈何了。」
　　「邪灵，两个！请裴大师务必救家姊性命。」
　　此刻白聿其也不再犹豫，带着我找到了禅师所布法坛。
　　法坛所设处，是在白夫人院内。
　　本来带人闯进母亲的院子，白聿其倍感为难。
　　但此刻为了姐姐，他也顾不得母亲的冷脸，与之吼了起来。
　　当然，我没有插手，我只是个驱邪除恶的，跟人家的家事毫无干系。
　　于是只待他与白夫人商定好后，我便带着法器物件进了院子。
　　白夫人心向释家，更在自己院内单独劈了间房做禅房，早晚诵经上香，十分诚心。
　　原本请禅师为白小姐做法驱邪是件好事，可偏他家主人是个木匠，这座府宅从被盖起便已施了厌胜之术。
　　为祈昌运长隆，整个府中各处都藏有镇物。
　　因此禅师一场法事反倒令家中阴阳失衡。
　　后又请道长再请一尊神像坐镇，意图压制，两两相冲，此消彼长，不料却使得宅院中生出戾气，形成秽气。
　　白小姐有孕，秽气在胎儿滋养下愈发强大。
　　院内石榴树冬日不仅不落叶，反而开花结果，正是那秽气在不断壮大。
　　怀有身孕的母体无法承受，便成了这般模样。
　　找到症候所在，只要一一化解即可。
　　先将之前法师请来的神像之灵送走，再将膨胀的邪灵祛除，还有一只暗藏其中的恶灵扼杀，白小姐应该就能慢慢好起来。
　　这对我而言并不简单。
　　我列下一长串清单，白聿其接过，「我立刻着人备齐，只是这朱砂所需分量如此多，恐怕得等一等。」
　　「尽快，时间不多了。」
　　白聿其行事还算靠谱，顺利将一切东西准备齐全。
　　我按照五行八卦方位在府中各处供好香案，绘以符箓镇之。
　　最后在白小姐院中布设法坛。
　　这是我头一次起坛做法。
　　师父曾告诫过我，不许我靠近法坛。如今他才走不久，我就要违逆他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