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青山》阿戋

3、第 3 章

　　冷青枫一个劲重复说去不得，说师父交代要他看着我，不让我起坛做法事。
　　可如今我俩生存都是问题，也顾不得许多。
　　况且这次事情简单，中邪大抵是失魂，一个招魂阵便能轻松解决。
　　「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开始我还好说歹说叫他安心，结果他是锅子里炒石头，油盐不进。
　　我又怕他是担心我丢下他。
　　「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跑路的。」
　　我好说歹说，颇有耐心说的口舌都干了，可他仍是紧攥着我不放。
　　心里一股无名火蹭地冒起来。
　　好容易有笔大生意找上门来，我怎能拒绝。
　　我的老山参啊！
　　「冷青枫，你有完没完！撒手！」
　　我撇开他的手又推了他一把，急忙跨出房门。
　　这是我头一次吼他。
　　他脸色煞白，一点血气也没有，若是再不好起来，真怕他死了。
　　所以也就顾不得他泛红的眼角，委屈巴巴的模样了。
　　骑着快马来到木渎镇时，已至晌午。
　　丫鬟领着我去了前厅，屋内博古架上摆了好些木刻石盏和玉器瓷瓶，瞧着不仅雅致，更贵重有余。
　　堂上坐着的是当家夫人，衣着华贵难遮她神情的冷漠，手上缓缓数着念珠，不见一丝急色。
　　也是，于她而言不过是个丫鬟，何至于着急。
　　她不疾不徐地命下人摆饭。
　　我被人带到偏厅，只留了一个小丫头守着。
　　她给我上了杯茶，叫我坐等，不一会儿，桌上备下精致饭菜。
　　可我怎顾得上吃饭，只想快些处理好拿到酬金。
　　这家人请了我来，却又冷着我，不叫我办事。
　　我心情烦躁，来回踱步。
　　来的路上我都想过了，午时正是阳气鼎盛之时，阴邪之气无处遁逃，此时驱邪招回魂最为容易，尤其对于我这个半吊子而言。
　　一炷香功夫后，才总算开始正事。
　　这次来的人是白家小主人白聿其。
　　不过令我意外的是，白聿其竟是那日在街上投我一枚银锭的小郎君。
　　他给的多，我记忆深刻。
　　可他一见着是我，「是你一个人来？怎不见你家那个身上会亮金光的兄弟？」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郎君这是不信我本事？」我抱着双臂白了他一眼。
　　「误会，误会！」白聿其连忙赔礼。
　　从前有师父在，我只需静静站在一旁。
　　如今我也仿着师父的模样不苟言笑，虽说个头小些，但架子摆得足足的。
　　此时正是午憩的时候，廊下正有三两个小厮阖眼假寐。
　　天气这么冷，亏得他们也睡得着。
　　白聿其领我去看那中邪的丫鬟。
　　怪事，后院家事不由夫人带，却是家中少主来领。
　　一进房，里边暖和得跟春天似的，屋内布置华丽，光是那绡纱帐子便已价值不菲。
　　这哪里是丫鬟，分明是千金。
　　「这是家姊，因不日便要成婚，此事不宜外传，还请先生勿怪。」
　　我摆摆手，表示理解。
　　难怪酬金那么高，原来不是丫鬟，是府上千金。
　　床上的小娘子直挺挺地躺着眼神涣散，小婢女不时为其揩汗。
　　瞧来确像是阴邪侵体后失魂的状态。
　　「家姊前日开始便已如此，大夫的药灌下去未有半点起色，听闻这是邪气侵体所致，还请大师解救。」白聿其一口口大师喊得格外顺耳。
　　我照例询问具体情况。
　　一个年纪与我一般的小丫鬟回话，说有段时间后院总有呜咽哭声，又瞧见过屋子上空有黑影飘来飘去。
　　这两日小姐卧病后哭声便止了。
　　根据她所说，我脑中回忆三十六类魂灵。
　　这症状与痴鬼十分契合。
　　我将随身携带的包裹打开，取出黄纸与特制墨水，摆香案，净手，绘符，布驱邪阵。
　　一切准备就绪。
　　虽然对付痴鬼并不困难，但这是我头次驱邪，难免紧张，手心都是汗。
　　布画阵图时格外仔细，不敢有丝毫差错。
　　「这样行吗？」方才揩汗的婢女将小姐安放好后，嘴里嘟囔了句。
　　她质疑我。
　　「小婷住口！」白聿其呵斥，「大师勿怪，家仆见识浅薄，失礼了。」
　　「她这般症状是被痴鬼所缠，此阵符专克痴鬼。」
　　其实说完我有些后悔，一解释倒显得没底气。
　　眼下却也顾不得这许多，我须得抓了这痴鬼，让这小姐回魂才是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