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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神秘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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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前夜耗神过多,第二天乔漪竟一觉睡到日晒三竿。
起床后,她招呼来银鞍问道:“可有人来找?”
得到否定的答复后,乔漪松了口气,想来程昱还未归来,自己应未错过什么。
来到了陌生的地方,不仅人感到异常社恐,身体也变得脆弱了许多。乔漪自午膳过后,便上吐下泻,难受得不行。银鞍着急赶去告禀乔夫人后,便匆匆请秦大夫前来看诊。
听到秦大夫开了调理的药方,并交代饮食需清淡些,乔漪只好暗叹这几日无口福,不能尽情吃当地特色美食了。
乔夫人来探望时,不由得心疼道:“脸儿都瘦了一圈。”
乔漪捂着发虚的肚子,差点笑出声,哪这么夸张,不就晚上那顿吃不下,身上的肥肉还能给吓跑了不成?
只道是关心则乱,她咬了咬微白的嘴唇,躺在床上虚弱道:“母亲挂心了。”
乔夫人怜惜地摸了摸乔漪的头:“你爹爹知道的话,不知道该多心疼。”
乔漪十分懂事:“母亲,你是想爹爹了吧?”
乔夫人笑而不语,只是伸手帮她掖了掖被子。
西川王夫妇听闻,更是紧张,探望之余,还叫了个善做小点心的厨娘留在乔漪院内,听候她吩咐。
接下来几天,乔夫人也没有出门,表示日日都来监督她吃饭喝药。乔漪苦着脸要抗议,若是如此,她还怎么吃小点心?
“你爹爹在此,也会这么做的。”乔夫人没有戳破乔漪的小心思,非常高明地打起了亲情牌,实在是让人难以拒绝。
闹肚子这等小病,于悉心照料之下自然好得更快。没几天,乔漪便已可以活泼乱跳了。
尽管在小院内坐不住,但之前已放出风声说自己“不喜外出”,乔漪也只好乖乖将老本行拾起,练起书法,开始每日的修身养性课程。
时间飞逝,一连小半个月过去了,乔夫人和乔漪压根就没见到过程昱。西川王妃却是每天都来坐陪,成日挑新鲜事聊天相处,对乔漪的欣赏之意愈浓。
难不成这位镇州贵公子整天都在忙于正事,分身乏术,连抽空见她们的时间都没有?
乔漪心想,乔老爹的如意算盘可能要打空了。
在院中闷了那么多天,乔漪心道今天必定要出门溜达溜达。在乔夫人的默许下,她便向王妃请示了一下下。
王妃效率很高,立时派了两个年长的丫鬟,吩咐她们带着乔漪到王府周围逛逛。
西川王府依山傍水,远离人烟喧嚣,出门近可俯瞰潋滟水光,远则眺望空蒙山色。
乔漪深深呼吸着新鲜空气,有着无尽享受。虽然不能感受热闹街市的烟火气,但能领略大自然的风光美景也是不错的。
“小姐,这里可真美。”银鞍感叹道:“若是一直住在这里,应该会过得舒适自在吧。”
乔漪嗤笑:“才来几天,你就想一直待在这……”
话还未落,抬眼便晃见十几里外,有一翩翩公子与佳人在河畔面对面,谈笑风生,举止亲昵。二人美得如同画卷人物,神仙佳眷,令人艳羡。
只听银鞍问道:“那位是程公子吗?”
这个问题也确是乔漪想知道的,她心中暗道不妙,不会吧不会吧,这是什么狗血情节。
带头的丫鬟不卑不亢,语气沉稳:“是的。”
但并没有任何邀请上前的迹象。
是故意?还是意外?
乔漪斟酌询问:“一旁那位是谁?”
丫鬟淡淡微笑,仿佛预知她会这么一问,轻声答道:“是府中贵客,姚玺小姐。”
此话阴阳怪气得很,乔漪不由气笑,意味着她这个“不速之客”比不得那位“府中贵客”的。
罢了罢了,门是自己要出的,话是自己要问的,还能怎样呢?不过就是摆正自己的位置,然后迈开腿,原路返回,省得碍到人家的眼。
看着乔漪拂袖而去,程昱微微松了口气,更加证实了心中的猜想:“素闻乔小姐骄横跋扈,听到伯父伯母想要让我娶她,我可真是怕极了。”
这话嘲讽之意甚重,姚玺莞尔一笑,反问道:“所以你觉得这样就能吓跑她?”
程昱侧过脸,一本正经道:“伯父伯母如同我亲生父母,他们的一片心意,我自是明白的,但如今已将话说满了,便只好劳请你来扮我的心上人了。”
姚玺并不赞同:“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要是这乔小姐因此恨上你了,你该怎么办?你该如何向你的伯父伯母交代?”
“这也没办法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走到那一步再说吧。不过……”程昱微微一笑:“我听说乔小姐爱慕晋王家的小儿子廖佑禾,几乎人尽皆知。”
最后一句话如同风言风语,姚玺听出了满满的不爽,她扬起了下巴,转过了身:“并不是男子才能有爱慕之情,女子也有权利爱慕优秀的男子,更何况倾慕的是个君子。”
话外之意,廖佑禾是君子。
程昱瞬间涨红了脸,只觉话不投机。
姚玺自觉未知全貌,不可随意评论,也没有趁胜追击,便缓和气氛问道:“你何不向乔小姐说清楚?她既已有了心上之人,或许会与你达成共识。”
程昱不可思议地看向姚玺,仿佛这提议可笑得很:“都说这个乔漪刁蛮无教了,我怎能傻到跟她讲道理?”
姚玺叹气,真不知道不讲理的人是谁。
“我看你根本就不想与她接触罢。”她嘴角微翘,打趣道:“若不是与你真心相识,还道你不喜欢女孩子呢。”
别人这么想便算了,珍视的人儿居然不懂他的心思,程昱嘴比脑子快,急切解释:“你不知道我有喜欢的人?”
“哦?”姚玺眉头微扬:“那让我来演这一出戏,你不怕她误会?”
最怕郎有情,佳人无意,终成空。
程昱沉默片刻后,才别过头黯然道:“她不会误会的。”
而姚玺微微笑着,无再多话。
乔漪一路沉默地走了回去。
所谓的政治联姻,哪里有乔言卿想的那么顺利。作为长辈,他对候选女婿言行品质已经做好了严格的把关,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人心。
若是对方没有意中人,那倒是可以尝试攻略一下,可若是有呢?
自以为掌握主导权的乔言卿应该没有想过这种假设吧……
而这样的结果,乔漪早已经料想到了,可是以这种方式撞破,她却是没有想到的。
程昱仿佛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同时也是在嘲笑乔漪的不自量力。
沉闷的气氛让银鞍有点担心,她小心翼翼道:“小姐……”
乔漪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死胡同,或许应该找个人问问是否有可解之法:“银鞍,随我一同去见母亲吧。”
听到下人通报,想到乔漪才出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乔夫人不由得小小讶异:“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只听这小姑娘态度认真道:“遇到了一件事,想告诉母亲。”
乔夫人其实蛮吃惊的,没想到乔漪会来询问她的意见。
虽说是带着联姻任务来的,但乔言卿对自家夫人的要求是“一切以女儿的意愿为主”。
乔夫人是个聪明人,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对继女指手画脚的,而乔漪更不会由着她来主导人生的,所以她便乐得当个清闲人,除去日常生活所需,其余则随乔漪自个儿拿主意。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乔漪犹豫道:“我……不想让父亲失望。”
没有努力过,怎么可以轻易放弃?也许事实不是她想的那样呢?父亲的良苦用心,她怎么说,都不该白白辜负。
“漪儿,你怎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乔夫人摇头嗔道:“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魄力哪去了?”
乔漪微微一笑,套话张口就来:“母亲见笑了,以前是年纪小,骄纵妄为,如何考虑那么多?”
“人生在世不过几十载,如白驹过隙,为何要委屈自己,迁就他人?”乔夫人语气坚定道:“你父亲,还有我,以及整个乔府,都是你的后盾,使你有足够的底气,可以勇于追求,更可以大胆舍弃!”
乔漪莫名感动,她本不抱什么希望,只是想找个人商量一下,而乔夫人是长辈,是目前能给出建议里最好的人选。
而此时此刻,这个可以依靠的长辈给予了最大的支持。
“可是,我总要长大,不能一直在你们的庇佑之下,受不得一点风雨。”她心里像是压着一颗大石,沉重而疲累道:“况且我知道他是爹爹权衡利弊之后最好的选择,因为有其他女子在他身旁,我就无法忍受,直接放弃,实在是,实在是……任性……”
乔夫人皱眉,打断道:“程昱只是众多选择之一,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这般说辞应是基于当下,而不是之前。乔漪轻轻叹了口气,淡淡自问:“是么?”
“至少以你的感觉,还有他那毫无分寸的态度,便无需考虑了。”乔夫人握住了乔漪的手,轻轻抚摸道:“放心,你父亲只在乎你幸福不幸福。”
确实,即便两个人勉强在一起了,现下乔漪已难以接受他身边有伊人相伴,那么若是婚后有十个二十个姐姐妹妹的,她又该如何自处?
见乔漪还是满面愁容,乔夫人又缓缓道:“我虽久居深闺,但并非一无所知,如若论起你亲事上最佳归宿,于理于情,应在祝廖两家中择其一,而不是舍近求远,把程昱这个非程启之亲生子归为人选。”
这道理并非有多深奥,只不过乔漪不想辜负父亲的一番良苦用心,却总是忘了这重重考虑的出发点便是她本人。
“母亲说的是。”乔漪释然,道出心里话:“只不过我的幸福并不想依托于这些不相干的人之上。”
言下之意,无论祝廖,还是程昱,她都不想有什么牵扯了。
乔夫人很聪明,一点就通:“我们来镇州,是想暂避争端,才不是来做什么儿女亲家。”
纠结了这么久,此事总算盖棺定论了。
一开始乔漪还以为乔夫人会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导她想开点,说什么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这类的话语,她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好好辩驳一番。而现在,这位称呼上的“母亲”,坚定地与她站在同一战线上,让人不知不觉放下了心。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乔漪微微点了点头。
“只要你决定了,我便即刻写信,送往魏博给你父亲。”
乔漪站起来,郑重道:“那便麻烦母亲,告知父亲,咱们无缘结这门亲了。”而后迟疑道:“可是西川王他们问起来的话……”
乔夫人冷哼一声,毫不客气道:“那我便问他们好侄儿做了什么好事!”
乔漪连忙阻拦道:“母亲冷静,即便是程昱无礼在先,可我们现客居镇州,十分受限,不可轻易得罪他们。”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乔言卿现在分身乏术,此刻她们又远距千里之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获知消息再派人手而来的时候,她们都不知还有没有那条命等得到。
“漪儿,你好似变了许多。”乔夫人不由得惊叹:“不仅乖巧懂事,还越发谨慎,思虑考量竟比我还周全。”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变化”之词了,乔漪心中一震,佯装淡定道:“不过是浅薄之见,母亲谬赞了。”
乔夫人自是没有多想,反而问道:“那个请秦大夫替他母亲问诊的小伙子,你怎么没答应让他留在身边?”
“陈答意?”没料到乔夫人竟会提到此人,乔漪只得轻描淡写道:“他志不在此,我如何能强求?”
乔夫人奇道:“欸?我怎么听说你荐他去你父亲麾下?”
这一问倒是令乔漪汗颜,她绞尽脑汁,不知如何回答才能表现出自己并不是另有所图,于是斟酌再三,只得说自己考虑欠妥:“是我鲁莽了,人家母亲病重,应尽力贴身照料才是,怎能轻易背井离乡而奋战沙场?”
“也是难为你了,一直挂心你父亲。”乔夫人明白乔漪的一番孝心,温柔道:“既然他武力超群,又有意报答,你何不将他留于身边护卫,待他母亲身体好转,我们回魏州之时,再行引荐?”
“护卫?”难不成她们身边还有不可靠的人?乔漪眉头微皱:“我不懂母亲的意思。”
“你父亲常说要在你身边安排一个稳重有身手的人,那次你伤得那么重,还有与穆尔一同出去……也怪让人胆战心惊的。”乔夫人叹了口气:“此番路上,我也请佑禾帮忙,让他物色一两人予你选择,可惜最后不了了之。”
什么?这事也太荒唐了吧!
“母亲怎可因此事麻烦廖公子!”乔漪一急,态度不由得稍显责备,待反应过来时,话已出口,她只得尴尬一笑,语气缓和道:“我们与他道不同,人家自是不会放心上筹谋考虑的。”
乔夫人倒是没多在意,略微赞同道:“他说你应该不需要,可能也是不想多管闲事吧。”
应该……不需要?
难道之前廖佑禾向她追问丹青的事,是因为乔夫人所托而引起的?
乔漪不琢磨还好,一回想便怒从心中起。
做了龌龊浑浊之事明明是廖佑禾,而他那追问的态度阴阳怪气,倒打一耙,反倒显得乔漪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竟连为自己辩解都是错。幸而她聪慧机敏,从蛛丝马迹中猜得一二,才不至于陷入自证圈套。
她强按怒火,咬牙道:“或许他是找不到可靠之人吧。”
“找不到”就代表着能力不够,也就是说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做不到。
如此形容,仿佛能出一口恶气。
乔夫人完全没意识到乔漪内心的弯弯绕绕,只笑了笑道:“罢了,可靠的人也难寻,你也多多留意,有合适的人不妨告知我,好一同做做参考。”
乔漪应声答是,却没多放心上。只要目前不要轻易得罪西川王,应该还是相安无事的。况且自己这条小命,哪里那么珍贵?反过来,不要嚯嚯别人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