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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受伤真相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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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后,乔漪倚窗望天,只见月儿高悬空中,不禁发呆。总算安顿下来的时候,她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身处异乡的孤独。
明明路途颠簸而遥远,她也不曾感觉一丝不适,甚至还有心思看风景找小吃。而此时,却无法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莫名觉得环境陌生得可怕,她身体的每一处都好抗拒这里的一切,还有种不知将要待多久的未知恐惧。
银鞍拿了件外袍披在了她肩上,紧锁眉头担忧道:“小姐,你可是想老爷了吗?”
看着小丫头关怀备至,乔漪不由得起了捉弄的心思,于是苦着小脸,委屈巴巴地“嗯”了一声。
银鞍心情更加低落了,声音闷闷道:“我也是……”
“啊?”乔漪脑子嗡得一下,反应不过来:“你也想、想我爹爹了?”
难不成这银鞍是乔言卿不曾明说的私生女?现下异地他乡的,是要摊牌了么?
“不不,小姐,我是在想如果……如果……”银鞍瞪大眼睛,显然也被乔漪的脑洞吓到,急切否认后却支支吾吾了起来,一边说还一边看着小姐的脸色,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丹青也在这就好了!”
乔漪以手扶额,内心大起大落,差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跟重新认识身份的银鞍相处。她长吁了一口气,幽默道:“是啊,要是她也在这,说不定咱们三个说说笑笑还热闹些。现在,你只能就着我这张亘古不变的老脸,相看两相厌了。”
银鞍还以为小姐会大发雷霆,却没料到居然认同了她的想法,内心小小激动,以为有什么转机,于是尝试问道:“您原谅她了吗?”
这话该从何说起呢?原谅的前提是对方确实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乔漪撇过脸,没有表情,不置可否:“你知道她做错了什么事吗?”
银鞍摇了摇头:“我有问过,她只说没有对不起您。”
这样的回答并不意外,乔漪不置可否:“可能每个人有自己的评判标准,她觉得没错,而我觉得她不该那么做。”
立场不同,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也不同。
可是为什么会有一点点悲伤?自己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要遭到如此背叛……
“我也觉得她不该。”银鞍说着,忽然双膝着地,泪眼婆娑地伏身于乔漪脚边:“可是小姐,您不也一样原谅李小姐了吗?”
这突然跌宕的剧情甚是跳跃,乔漪大骇:“什么意思?”
不仅震惊于银鞍的表现,更无法理解她所说的话。
哪里来的李小姐?原谅什么了?
银鞍抹着眼泪道:“离开魏博的前一晚,我与丹青同睡,半夜她悄悄起床,动作虽轻,可我本来就浅眠,便醒来暗中跟随,结果发现她居然是与廖公子相见……”
听了老半天,乔漪总算明白了。原来是银鞍误以为丹青也爱慕着廖佑禾,如那个“李小姐”,也就是李幼薇,同样背叛了她,偷偷将定情信物交予廖佑禾,告白了心迹。
男女之间,一定有关风月吗?
世风如此,乔漪心死。
“快起来吧,傻孩子,这事你怎一路都不曾与我说过?”
银鞍总算止住了眼泪,起身低头回道:“我……不知道该如何说。”
“哦?”乔漪眉头微蹙,存疑问道:“所以现下是想起了李幼薇才说的?”
银鞍啊银鞍,你可知,不能因为对象都是廖佑禾,就将丹青归结于等同李小姐一样的情感呀。
这小丫头没有回答,短暂的沉默仿佛默认,自以为终于找到了为丹青开脱的理由。
“谢谢你呀,银鞍。”乔漪由衷道:“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么多。”
银鞍猛得抬起头,似乎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然后略带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如果我也做错事了,您会不会原谅我?”
这话熟悉得可怕,乔漪突然失望,铺垫了那么多,或许就是为了投石问路吧。
预想最坏的结果,应该不会再度受伤吧。
“那要看是什么事了。”乔漪微微一笑,说起了车轱辘话:“我无法判断自己是否有这样的胸襟,这件事对我的影响有多大,而我会受到怎样的伤害。”
银鞍暗淡了表情,原本跃跃欲说的状态一下如同泄了气般。
长时间纠结挣扎的自我内耗,让她痛苦不安,此刻将行的自白却得不到正面的反馈,更加深了内心的犹豫不决。
这样的反应自然没能逃得过乔漪的眼睛,她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便轻声叹道:“所以你想说的事对我确实造成了伤害?也罢,或许你有难言之隐。”
试探性反问,再以退为进,双重叠加,确实会达到一定的效果。
银鞍红着眼睛摇了摇头,壮士割腕般道:“小姐!其实那天在福云寺,廖公子被刺杀的时候,是我看准时机把您推出去的,所以您才会受伤……”
“哦?”乔漪之前多少有过猜测,此刻听到之后反而平静了几分。
按原著恶毒女二这性格,即便没有人推她出去,看到心爱之人身陷危难,也会义无反顾冲上去。
谁推的并不那么重要,只是为何多此一举?背后操纵者又是谁?
得亏原先的“乔漪”是个无脑的,不然换做现在她这个冒牌的,长了点脑子,哪里会这般横冲直撞,直接撞人家枪口上。
思索无果,她便以手撑脸:“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半晌,银鞍才回:“是罗将军……”
乔漪以为自己听错:“罗敬思?你是他的人?”
银鞍连忙摆手:“不是的!我只是听了他的话,还……还有收了他一锭银子。”
果真说的是罗敬思,可那人不还告诫她说要防着银鞍……乔漪脑子简直成了一坨浆糊,她更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你缺钱?”
怎么可能,堂堂乔府千金居然在银钱上苛待下人?
银鞍摇了摇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他说什么了?”乔漪撇嘴,换了个角度询问。
想想现在的风气……这世道俗得很,或许是那罗将军有蛊惑人心的口才,引得痴情少女为之团团转吧。
“他说……小姐您受伤了,就没办法为难我了。”
银鞍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其实原话是“只有乔漪死了才不会打骂她”,如何能说得出口?
她自己也难以想象,当初的自己是如何鬼迷了心窍,会对罗敬思那样的言听计从。小姐虽然打过她,骂过她,让人时时刻刻觉得煎熬难耐,但现在小姐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她太好太好了,好到以为苦尽甘来,忘却以往的痛楚。而她曾经做过的这件事,就像是屈辱史一般,每每想起便后悔不堪,实在难以坦然地接受小姐对她的好。
“噗,很有道理。”乔漪不怒反笑,表示十分认同。
想要别人为自己办事,从目标的自身利益出发总是没有错的。
可他原本不就是要杀廖佑禾么?搞这么一出不是反而扰乱了计划么?难道果真是她之前猜测的那般,只是为了应付祝炆下达的命令?
这样的话,只要让廖佑禾受伤,或者营造一个阵仗便可以了……方法多的是。
不对,很不对劲。既然“乔漪”一定会舍身相救,却还依旧安排了一个人推她入险局,如此行为仿佛是双重保险……
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
难不成……真正的最终目的是杀掉她——乔漪。
想到此处,乔漪不禁一阵寒颤。
罗敬思啊罗敬思,难怪廖佑禾会把他形容为“蛇”,不仅杀人未遂,还自诩恩人,完全是个冷血可恶之人!
乔漪简直想自戳双目,自己这狗眼真是瞎了算了,看人的眼光如此之差。
被利用,被算计,被美色所迷,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当然,同样被利用也不止她一个。
乔漪望向那个委屈巴巴的小姑娘,低眉顺眼的样子令人心疼。
“银鞍儿啊,你很讨厌我吗?”
银鞍眼神惊慌,迅速回答道:“不,怎么可能!”
“我是说以前。”乔漪笑容轻松,试图缓解气氛:“就是……我在被罗敬思刺杀之前。”
银鞍小幅度地晃动脑袋,不确定地否认着。她真的快忘了,那段日子明明生不如死,明明连睡着都会心惊胆战,可是现在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难道是因为身上再没有丑陋割裂的伤痕,手上也没有破到会流脓的水泡吗?
“你受苦了。”乔漪无法代替那个恶毒残忍的原身说出抱歉,更无法弥补银鞍曾经受到的伤害,她只能以旁观者的角度,轻轻抚慰那个敏感易碎的心灵。
她不能理解人性单纯的恶,虽然不支持,但也能共情银鞍被他人挑拨后,几经挣扎采取反抗的行为。
“小姐!我不苦!不苦……”
银鞍苦着脸,小姐的话一句比一句难以承受,她何德何能?难道说……“您是要赶我走么?”
“怎么可能!你想走我都不让你走!”
乔漪最后一句话如同大石重重落下,起到了定心丸的作用。
银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样的结果她连奢想都不曾,如今真真切切地听到之时,只觉难以置信、百感交集。
此等场景出乎意料,乔漪眉头滑稽微皱,脸上却微微笑着,也不劝阻,任小丫头酣畅淋漓地释放情感。
虽然穿身而来后的一个谜题解开了,但是还有更多说不通的地方。
待银鞍情绪稍稍稳定些,乔漪便继续追问细节:“那罗敬思可还有说什么?”
对付廖佑禾是假,刺杀乔漪才是真。那么罗敬思在着手进行刺杀,实施暗度陈仓之计时,乔言卿是否知情?难道也是推动者之一?
乔漪突然不愿再想下去。
银鞍急切地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小姐,我再无隐瞒之事了。”
表情凝重得如同宣誓。
乔漪点点头:“也是,就是看你傻,才会找的你。”
银鞍还沉浸在如释重负的喜悦之中,没听出丝毫冒犯之意,小姐的不怪罪已是幸运,傻就傻吧。
“可是丹青?”
为何小姐的态度如此不同?银鞍以为小姐一向一视同仁,甚至更偏爱活泼聪慧的丹青。
“她和你不一样。”乔漪沉吟片刻,决心打开天窗说亮话:“她是廖佑禾安插在我身边的人。”
“啊?”银鞍还在消化“丹青是廖佑禾安插的人”这话,后知后觉问道:“不好吗?”
“好吗?”乔漪惊讶:“她可是会把我的一举一动告知廖佑禾哦。”
这丫头是真傻还是假傻?
“这不是说明廖公子关心您吗?”银鞍另辟蹊径,倒是挺想得开。
乔漪扶额,很想回一句“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可她自嘲一笑,说道:“这么想,也对。”
“小姐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不带她一同来镇州的吗?”
了解真相之后,银鞍更摸不着头脑了。她可是曾经企图想要小姐的命,而丹青不过是听命于他人,从未做过伤害小姐之事,为何会引起小姐极大的反感和震怒?
“是。”乔漪歪头,抛了个问题给她:“怎么,你觉得我太较真?”
“不是的,小姐您当然有自己的思量。”虽无法理解,但银鞍坚信小姐是对的:“只是,您不打算原谅她了么?”
今晚不知听几次“原谅”二字,犹如紧箍咒作用在她脑壳上,乔漪努力揉揉额角,尝试控制有些暴躁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逃避,她一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嗯。”此刻乔漪总算狠下心:“我会让她走,离开乔府,回到她应该待的地方。”
过往两人的嬉戏欢笑声犹在耳边,而此刻的夜晚,却是如此安静。
银鞍微微失落,可能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