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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他乡异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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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方蒙蒙亮，乔漪便醒了。门口隐约有人影晃动，她不由得一惊，见银鞍在旁边的侧塌睡得正沉，只得悄悄起身从窗缝一瞥，原是陈答意。
乔漪蹑手蹑脚穿好衣服，小声清了清喉咙，帮银鞍把被子往上盖了盖，才把门打开一条缝。
“陈大哥，你怎在这？”
这房门开得猝不及防，陈答意仿佛有些惊慌，挠着脑袋不好意思道：“不知你们几时出发，所以在此等候。”
“哦，我们吃完早饭后即刻出发。”乔漪关心道：“可是伯母身体不适？”
“没有没有，她挺好的，很感谢你……你们。”
“只是举手之劳，请伯母不用放在心上，养好身子才是。”
昨晚照料母亲歇息后，陈答意和衣躺在床上，一闭眼脑海中就是那个清丽动人的身影，似梦似幻，骚动着早已干涸的心。他连自己都不知道，清晨醒来是如何稀里糊涂地来到了这里，杵在门口，只巴巴盼着还能再见上一面。
此刻的他嘴笨得很，窘迫地扯着嘴角，露出腼腆的笑容，努力地点着头。
本以为陈答意是有要事相谈，怕他们早起赶路而错过，才会在她房间前等待。可现下已经寒暄了好几句，也不见进入正题，乔漪简直是摸不着头脑。难不成……
“陈大哥可是因昨天所说投军之事而来？”
这件事乔漪颇为在意，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言行影响到陈答意的志向，若是提前知道本人真实想法，她绝不会冒失提出此等建议。
“不是。”陈答意下意识否认，没料到眼前女子嘴巴微张，似乎十分诧异。他方觉懊悔，含糊其辞的话，不就可以多聊上几句了？
“那可有其他要紧之事？”乔漪心想，不然回去睡个回笼觉罢。
“其实万大哥答应我，不论输赢，都会再请大夫替我母亲看病。”陈答意想起了“要紧”的事，略带嘲讽道：“其实他应该也知道之前那位无非是江湖郎中，医术并不多高明。”
欸？她刚才不是问的这个吧。
乔漪回过味来，原来他在回答昨天她问出的“大夫是否可靠”。
她于是“哦”了一声，附和着，一边还估摸这人神经估计很长，现在才反应过来。
话匣子一旦打开，陈答意便一件事接一件事地说了下去，从母亲何时身体不适、与于倩倩相识，再到受万盛楼赏识、上台比武种种，还有那或沮丧或失意的自我剖视。
言语间，目光不离眼前女子，只见她披发落于肩上，穿着较昨天更为随意，慵懒而不讲究，仿佛不在意什么身份地位，此时微微仰着头，仔细地倾听着他所谓的家长里短。
“陈某胸无大志，只会怨天尤人。”胸中郁郁倾泄而出，陈答意长吁了口气，温柔道：“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么多。”
乔漪摇摇头，低头浅笑：“我知陈大哥非池中之物，待势乘时，咫尺蛟龙云雨。”
陈答意只当是劝慰客套之语，心头暖了几分，坦荡笑纳，而后作揖，郑重道：“姑娘之恩无以为报，愿有缘再见之时，陈某已出人头地，必为之鞍前马后。”
乔漪回礼，欣然应允：“好，希望下次相见，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两人就此分别。
乔漪回房后，发现银鞍早已醒来，只是不知将对话听去多少。
过没多久，乔夫人使人催促出发。乔漪与银鞍草草吃过饭后，将行李收拾妥当，匆匆上了马车，启程赶向目的地。
到达王府时，西川王妃已久候多时。王妃热情招待之余，还特意解释道：“昱儿这几天外出公干，待他回来之后再带着乔小姐出去逛逛。”
虽然有着明显的撮合之意，但是没有见到本人的乔漪还是略微有些失落。
乔夫人的笑容依旧如春风般和煦，客气道：“倒也不用着急，我们漪儿一向沉稳安静，不喜外出，若是程昱侄儿来了，话都不知能否说上几句，更别说一起出门了。”
毕竟乔漪与“程昱侄儿”能不能看对眼还说不准呢。
居然给了个下马威，西川王妃也知是自己侄儿礼数不到，只得努力争取机会：“哎呀，到底是年轻人，应该多出去外面走动走动的。”
乔夫人自然也不好一而再拂了人家面子，拉着乔漪的手说：“也是，这孩子也该改改性子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明明说的是乔漪该改改“沉稳安静”的性子，才好多出门走动，却不料刚刚点中程昱那桀骜不驯的倔脾气。
好几天前西川王便收到乔言卿的来信，说是其妻女将赶赴到此参加王妃的生辰宴，并待上一段时间，烦劳他们夫妇二人多加照看，顺带还提到了儿女联姻一事。
西川王夫妇当然欣然同意，没曾想程昱一听，翻脸不干，直吵着自己有心上人，誓要娶之为正妻，而不娶那母夜叉，即便是做妾。
程昱是西川王和王妃从小看到大的，且不说才学性情都是顶顶好，在与朋友的交往都是有分寸有礼貌。但是吧，从未听过他有心仪之人，甚至服侍的婢女中姿色也都平平无奇，从未有僭越失理之事，所以他俩一度觉得这侄儿可能有龙阳之好。
两人隐隐猜测，那心上人……该不会是男的吧？
终于历经好几天的暗中探查和明里问询，这侄儿真真有爱慕之人，是一个如同白月光存在的仙女。
这下西川王夫妇总算是放了心，可一想到要结魏王这门亲事，又犯了难。
想到这里，西川王妃脸色有些僵，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说道：“昱儿那孩子就是洒脱绑不住的性子，天天不着家，要是能有乔小姐这样品性好气质佳的人儿带着，稳一稳他骄躁的坏脾气，不知该多好！”
被夸上天的乔漪腼腆地笑了笑，心中却暗自腹诽道：这王妃虽有着牵线搭桥之意，可这话里话外怎么就有着客气的疏离感，不然这边母亲大人已然称那人为“程昱侄儿”，而乔漪本人则被对方唤作“乔小姐”。
乔夫人哪里听不出，程昱没有出现已让她失望，王妃的含糊其辞更令人火大。毕竟都是在外逢场作戏，且多年的涵养不至于让她失态，便留了几分余地：“再怎么说，也要看这俩孩子的缘分。”
“也是，你们母女舟车劳顿，不若先去洗漱休息片刻，待晚餐准备好，再一同过来。”西川王妃见话不投机，只得草草结束对话，安顿客人。
晚上吃饭时，乔漪终于见到了大名鼎鼎的西川王程启。原以为这一方藩王即使不是风姿飒爽、正气十足，也应该像乔言卿那般有着无声的气场，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没想到却是一个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和和气气且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
程启一开口，便令人如沐春风：“嫂夫人和侄女贵脚踏于此地，真是蓬荜生辉呀。这次来，可得多待上几日，让我们好好招待，不然可对不起我与乔兄多年来的情谊。”
随后便是着人热情夹菜，乔夫人和乔漪盛情难却，不一会儿就吃了个肚圆滚饱。
几杯酒下肚，程启开始忆起了往昔，聊起了年少轻狂：“那时，我与乔兄赤膊挽雕弓，射飞禽猎走兽，不亦乐乎！闲时席地而坐，击鼓吟诗，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逍遥自在！”
说着，他不由得遥望天上明月，叹了一口气，抒情道：“可惜可惜，下次与乔兄再见不知几时？”
藩王原则上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属地，如若两人能见面，可能就是其中一方已卸甲归田，亦或是短兵相交之时。
见状，王妃宽慰道：“王爷不必太多伤感，有缘自会再次相见的。”
乔夫人也附和道：“我家夫君也常常提起与王爷有趣的往事，这次前来，也交代我要向王爷王妃问候安好呢。”
“哈哈有趣的往事？是荒唐之事吧！彼时为了君逸，我俩打得那叫一个鼻青脸肿，谁劝都劝不住……”程启醉眼朦胧间发现自家王妃笑脸僵硬，霎时冷风迎面吹拂，消散酒意，回过神来才发觉失言，竟提及了故人，不由得讪讪转移话题：“侄女如今长大懂事了许多，安静乖巧，比小时候可谓判若两人呀。”
突然被cue的乔漪“啊”一声，她怎么听着，不像是夸奖？
乔夫人淡淡笑着，不接后话，反而继续程启的前言：“是啊，夫君虽甚少提起，但我知道，他心里是思念姐姐的。”
姐姐？乔漪咽了咽口水，脑子飞快运转。这个“君逸”难不成是她一出生便早早撒手人寰的亲生母亲？难不成乔言卿和程启曾经还是情敌？
要不是肚子已经撑不下，她这会便要吃吃喝喝假装听不见。上一辈的爱恨情仇，她一个小辈不适合掺和吧……
“嫂夫人莫要想太多，那些都是过眼云烟，我也是醉了醉了，话就多了。”说着，程启自顾自斟满酒：“我自罚一杯！”
他随后一口酣畅喝下，微醺的双颊红彤彤的，更加憨态可掬。
“王爷一席话，让我想起了好多往事呢。”乔夫人也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露出爽朗的笑声。
西川王妃打了个圆场，挨着程启亲昵道：“阿启可不怎么提他那年少糗事，我面薄，也不好问，今天托夫人的福，倒是窥听到一二呢。”
把程启乔言卿竞相追求“君逸”的往事说成糗事，既抹平了乔夫人心里的小疙瘩，又代表着王妃根本不把这当一回事。
“追忆往事，可见是老了呀。不像年轻人，有精力有体力，平日爱追求新鲜感。”程启再次将话题转移到乔漪身上：“侄女可有什么地方想去的？过几天让昱儿带你出去玩，可好？”
乔漪抬起头，眨巴眨巴大眼睛，勉力微笑，装作害羞地点了点头。
程启对她的回应很满意，又笑眯眯问道：“侄女平时的兴趣爱好是什么？可有所擅长之物？”
“额……琴棋书画，略通一二。”
具体来说就是会弹钢琴、下五子棋、写钢笔字、画小乌龟……
乔夫人脸色微变，乔漪有多少本事她哪里不知道，便赶忙插了一嘴：“都是小打小闹，不成体统的，嘴上说说还可以，要是让她展示的话便是献丑了呢。”
程启伸手一摆，阻止了乔夫人的托谦：“欸~兴趣爱好嘛，聊以自怡即可，能够达到的高度如何不要紧，重要的是陶冶情操。”
乔漪点头如捣蒜，这王爷境界就是高！
这时，王妃扑哧一笑：“我们昱儿也是什么都会一点，也不精通，但是呀，不像乔小姐这般温文尔雅，他就好打打闹闹的。”
句句不离“昱儿”“昱儿”的，都没见到人呢，这般牵线搭桥也无用呀。
乔漪笑得意味深长，也没接话。倒是乔夫人意有所指：“到底是年轻人才能玩到一块去，咱都上了年纪，这孩子也跟我们没什么话好说的。”
主角不登台唱戏，只靠配角的卖力演出，观众可不会被蒙混过关。
王妃与程启互相看了一眼，略带尴尬回道：“是呀是呀，说的也是。”
于是再没继续打趣乔漪，几个长辈便聊起了镇州的特色美食美景、风土人情等，宴席也才真正达到了接风洗尘的效果，最后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中慢慢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