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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前路未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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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妹妹?乔妹妹!”
乔漪回过神来,往马车外看去,只见廖佑禾骑着马慢行在她一旁,摆出讨好般的笑容:“乔妹妹怎么不搭理我,可是还在生气?”
这嬉皮笑脸的样子,前后态度转变之大,活像隔壁家的男n号,根本不是乔漪心目中清风霁月的男主角呀,她莫不是穿错书了?
廖佑禾因着有事也要离开魏博,由于行程无须赶紧,便向乔言卿领了护送乔家人出门的差事,与乔夫人乔漪一同出发。
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乔漪乖巧回道:“佑禾哥哥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只是不太熟悉出门在外而已。”
廖佑禾似是看出了她的担忧,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安慰道:“如若太平盛世,能出门游山玩水也是极好的。”
乔漪点头,消极想着如果她能平安活到那个时候就好。
此番出的远门,所带的家伙什儿多,随行的人也不少,几十人在路上不说浩浩荡荡,也算是一个大阵仗。
白日奔波赶路,虽是游山玩水性质的,但毕竟时间大部分还是耗在了路上,于是在日未落之时,乔夫人便让人准备找间干净客栈落脚休息。
是夜,乔漪半夜醒来,想再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只好起身散散步。这个世界,睡不着又不能玩手机刷短视频,就只能找别的消遣活动了。
廖佑禾跟三两人在空阔处交代着什么,见她出来,也没有避让,远远点了个头,但她也没敢靠近。
乔漪无意知道什么,只是这地方有些偏僻,她没想走多远,便站在原处,抬头看天。
一轮明月高耸在空中,孤寂而遥远。她的思绪不禁飘远,想起此行的目的之一。
西川王无儿子,王爷王妃一直以来将侄子程昱视若己出。
乔漪临走前,乔言卿语重心长地对她说:“漪儿,你也长大了。”说罢,可能不太习惯转变的身份,顿了顿,在踌躇如何含蓄表达,好一会儿才直言道:“程家侄儿还不错,爹爹也见过他,长得一表人才,是个好苗子,将来肯定能独当一面。”
她一下就明白了乔老爹的意思。
北魏与同样中立的西川联姻,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程昱确实是在这乱世中的佼佼者,可……是她乔漪的良人吗?
“想什么呢,面无表情的。”廖佑禾来到她身边,想来是已处理好事务。
乔漪轻声说道:“我在担心爹爹。”
“你不必担心乔大人,在这乱世之中他摸爬滚打这么些年,总不至于连这件小事都应付不来。”廖佑禾睨了她一眼,打散乔漪多余的担忧:“更何况,刘威不会真对他怎么样的。”
乔漪弯了弯嘴角,点了点头:“我知道。”
“哦?你知道?”廖佑禾微微讶异,皱了皱眉:“那你在担心乔大人什么?”
乔漪长长叹出了口气,说出了老母亲般的忧心忡忡:“我担心他一个人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还不好好收拾自己。”
不担心身家性命,反而烦恼起这日常琐事?
“你当杨管家是吃干饭的?”话一出口意识到说得有些许不文雅,廖佑禾只好举着拳头在嘴边干咳了下,掩饰莫名的尴尬,还微微调整了表情,低沉着声音说道:“府里那么多下人,服侍乔大人一人是完全够的了,你未免也太多虑了。”
乔漪没有吭声。
她当然知道。只不过……更多的那些担忧根本就说不出口。
她最担心的是,在这段时间里,乔言卿会如同小说原有的轨迹般,中了祝炆的圈套,与晋王产生龃龉,进而交恶。而乔漪自己远在他乡,无能为力,那就真的彻彻底底没有回头路了。
目前只希望乔老爹所认可的程昱,能够如同乔漪所期待的那样,不带偏见地去认识和了解她。同理,她也可以以同等态度去确定,这个人,是否为她托付终身的良人。
此情况之下,即使魏州真的归属祝炆治下,即使爹爹无法遵守铁血初心,那么,在晋一统天下后,乔漪相信,她也会尽最大努力让自己的家族败得不那么狼狈。
如果接下来发展同她乐观预想方向一致的话,至少可以改写一丢丢历史车轮滚滚前进着的轨迹吧。
“你说的对,我……可能想太多了吧。”乔漪回过神,自我安慰着。
廖佑禾闻言,定定地看着她,仿佛在重新认识一般,盯得乔漪头皮发麻,连忙反省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乔漪妹妹感觉跟以前不太一样呢!”
这话一出,乔漪笑容僵硬了,感觉心跳都慢了几秒。
廖佑禾转过头,看向远处,思索着:“还记得以前见面时,你都说不出几句话,总是红着脸,只呆呆地对我笑,不像今日这般条理清楚的回答,还听得进话。”
那是当然,彼时的“乔漪”应是脑袋空空的小花痴,哪能跟佑禾哥哥聊诗词书画、战场兵法的?
“我听着不太像是夸奖呢。”乔漪微微呼出一口气,故作轻松。
“确实不是在夸奖。”廖佑禾似笑非笑,漫不经心问道:“这次出门怎么只带了一个丫鬟?另一个呢?”
“你说丹青?”见他点了点头,乔漪才回道:“哦,她脚崴了,出远门不方便。”
他却不相信:“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还能有什么原因?
乔漪奇道:“佑禾哥哥什么时候对我的丫鬟这么上心了?”
廖佑禾轻笑,声音蛊惑人心:“我一向对你的事都很上心。”
咦~乔漪不由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明明说的是对丫鬟丹青十分关心,怎么到他嘴边,倒变成了对乔漪本人了?
乔漪定了定神,客气道:“呵呵,其实不用这么关心我的。”
“如果妹妹不希望被人关心的话……”廖佑禾挑眉,单刀直入:“那你就直接告诉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是在打什么谜语?乔漪摸不着头脑:“我不知道哇。”
是不知道他在问什么,还是说不知道从何时起就已经开始起疑了?或者,根本就是在装傻?
廖佑禾自顾自喃喃着,将自己的疑虑道出:“如果说是临时起意,我却是不信。你身边就两个丫头,出门在外缺一不可,怎可能单单撇下一个?这,很难说通。”
乔漪顿时警铃大作,这段时间来的猜疑对象顿时近在眼前,于是半开玩笑地试探:“丹青找你告状啦?”
“不是告状,而是告禀。”廖佑禾几乎是把答案递到她的耳边。
廖佑禾就差明明白白说,丹青是他的人,特意安插在乔漪身边的。而乔漪的所作所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如同一个主宰者,只要愿意,乔漪便会如同一团软面般,任他捏圆抻扁。
忽然一股委屈涌上心头,乔漪觉得无力、无奈,也很恐惧。
这是她害怕的一点,明明知道这个世界的主角拥有着令人难以捉摸的脾性,表面温润如玉实则有仇必报,说什么都不应该得罪他,可她自己却毫无来由被盯上了。
乔漪虽认真地怀疑过,也曾想尽办法摆脱这个困局,但就在切实印证这个事实的瞬间,还是难受得只想痛快淋漓地哭一场。
“我才疏学浅,实在是……实在是……不懂你的意思……”她觉得喉咙处吞咽困难,像是有一颗石头硌在那里,不上不下,话语都难以周全。
廖佑禾却似乎没发现异样,只追问着:“你还是不说实话?你倒是很聪明,明明有人给你指路了,你偏偏还是另辟蹊径,找对了方向。”
乔漪沉默。困兽犹斗,更何况她自己还未到听风就是雨的程度?
可廖佑禾仍不依不饶,步步紧逼着:“怎么不说话了?”
“佑禾哥哥,你今晚说的话就跟谜语似的,我如何听得明白?”乔漪马上冷静了下来,壮了壮胆,打算赌上一把,声音渐大:“你不妨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然你干脆也别说,我不懂,也不想懂!”
两个选择,要么让她死得明明白白,要么就是这么稀里糊涂地当无事发生。
她不想被动地承认自己的猜测,也不想傻傻地去质问廖佑禾为何要安插人在她身边,更不想直截了当地表露出自己的怯懦弱势。
哪知廖佑禾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反倒一脸吃惊道:“哦?我说什么了,妹妹竟如此恼羞成怒?”
“你明明……”话未说完,气势汹汹的乔漪突然发现自己落入某人圈套,争辩起来的话不就真的显得自己气急败坏了,于是咬牙闭眼,冷静片刻。
廖佑禾见她没有继续,笑问道:“妹妹知错了?”
“佑禾哥哥说笑了,没有错何来认错,我只不过是觉得自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便觉得无须多言了。”乔漪双手背后,反客为主:“不过,我倒是觉得你也变了很多,以前从来进退有度,如今怎如此咄咄逼人,不肯善罢甘休?”
不料廖佑禾点了点头,十分赞同道:“确实,我也深有同感。许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跟着妹妹你而变呢!”
歪理!谬论!滑天下之大稽!
乔漪忍不住想掏掏耳朵,这是小说男主角么?他说出来的话有经过脑子吗?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大丈夫立身处世,当稳如泰山,坚如磐石,如何能因我一个小女子而受到干扰?”
乔漪恶狠狠地想着,她这都从个体上升到群体了,某人要是有集体荣誉感的话,就不该再如此厚脸皮了吧。
没料到廖佑禾从善如流:“妹妹说的在理,我确实心志不够坚定,该多多磨炼,修身养性才是。”
嗯,这态度很好,乔漪很是满意,不禁会心一笑:“佑禾哥哥知错便行,俗话说得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最怕的就是知错而不改了,想必佑禾哥哥肯定不会是这样的人。”
廖佑禾万万没想到,他这一句以退为进反而给自己扣了这么一大顶帽子。
多年来引以为傲的涵养早已成为厚厚的伪装,本足以让他在探问辩论中如鱼得水,如今却遇到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让他明明是胜券在握的情况下,屡屡败下阵来。
他不禁冷笑:“妹妹既然不想说出真心话,又何必拿这些大道理来诓我?”
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反倒恶人先告状……
乔漪无奈,只好心平气和道:“佑禾哥哥你不也是?真心话从来是真心话换来的,你只顾着追根究底,却连询问都拐弯抹角,教我如何以诚相待?”
句句有道理,句句不服输。小姑娘伶牙利嘴到令人无法招架,难不成他就这么惹人厌烦?
廖佑禾决定采取迂回战术,服软道:“说来心酸,我明天一早就要与你们告辞的,今晚只是为了能多跟妹妹待上一会儿,这才不由得多说了几句话,没曾想竟讨了妹妹的嫌。”
“哦~原是如此!”乔漪恍然大悟,乖巧回道:“佑禾哥哥这是在没话找话?早说便是,我也不至于听得稀里糊涂,应该句句顺着回应即可。”
那天真淳朴的样子显得异常刺眼,就像一个故意藏起獠牙的小狐狸,狡黠而洋洋得意。
一再碰壁的廖佑禾咬牙切齿:“妹妹果真……聪明伶俐。”
“佑禾哥哥谬赞,既然明早要各自分别,那我先在此告别佑禾哥哥了,早点安歇,一路平安。”乔漪微笑行礼,回房去了。
告别?这是第二天都不打算见面的意思?
廖佑禾无奈笑了,回过神之余才发现伊人早已不在身侧。秋意的凉风吹拂着他的衣带,不规则的律动如同此时的心绪,胡乱地纠缠着。
他忍不住伸手想扯住飞扬的衣角,试图稳定那不安分的心跳,不料风随手动,竟一下抓空,不由蓦地一怔,发呆良久,迟迟才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