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梦想与现实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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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乔冉同学的获奖经历，完全有资格获得弗洛伦萨美术学院的推荐名额。」
「你尽快整理好奖状和作品集，下周拿过来，老师帮你准备推荐信。」
弗洛伦萨美术学院——被誉为“世界美术学院之母”，孕育了众多巨匠，艺术史上每一笔都留有它辉煌的印记。专业少而精，招生要求非常严格，名额稀少而竞争激烈，万里挑一。
可以说，它在每一个美术生心中都是可望不可及的理想殿堂，一旦入学，就代表能进入全世界最顶尖最前沿的艺术中心。
乔冉从小学画，对这所学校自然如雷贯耳。可即使被称作“天才”，他做梦也没有想象过有朝一日能进入弗洛伦萨美院。
在他的升学计划中，国际排名前十的圣德利艺术大学才是他最好的选择。获奖履历能使他免除艺术大学高额的学费，有机会申请到不菲的奖学金。教育资源有保障，又能最大限度地减轻家里的负担。
自从进入巴德明顿，乔冉早已不相信运气二字。可这样难遇难求的机会，竟从天而降到他面前。他不能例外地当即陷入震惊的狂喜。
但狂喜过后，他迎头撞上更加两难的抉择。
弗洛伦萨美院在意特利，虽然他国际通用外语成绩勉强够用，但意特利语还需要从头学起。推荐名额也不能减免学费，到了竞争更激烈的学校后还能不能申请到奖学金，他也不能肯定。
这几天，他翻来覆去思考这件事。实在睡不着，他拿出手机在各个软件搜索留学弗洛伦萨的贴子。开心的后悔的激动的辛苦的，酸甜苦辣什么都有。心中的跷跷板一会儿左一会儿右，晃得他失去了判断力。
什么穷人不要留学，学费太贵生活费也高，打工占用太多时间，导致没精力上课反遭退学；小众语言太难学，口音又多，完全无法交流，上课根本听不懂跟不上；食物也不习惯，拉肚子，天天想回家——
糟糕的内容看多了，他心中的焦虑跟着繁殖壮大，更甚从前。希望和恐惧竞争、堆积着，如瀑布兜头而下，狠厉而毫不留情地冲垮最初的惊喜，满腹沉甸甸的泡沫，速生速死，难以平静。
周日一早，他终于忍不住卷起被子起身坐起，给家里打去电话，征求父母意见。
“妈妈，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去，当然要去！”妈妈在那头惊讶尖叫，几秒后，哽咽出哭腔。
乔冉妈妈是个高中美术老师，除开工作日，休息日寒暑假常开素描补习班。此外夫妻俩还贷款合开了家美术用品批发店，才勉强负担得起他在盛京生活、上贵族学校的花销。
“妈妈你别哭啊……”乔冉紧贴住墙，心中涌出愧疚。
“没事、我没事，我是高兴，我是太高兴了、”她的笑声和哭声抖在一起无法分开，“我们家小冉自己争气，妈妈只恨自己没本事多赚钱，让你过得更轻松点。”
乔冉眼中泛出泪意，“可是意特利那么远，如果去，又要和你们分开四年了，我不想、”
“傻孩子，又不是永远不回家了。”她抽噎着打断他，努力控住情绪，“只要你有出息，爸妈再辛苦也值得。”
“之前怕你有心理负担，妈妈一直忍着没和你说。就为了花钱把你送进巴德明顿这件事，你爷爷奶奶不知道指着我鼻子骂过多少次，到现在每次过节走亲戚一逮着机会还指桑骂槐，说我钱多烧手，倒了八辈子大霉娶到我这样不聚财的败家货，家里外面的闹、”
“妈妈！”乔冉心惊心疼地叫出声。
“哎——”她劫后余生地长吁一口气，又字字咬牙含恨，“小冉，你真的像极了我，从小爱画画。当时呀，我把你带在身边教课，发现你有天赋后，你不知道妈妈有多开心！那时我就想啊，你就是老天爷弥补给我的礼物！”
长年看不见尽头的压力下，她终于抓住曙光，找到了宣泄口，越说越快：“当初你外公舍不得给妈妈花钱上好大学，让我只能窝在小地方做一辈子的老师。”
“发现你的天赋后，我就发誓一定要给你最好的、最好的学习环境！我自己当老师，最知道普通学校的水平。学校好资源才好，机会才多。他们这些老人永远不能理解，就说你参加的那些比赛、获的那些奖，小地方连个消息都难看见。现在你能进世界第一的美院，就证明妈妈做得一点都没错！对不对，小冉你说对不对，妈妈哪点做错了！”
激动处，她忍不住热泪盈眶，哭腔直捅进乔冉心里，“弗洛伦萨、意特利弗洛伦萨美术学院——这是妈妈的梦想啊！我们小冉一定要成为世界有名的大画家给他们看，给妈妈争光！知道吗！”
这一席悲喜交加的鼓励，成功让乔冉掉下两行热泪，又缓缓蒸发，胶带一样粘在脸上，揪起皮来。明明耳里是妈妈难得的诉苦，可心底的骄傲自豪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上飘，不断往上飘，变成一种空荡的回声：他的天赋是遗传，他的存在是礼物……这些都不是自己的努力，而是妈妈拼尽全力达成的结果。
原来我是为了实现妈妈的梦想才存在——不，不许这样想！他立即甩甩头：我怎么能这么自私！简直可耻！
他提起嘴角，扬起快乐的语调：“妈妈你放心，我马上准备作品集交给老师，一拿到名额就告诉你，别担心，妈妈，这么久以来真的辛苦你了。”
“进贵族学校也算有了回报——不辛苦，只要你过的好，妈妈吃多少苦都值得。这么早打电话来，有没有吃早饭啊？钱还够用吗？”
“够用的够用的。你和爸爸平时别太累了，要记得多休息。我这边一切顺利，你放心。”
挂了电话，乔冉坐在床上发起呆。
从老家到盛京坐飞机要两小时，为了省钱和工作，爸妈来的次数非常少。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孤独地住在租房里，小小年纪尝透了离家的滋味，被迫适应独立生活。这一切是家人帮他权衡做出的最好选择。
思绪跳跃着回溯，不知怎的，他想起自己刚入学的时候还带着口音，一说话，下面的同学就开始捂嘴笑。他以美术特长生入学，国际通用外语很差，上课总是出丑，也不好意思问家里要钱补课，独自吃力地学了很久。
而在家乡上学的时候，他却是备受夸赞、整个学校的骄傲……太久远了。
妈妈不知道，这些奖在巴德明顿其实没什么学生在乎；妈妈不知道，巴德明顿的学生对于出国留学就像进超市买菜一样简单；妈妈不知道，在她挤破脑袋把他送进的学校里，他是怎样一步步失去尊严和骄傲，处在最下层的无力卑微，永远无法插入话题的孤立感。仅仅为了坚持最后的自我，他又花了多少力气。
手指微微作痛，他回神低头，原来是抠破了食指关节上凸起的厚茧。他展开手掌，皱眉发现指甲里还残留些紫色颜料没能洗干净，右手小手指的指甲也永远是倾斜磨损、怪模怪样的，再标准不过的人肉圆规——他不禁笑了。
他闭眼深呼吸几次，重新振作精神，下床穿衣洗漱。
因为今天，他还有重要的日程安排——买个水果篮，去拜访陆泉的新家。
前几天仅因为看见她和罗屿丰走在一起就随便揣测她，赌气之下更把精心准备许久的礼物提前送给了她。这几天越想越后悔，之前她搬家，他忙着准备参奖作品也没能出力帮忙，实在没用，这周末有空时机正好。
拿起手机，他想了想又放下，勾起点调皮的笑，搓了好几遍手指，在镜子前梳了又梳，才拿上钱包出门。
考学的事情，他也想问问陆泉的意见。如果是陆泉，说不定能为他指明方向。
拎着果篮，按照导航找到绿藤萝公寓，他又拿出手机，对着屏幕左右照照，满怀期待地按下501号室的门铃。
叮咚叮咚，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
他担忧起来，难道她刚好不在家？猛地想起刚加入的戏剧群，糟糕，他忘记确认陆泉今天有没有排练了！
他正准备打给陆泉，门却悄声打开了，他心中一喜，下一秒，一张异常漂亮的脸缓慢从门后显现出来。
漂亮少年歪头打量他，又看向他手中的果篮。
乔冉一愣，连忙道歉：“对不起，我走错门了，非常抱歉。”
他懊恼地转身就走。
“等等，你是来找陆泉的吗？”少年出声叫住他。
乔冉顿住脚步，警惕而疑惑地回身看他。
“她有事不在，估计一会儿回来。我是她的、"
少年的气质十分独特，这样纤美的眉弓乔冉只在女孩的脸上看见过，他屏住呼吸。
少年很快友善一笑，敞开门，“我是她的室友，不介意的话，你进来等她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梦想与现实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