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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写命运的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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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惨剧再次上演,这次我提前冲进去阻止悲剧。
可女孩在我眼前突然停止呼吸,死亡时间竟比上次还早。
走廊监控显示我从未进入过医务室。
周远站在尸体旁对我微笑:“你改写的故事,永远逃不出我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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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沉在墨黑的深潭底,粘稠,冰冷,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沉重的虚无,包裹着破碎的疼痛和怪物最后那句刻入骨髓的诅咒——**“记住你欠下的。”**
喉咙的剧痛是唯一真实的锚点,牵扯着每一次微弱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极其微弱的光感刺破了厚重的黑暗。眼皮重如千钧,每一次尝试掀开都耗尽了残存的力气。模糊的白色光晕在视野里晃动,轮廓扭曲不定。
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冰冷,带着医院特有的死亡气息。
我……在医院?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沉船残骸,带着尖利的棱角在脑海中冲撞:超市的血腥炼狱、小巷里冰冷窒息的手、废弃院子里怪物那张扭曲着疯狂恨意的脸、石碑前撕裂空间的妖异蓝光、古书上蠕动如蛆的文字、被钉在照片背后那恶毒的嫁祸……还有,最后那撬开一丝缝隙的、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动摇。
“……醒了?”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穿透了意识边缘的混沌。不高,不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一块光滑的鹅卵石投入死水,只激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我艰难地转动眼球,试图聚焦。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影。光线似乎刻意避开了他的轮廓,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笼罩在某种黯淡光晕里的人形剪影。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着,仿佛他本身就是一个吸收光线的空洞。
“……谁?”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干裂,如同砂纸摩擦。
“不重要。”那个声音平静地回答,无视了问题本身,“重要的是,你想改变这一切吗?”
改变?
这个词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麻木的绝望。改变那场发生在白色病房里的无声死亡?改变那个被折磨至死的女孩的命运?改变怪物弟弟被邪术扭曲、被仇恨驱动的疯狂?改变自己如同困兽般被追猎、被诅咒的处境?改变姥姥眼底深藏的恐惧和苍老?
一股灼热的渴望猛地从心底最深处窜起,烧干了喉咙的干涩。剧痛中的身体甚至因此微微绷紧。
“想……”我用尽力气,声音破碎却斩钉截铁,“想!”
那个模糊的剪影似乎轻轻动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任何肢体语言,但一种无形的关注感骤然加重,沉甸甸地压在意识上。
“很好。”声音依旧平淡无波,“那么,我予你一次机会。”
机会?
“拿起你的笔,”那声音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意识深处,“回到故事的起点。你‘看到’了线头,现在,去找到它,试着……把它解开。记住,机会只有一次,而‘他’……也在看着。祝你好运。”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攫住了我的意识!并非拉扯,更像是身下的病床、周围的墙壁、整个房间,乃至整个世界,都毫无预兆地、向无限远的深处疯狂塌陷!
“呃啊——!”
失重感混合着空间被极限压缩的窒息感骤然袭来!视野被彻底撕碎,化作一片刺目欲盲的、高速旋转的惨白!
下一秒,失重感消失。双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地面上。
眩晕如同潮水冲击着大脑,胃里翻江倒海。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身边冰冷坚硬的东西,大口喘息,试图驱散那令人作呕的晕眩感。眼前的光斑和扭曲的线条缓缓沉淀、聚焦。
熟悉的景象一点点清晰。
高大的香樟树投下斑驳的绿荫,空气里弥漫着初夏草木蒸腾的微腥气息和远处隐约的喧闹。脚下是熟悉的、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的青灰色石板甬道。头顶,六月的阳光近乎刻板地泼洒下来,带着一种灼人的明亮。
校园。甬道。
时间……被拨回了那个改变一切的、看似无波的午后!正是医务室事件发生前的时刻!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在胸腔里疯狂地、失控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响。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战栗感。成功了?我真的……回来了?
那个神秘人……那个模糊的剪影……他真的给了我重写命运的机会?
“林晚?发什么呆呢?”一个清脆带着点嗔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肩膀被轻轻撞了一下。
我猛地回神,如同从溺水的噩梦中惊醒。转过头,是陈薇。她扎着清爽的马尾,脸上带着青春特有的、毫无阴霾的明亮,正歪着头看我,手里还拿着一本摊开的《文学理论》。
陈薇……活生生的陈薇。不是超市血案后那个欲言又止、眼神躲闪的室友,也不是异空间庭院里那个模糊的影像。是真实的,带着体温和呼吸的。
“啊……没,没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刚有点走神,阳光太晃眼了。”
“是够晒的,”陈薇用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眯眼看了看头顶白晃晃的太阳,“快走吧,下节老魔头的课,迟到就惨了。”她说着,自然地挽起我的胳膊,拉着我往前走。
熟悉的触感,带着少女的温热和力度。然而,此刻这亲昵的动作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我强行维持的平静。异空间里,她看着我时眼底那深切的恐惧和无声的警告,如同冰锥刺入脑海。
我几乎是本能地、极其轻微地缩了一下手臂。
陈薇似乎察觉到了,脚步顿了一下,有些疑惑地侧头看我:“怎么了?不舒服?”
“没……没事。”我迅速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反手更紧地挽住了她的胳膊,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此刻真实的温度,驱散那来自“未来”的阴霾,“走吧。”
甬道上,学生像被无形水流裹挟的鱼群,穿梭于绿荫之间。年轻的面孔上印着或模糊或清晰的梦痕,嬉笑声、议论声、翻动书页的哗啦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背景音。教室方向隐隐传来粉笔敲击黑板的笃笃声和老师抑扬顿挫的讲课声,那是知识的潮汐。操场那边,则蒸腾着过剩的荷尔蒙,模糊的呼喊和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如同遥远而沉闷的鼓点。
一切,都完美复刻着记忆中那个午前的喧嚣。是青春最标准的底片。
然而,这张底片,在某个看似无波的午后,会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撕裂。
起点……起点就在前方!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喉咙。我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像最精密的雷达,扫过每一个迎面走来或擦肩而过的面孔。寻找那个“线头”——那个神秘人暗示的、可以解开一切死结的契机。
会是哪个同学?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一句无心的话语?一个即将触发悲剧的关键节点?
周远?李倩?张琳?还是那个……即将倒下的女孩?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带着某种特殊韵律的脚步声,自身后由远及近。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掌控感。
我的脊背瞬间绷紧,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不用回头,那脚步声的主人已如烙印般刻在骨髓里——周远!
他正和医学院的几个人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白大褂的下摆在行走间轻轻拂动。那笑容,此刻在我眼中,无异于毒蛇吐信。就是他!那个“清道夫”,那个邪术仪式的核心,那个将怪物弟弟的恨意引向我的操盘手!
一股冰冷的恨意和强烈的冲动瞬间攫住了我!冲上去!撕开他那伪善的面具!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他的肮脏!
然而,脚步刚有抬起的趋势,异空间石碑前那股沛然莫御的排斥力感仿佛再次降临!无形的屏障瞬间横亘在意识与行动之间,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意味。那个神秘人的话在耳边回响:“机会只有一次……记住,‘他’也在看着。”
“他”?那个怪物弟弟?他此刻也在某个角落,用那双深渊般的眼睛,注视着这场由我开启的“重写”?
冲动的火焰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理智的余烬。不能莽撞。打草惊蛇,只会让一切滑向更不可控的深渊。现在,必须找到那个最精准、最不起眼,却能撬动整个结局的“线头”。
我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身体,装作不经意地侧身,让过周远他们一行人。目光垂下,盯着自己脚下被阳光晒得微烫的石板路缝隙里顽强钻出的一株小草。
周远的目光似乎在我和陈薇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温和依旧,却像手术刀般精准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他和同伴谈笑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呼……”我几乎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竟渗出了一层薄汗。仅仅是一个照面,却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搏杀。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陈薇好奇地看着我。
“没什么,”我摇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周远远去的背影,直到他拐过教学楼的转角,消失在视野里。一种沉甸甸的紧迫感压了下来。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心神不宁的间隙,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一个身影!
甬道前方不远处,靠近通往实验楼的小岔路口,一个穿着素净连衣裙的女生正低着头快步走着。她身形纤细,脚步有些虚浮,脸色在晃动的树影下显得异常苍白。她抬手似乎想扶一下旁边的树干,手伸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落下去。
是她!
医务室那个女孩!那个被周远他们折磨、最终死在白色病床上的猎物!那个怪物弟弟唯一的姐姐!
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以更疯狂的速度搏动起来!来了!就是现在!那个撕裂一切的“闷响”发生前的瞬间!
就是她!她就是那个“线头”!
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我猛地甩开陈薇挽着的手,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那个女孩的方向用尽全力冲了过去!脚下光滑的石板路变得异常危险,每一次踏落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又像是随时会坠入深渊。
“晚晚?!”陈薇在身后惊愕地呼喊。
风声在耳边呼啸,周围同学的侧目和低语瞬间模糊成一片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越来越近的、摇摇欲坠的身影。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在那一刻之前!
“同学!小心!”我用尽力气呼喊,声音因极致的奔跑和紧张而撕裂变调。
那女孩似乎听到了,有些茫然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她的眼睛很大,此刻却空洞无神,像蒙着一层灰翳,嘴唇干裂得毫无血色。就在她转头看向我的刹那,她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放大,里面瞬间填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和……一丝解脱般的空洞。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她的身体,如同电影慢镜头般,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软软地、毫无声息地向着冰冷坚硬的地面倒去。没有小说里描述的沉重闷响,只有布料摩擦地面的、极其轻微的一声“簌——”。
她倒下了。
就在我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手臂衣料的瞬间!
我的指尖,距离她倒下的身体,仅仅差了不到半尺!那半尺,却如同无法逾越的天堑!
冲势让我踉跄着扑到她的身边,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钻心的疼痛传来,却远不及眼前景象带来的万分之一冲击。
她倒在那里,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精致人偶。眼睫紧闭着,在苍白的眼睑下投下两小片脆弱的阴影。眉心痛苦地拧着,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不见一丝血色。几缕被冷汗浸湿的黑发黏在汗涔涔的颊边。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不!甚至更糟!
记忆中,她倒下后还有微弱的挣扎,还有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气息。可是现在……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的胸口,没有一丝起伏!那张惨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气!比月光更冷,比纸张更脆!比上一次……快得多!
怎么会这样?!
我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如同巨浪,瞬间将我吞没。我明明回来了!我明明提前冲过来了!我甚至……甚至几乎要碰到她了!为什么……为什么她倒下的时间……反而更早了?!为什么她……连一丝挣扎都没有,就直接……死了?!
“啊——!”
短暂的凝滞后,刺耳的尖叫声如同第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引爆了恐慌的涟漪!人群像炸开的马蜂窝,惊呼声、推搡声、无数道惊恐或茫然的目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瞬间将我和地上的女孩笼罩其中。
“怎么了?!”
“天啊!她怎么了?”
“快!快叫老师!叫校医!”
嘈杂的声浪冲击着耳膜。
陈薇和李倩也挤开人群冲了过来。陈薇脸色煞白,蹲下身想去探女孩的鼻息,手指却颤抖得厉害。李倩则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那双平日里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女孩,又飞快地扫过我,眼神深处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惊疑、警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阴沉?
混乱中,我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女孩那张迅速失去所有生机的脸上。冰冷的地砖寒意透过薄薄的校服裤子渗入骨髓,却远不及心底那灭顶的绝望冰冷。
我改变了什么?
我冲过来了……可她,却死得更快了?
医务室特有的、浓烈得几乎化为实体的消毒水气味,再次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肺叶上。惨白的四壁,闪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器械,凝滞如冰的空气。一切都和记忆重叠,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变调。
校医匆匆检查着被平放在病床上的女孩,动作比记忆中更加焦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指按压在女孩毫无血色的颈动脉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眉头锁紧的沟壑深得能夹死苍蝇。
“情况……非常糟糕!”校医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生命体征……几乎消失了!怎么会这么快?必须立刻上肾上腺素!快!把急救箱拿来!”他对着旁边的护士吼道,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我站在病床边几步远的地方,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视线不受控制地胶着在那张脸上。惨白,灰败,眉心痛苦地拧着,干裂的嘴唇微张。和甬道上倒下的那一刻,毫无变化。没有一丝生气。甚至……比上次推进来时,更像一具尸体。
没有挣扎。没有抽搐的手指。没有……被塞入口中的、带着妖异蓝花的白色织物。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被绝望凝固的苍白。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笔挺白大褂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步伐依旧沉稳,带着掌控感。医学院的学长,周远。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病床上的女孩身上。然而,这一次,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并非记忆中那种悲悯的沉重,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混合着审视和一丝……了然?
那感觉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走近我们,目光扫过我和陈薇、李倩,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凝重:“怎么回事?我在外面听说有学生晕倒?”
陈薇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复述着甬道上那可怕的一幕:“……就那样……突然就倒下去了……林晚冲过去最快……可是……”
周远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落在我脸上。“林晚学妹?”他的声音低沉温和,“是你第一个发现的?”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喉咙。我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是……我看到她好像不舒服,想冲过去扶她……但……还是晚了一步。”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哦?”周远轻轻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意味。他没有再看女孩,反而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我身上,仿佛病床上那个正在走向彻底冰冷的生命,远不如我的回答重要。“你……很关心这位同学?”他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眼神深处却像幽深的寒潭,映不出丝毫光亮。
“我……”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偏离重点的询问弄得措手不及,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为什么这么问?他在试探什么?
“周远!”一个带着怒气和质疑的女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是张琳学姐。她站在门口,脸色比记忆中更加苍白憔悴,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直直刺向周远。“都什么时候了!人还躺在这里,生死不明!你还有心思问这些无关紧要的?!”
她的声音在死寂的医务室里显得格外尖锐刺耳。
旁边的女生立刻紧张地用手肘撞了她一下,低声道:“张琳!别说了!”
张琳对上师兄骤然冷却、深不见底的目光,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恐惧。但她这次没有退缩,只是死死抿紧了苍白的嘴唇,倔强地瞪着周远,胸口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周远脸上的温和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他没有理会张琳,视线重新落回病床,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他转向焦头烂额的校医,语气恢复了沉稳专业:“需要什么特殊用药吗?医学院那边……”
校医猛地抬起头,脸上是巨大的挫败和难以置信,声音带着颤抖:“……不用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校医颓然地放下听诊器,缓缓摘下沾了汗水的眼镜,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巨大的无力感和一丝……诡异的茫然:“她……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宣布……临床死亡。时间……”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报出了一个精确到分钟的时间。
那个时间点,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脑海里!
比上一次……早了整整七分钟!
轰——!
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耳鸣声尖锐地响起,盖过了周围瞬间爆发的抽气声和压抑的惊呼。
怎么可能?!我明明回来了!我明明提前冲过去了!为什么……为什么她反而死得更早了?!
巨大的冲击和冰冷的恐惧让我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我猛地伸手扶住旁边冰冷的金属器械推车,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无法驱散心底那灭顶的寒意。
失败了吗?不!是更糟了!我的干预,非但没有阻止悲剧,反而像是……加速了她的死亡?!像是一脚踩进了精心布置的流沙陷阱,越挣扎,陷得越深!
就在这心神剧震、意识模糊的瞬间——
“滋啦——”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电流窜过的异响,毫无征兆地在我意识深处炸开!
紧接着,视野边缘猛地一暗,仿佛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屏幕,瞬间被无数扭曲跳动的雪花点和粗粝的黑白噪点占据!这些噪点疯狂地闪烁、拉扯、变形!
在这片扭曲破碎的视觉背景中,一段极其短暂、如同信号干扰般不稳定的影像片段,被强行塞了进来!
**画面:** 依旧是那条绿荫匝地的甬道。阳光刺眼。人群外围,一个穿着校服、戴着棒球帽压低帽檐的身影,正隐蔽地、极其迅速地收回右手。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间,似乎夹着一个极其微小的、针尖般的银色反光点,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穿透晃动的树影和混乱的人群,精准无比地钉在那个正欲倒下的女孩的后颈处!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纯粹的、执行命令般的冰冷杀意!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噪点瞬间消失,视野恢复正常。医务室惨白的灯光,校医颓然的脸,陈薇惊恐的泪眼,李倩深不可测的阴沉,周远平静无波却暗藏深渊的注视……一切重新清晰。
但那个画面,那个夹着银光、眼神冰冷的棒球帽身影,却如同最深的烙印,死死地刻在了我的视网膜上!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是他!甬道上还有第三个人!一个真正的、瞬间夺命的杀手!在我冲过去之前,在我自以为能改变结局的瞬间,他已经用某种难以察觉的方式,完成了致命的一击!
所以……所以她才倒得那么干脆,死得那么快!快到我连触碰的机会都没有!
我的干预……我的“重写”……根本就是一个笑话!我甚至没能靠近真正的起点!我所有的行动,从冲出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对方早已编织好的、更致命的陷阱之中!他们不仅预判了我的“改变”,甚至利用了我的行动,让这场谋杀变得更加隐蔽、更加“合理”!
“林晚?林晚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陈薇担忧的声音带着哭腔传来。
我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扶着器械推车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抬起头,正对上李倩投来的目光。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稍远的阴影里,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而充满嘲弄的弧度。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拙劣的演出。
而周远……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我惨白的脸,扫过病床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最后,那目光定格在我的眼睛深处。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那笑容不再温和,不再伪装,而是彻底撕开了人皮面具,露出底下令人骨髓冻结的、绝对的掌控和一丝……玩味的残忍。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口型传递的信息,却如同惊雷般在我死寂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你改写的故事……”**
他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玩弄猎物于股掌之间的恶意:
**“永远逃不出我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