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人生被妥协》》豆豆在写作

6、凉牛排与斜屋：两份错位的期待

　　下午三点的券商公司，键盘敲击声里掺着二部茶水间的欢腾。实习生小林咬着金黄酥脆的炸鸡帕尼尼，芝士酱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含糊地感叹：“书信哥，这帕尼尼也太实在了！肉比楼下网红店多一倍，咬着全是满足感！” 吴书信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刚冲好的热美式，眼底藏着笑意 —— 今早他特意绕路去餐厅，反复叮嘱老板多加鸡胸肉和芝士，就想让熬了好几晚盯盘的同事们，能吃口热乎又实在的。
　　这股热闹劲儿顺着敞开的门飘到一部，艾米抱着厚厚一摞财务报表，踩着小碎步跑到付傅航办公桌前，弯腰时马尾辫轻轻扫过桌面：“老大，您都要去国泰创投当 CEO 了，怎么还让我们喝速溶咖啡呀？你看二部，又是炸鸡帕尼尼又是现磨咖啡，我们抽屉里只剩上周的干饼干，咬着都硌牙！”
　　颜百强也凑过来，手里捏着半块掉渣的饼干，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仓鼠：“就是啊老大！咱们一部可是您带出来的‘王牌队’，下午茶怎么能输给二部？再说了，珊珊姐要是知道您亏待我们，肯定得心疼！”
　　付傅航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黑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间的机械表指针静静跳动。他目光紧锁电脑屏幕上的 K 线图，红色与绿色的数字在眼底飞速流转，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急什么？不就是顿下午茶。等会儿有人送过来，保证比二部的精致，也管够。”
　　话音刚落，办公区入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 “surprise！”，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珊珊站在那里，天蓝色露背小礼服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白皙的后背线条流畅，外层的白色真丝外套被风掀起一角，颈间那条切割完美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让她整个人像从橱窗里走出来的精致洋娃娃。她手里提着三个印着高端甜品店 logo 的保温袋，袋口微微敞开，黄油与巧克力的甜香若有似无地飘出来，勾得人心里发馋。
　　“大家最近盯盘太辛苦了，我带了点点心，一起尝尝吧！” 珊珊笑着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 “嗒嗒” 的轻响，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期待上。她走到一部的茶水间，将保温袋一一打开 —— 第一层是排列得像小花圃的马卡龙，粉、蓝、黄三色的糖霜上缀着可食用银珠，圆润得让人不忍心下口；第二层是提拉米苏，深褐色的可可粉上插着印着 “加油” 的迷你小旗，勺子轻轻一碰，绵密的马斯卡彭芝士就微微晃动；第三层是刚出炉的牛角包，金黄的酥皮层层分明，轻轻一捏就有碎屑掉落，黄油香气瞬间漫满整个办公区，连隔壁二部的人都忍不住探头张望。
　　同事们立刻围上来，惊叹声此起彼伏：“哇！这马卡龙我上周在小红书刷到过，排队要两个小时呢！”“珊珊姐也太贴心了吧！知道我们爱吃甜的，还特意选了提拉米苏，这口感也太绵密了！”“谢谢珊珊姐！您简直是我们的‘职场小太阳’！” 大家小心翼翼地拿起点心，有人掏出手机拍照，屏幕的光映在每个人笑盈盈的脸上。
　　珊珊笑着点头，目光扫过人群，很快找到颜百强，伸手把他拉到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印着爱心的小盒子：“百强，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进口黑巧克力，85% 的可可含量，你之前跟傅航提过喜欢吃苦一点的，我就多买了几盒。谢谢你这些年一直帮傅航处理琐事，他性子急，很多时候顾不上细节，都是你在后面补位，辛苦你了。”
　　颜百强接过盒子，指尖触到温热的包装，心里一阵暖流涌过，眼眶瞬间红了：“珊珊姐，您太客气了！照顾老大是我应该做的，而且老大也教了我好多看盘、做交易的本事，我能有现在的成绩，全靠老大。这巧克力我舍不得吃，得好好存着！” 他把盒子紧紧揣进兜里，连走路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随后，珊珊走到办公区中间，双手合十，语气真诚得能让人感受到温度：“其实我今天来，除了送下午茶，还有件事想跟大家说 —— 谢谢你们这些年对傅航的照顾和支持。他这个人，工作起来就不管不顾，有时候脾气急，说话直，肯定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过几天我请一部和二部的同事一起去吃大餐，就当是给傅航践行，也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帮忙。”
　　二部的吴书信听到这话，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缓步走过来。他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着，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珊珊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珊珊小姐太客气了。傅航能有你这么贤慧的女朋友，是他的福气。你看他现在事业步步高升，马上要当 CEO，又有你这么好的伴侣，真是事业爱情双丰收。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啊？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到时候肯定得多敬你们几杯。”
　　珊珊被说得脸颊泛红，像染上了一层薄樱，她低头绞着礼服裙摆，声音轻轻的：“书信哥，您都还没结婚，我和傅航怎么敢先结呢？您这么成熟稳重，又会照顾人，身边肯定有不少追求者吧？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帮您介绍，我认识好多优秀的女孩子。”
　　吴书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泛起淡淡的细纹：“我啊，天天忙着看盘、分析数据，哪有时间找对象？不过没关系，等你们结婚了，我再慢慢考虑我的终身大事也不迟。” 他随手拿起一块马卡龙，咬下一小口，甜而不腻的口感在嘴里化开，转头看向付傅航，语气带着点调侃：“傅航，你可真是好福气，要好好珍惜珊珊这么好的女孩，别等失去了才后悔。”
　　可付傅航全程没怎么参与这场热闹，只是偶尔抬眼瞥一下珊珊，眼神复杂难辨。直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珊珊端着一块提拉米苏，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勺子递到他嘴边：“傅航，尝尝这个，这家店的提拉米苏是招牌，我早上排了快两个小时队才买到的。你最近压力大，吃点甜的能放松心情。”
　　付傅航伸手接过盘子，却没动勺子，只是把它放在手边的文件上，奶油蹭到纸张边缘也没在意，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工作：“都收盘了，你把公司搞得这么热闹，影响不好。同事们还有报表要做，分心了容易出错。”
　　珊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很快又挤出温柔的神色，她把勺子放在盘子里，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就是觉得大家太累了，想让大家放松片刻。对了，书信哥刚才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我看了几家婚纱店，有一款鱼尾裙特别好看，腰线收得特别好，我穿上肯定很显身材，我们改天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付傅航没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文件，哗啦哗啦地翻着，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格外清晰，像是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珊珊识趣地闭了嘴，转身去帮艾米收拾茶水间的垃圾，弯腰时，白色外套滑落，露出后背一道浅浅的疤痕 —— 那是去年雨天，她忙着给付傅航送一份紧急文件，骑车时不小心摔的，可他好像从来没注意过。
　　下班后，珊珊拉着付傅航去了市中心的高级西餐厅。餐厅里灯光昏暗，暖黄色的烛光在每个餐桌摇曳，悠扬的小提琴声顺着空气流淌，缠绕在每个角落。珊珊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璀璨的夜景，霓虹灯光映在她眼里，像盛着一片小星星。她兴奋地拿起烫金菜单，指尖划过菜品名称：“傅航，这家的澳洲和牛特别有名，我查了评价，五分熟最好吃，嫩得能掐出水来，还带着淡淡的奶香，你肯定喜欢。”
　　付傅航坐在她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偶尔飘向窗外，像是在走神。珊珊点完菜，举起桌上的红酒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滴在桌布上留下小小的印记：“傅航，恭喜你当上国泰创投的 CEO！这杯我敬你，祝你事业一帆风顺！”
　　付傅航拿起酒杯，轻轻和她碰了一下，清脆的碰撞声在小提琴声中显得格外短暂。他喝了一口红酒，单宁的涩味在口腔蔓延，却没品出丝毫醇香，只是把酒杯放在一边：“谢谢。”
　　珊珊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我打听了，创投 CEO 前三年年薪是固定的，但你可以跟他们谈红利。我认识创投的人事总监，之前一起吃过饭，关系还不错，要不要我帮你去说一声？我都帮你整理好谈判资料了，包括行业薪资水平和你的业绩数据，保证能让你拿到满意的条件。”
　　付傅航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连我合约的内容都知道？我没跟你提过这些。”
　　“我是你女朋友啊！” 珊珊笑得一脸灿烂，“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每天都会关注创投的动态，还跟行业里的人打听消息，就是想帮你多做些准备，不让你吃亏。”
　　“不用了。” 付傅航打断她，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我去创投只是想好好休息一下，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复杂。年薪够花就行，红利什么的，没必要争。”
　　珊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却还是点了点头：“好，听你的。对了，我妹下个礼拜从美国回来，她把华尔街的工作辞了，说想回台湾发展。你还记得她吗？小时候总扎着两个小辫子，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喊‘傅航哥哥’。”
　　付傅航点点头，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小女孩形象，很快又被工作琐事覆盖：“她在美国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她只说想回家。” 珊珊拿起手机，对着桌上的银质餐具和摇曳的烛光拍照，还特意调整角度，把自己的侧脸也拍进去，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和最爱的人一起吃西餐，听小提琴，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她看着朋友圈里迅速跳出的点赞，嘴角忍不住上扬，转头想跟付傅航分享，却发现他正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回复工作邮件。
　　不一会儿，服务员端着两份牛排过来，铁板滋滋作响，冒着热气，黑胡椒与迷迭香的香气瞬间盖过了烛光的温柔。珊珊拿起刀叉，小心翼翼地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细细品尝着，可刚嚼了两口，就忍不住咳嗽起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傅航，这牛排怎么有点凉啊？口感都变差了，一点奶香都没有。我本来还想把我们户外婚礼的餐点包给这家餐厅，现在看来还是算了，不能让婚礼留下遗憾。”
　　“户外婚礼？” 付傅航停下手中的刀叉，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疑惑，“谁的户外婚礼？”
　　“当然是我们的啊！” 珊珊一脸理所当然，语气带着点委屈，“今天吴书信还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我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 你刚上任 CEO，工作稳定，不用像以前那样天天加班；我们在一起十年了，感情也稳定，早就该有个家了。我不光看了这家餐厅，还看了婚纱和钻戒，你看这个三克拉的钻戒，款式简约又大气，跟你的手表很配。”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存好的婚纱照片，一张张给付傅航看，眼里满是憧憬。
　　付傅航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深深叹了口气，胸口起伏着，语气带着点疲惫和无奈：“珊珊，我怎么有一种被骗的感觉？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些的？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珊珊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机屏幕还亮着婚纱的照片，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你…… 你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想给你惊喜。我们在一起十年了，结婚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你求婚了。”
　　“求婚？” 付傅航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你连婚纱、钻戒、餐厅都定好了，甚至细节都敲定了，还需要我求婚吗？你只是需要一个人配合你的‘完美婚礼’，这个人是不是我，好像没那么重要。”
　　珊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是这个意思！傅航，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跟着你从一无所有到现在，只是想跟你有个家，这有错吗？”
　　付傅航没说话，只是拿起红酒杯，一口气喝光了里面的酒。餐厅里的小提琴声还在继续，可在两人听来，却格外刺耳。他们谁都没再说话，默默吃着凉掉的牛排，口感发硬，像极了他们之间越来越僵硬的关系。
　　周六清晨，天刚蒙蒙亮，秋怡就被闹钟叫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衣柜里拿出最舒服的牛仔裤和白色 T 恤 —— 看房要走很多路，穿得舒服最重要。镜子里的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那是昨晚加班整理资料留下的痕迹，可一想到今天要去看的房子，还是打起精神化了个淡妆，遮住疲惫。
　　周子铭已经在楼下等她了，手里提着两份早餐，是她爱吃的火腿蛋三明治和热豆浆。他穿着格子衬衫和休闲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秋怡，快吃早餐，一会儿中介就要到了。我昨天又跟中介确认了，今天这房子在市区，离你公司只有三站地铁，价格也在我们预算内，肯定能让你满意。”
　　秋怡接过早餐，咬了一口三明治，温热的鸡蛋混着生菜的清爽在嘴里化开，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跟着周子铭往约定的地点走，路上两人偶尔聊几句工作，气氛还算轻松 —— 这几个月，他们每个周末都在看房，从郊区到市区，从老旧小区到新建公寓，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秋怡心里早已疲惫，可看着周子铭期待的样子，还是不忍心说放弃。
　　中介老陈在小区门口等他们，手里拿着文件夹，热情地迎上来：“周先生，郑小姐，咱们今天看的这房子，绝对是这片区的‘宝藏房’！位置好，性价比高，我跟你们说……”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领着两人走进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墙壁上贴着斑驳的小广告。
　　打开房门，一股更浓的潮湿味扑面而来。客厅里摆着一套旧沙发，皮革已经开裂，墙壁泛黄，还贴着几张过时的海报。周子铭四处打量，满意地点点头：“这客厅够大，两个房间也方正，采光看着也不错。”
　　老陈立刻附和：“周先生您真有眼光！这房子是我手里的‘优质房源’，31.73 坪，实用面积 28 坪，底价一千八百万，在市区这个价格真的很划算。而且现在还有别的买家在谈，你们要是喜欢，得尽快下定金，我帮你们跟业主压价。”
　　秋怡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认真地记录：“屋龄是二十五年吗？我之前看资料写的是二十年。”
　　老陈尴尬地摸了摸头：“郑小姐您真是细心！确实是二十五年，之前资料写错了。不过您放心，业主保养得好，水电都没问题。”
　　秋怡刚想再问，手里的笔突然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顺着地板一直滚，直到撞在对面的墙壁上才停下。她愣住了，弯腰捡笔时才发现 —— 地板是斜的！难怪刚进门时总觉得头晕，原来是房子本身倾斜。
　　“这房子…… 是斜的？” 秋怡站起身，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老陈的脸瞬间红了，挠着头解释：“好像…… 是有一点倾斜，不过不严重，住久了就习惯了。你看这沙发，不也放得好好的？”
　　天黑后，两人坐在小区的长椅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子铭看着秋怡，语气带着委屈：“我们都看了好几个月的房子了，这是条件最好的一套 —— 市区位置、预算内、还带两个卫浴，地板斜点不算大问题吧？我们可以在家具下面垫点东西，防止滑动。”
　　“不算大问题？” 秋怡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笔记本攥得紧紧的，“这要花我们毕生的积蓄！连桌子上放个鸡蛋都能滚到地上，这样的房子能住吗？我们省吃俭用，不就是为了买一套像样的家吗？”
　　“我们预算有限啊！” 周子铭也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