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她共沐金色雨[KPL]》水荷澹澹

6、人和数据 要练拳，先

　　复盘结束时，已经过了零点。复盘室里的投影熄灭，孙浩把战术板放回墙边，伸了个懒腰。
　　“明天放一天假。”
　　话音刚落，复盘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终于放假了！”
　　星期五整个人瘫在椅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续几个月的高强度训练和比赛，让他们每天的生活几乎都维持着固定的节奏：起床、复盘、训练，有比赛时上场，结束后再复盘，最后回到宿舍睡觉。虽然只有一天休息，但对这群十几岁的少年来说，已经足够值得高兴。风云靠在椅背上，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肩膀。
　　“我准备睡一天。”
　　九猫一边低头刷微博，一边笑着接话：“你那不是睡一天，是睡到下午。”
　　“下午怎么了？休息还不让人睡觉？”
　　“下午还真不行。”九猫坐直身体，把手机举了起来，“《复联4》还有排片！”
　　复盘室里安静了半秒。
　　紧接着，几个人几乎同时抬起头。
　　“真的假的？”
　　“还有？”
　　“不是都上映一个多月了吗？”
　　九猫把手机展示给队友。
　　“还有几场，就是时间不多。”
　　Iron第一个开口：“有没有人一起去？”
　　“有钢铁侠，必须去。”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星期五也来了精神：“我也去！”
　　Iron转头邀请许丹：“丹姐，一起吗？”
　　许丹正在收电脑，闻言抬起头，笑了一下。
　　“去，我请。”
　　“真的假的？”九猫眼睛一亮，“Scar万岁！”
　　旁边的朱朱立刻补了一句：“谢谢Scar！”
　　孙浩也笑了。
　　“电影她请，晚饭我请。趁着常规赛结束，大家放松一天。”
　　他说着，看向众人。
　　“不过只有一天。”
　　许丹补充：“后天开始正常恢复训练。”
　　众人纷纷点头，没有人提出异议。他们都知道，这一天的休息，是为了后面更加紧张的比赛。许丹已经打开手机，开始统计人数。
　　“首发五个，还有十步、下雪、Stan。”
　　再加上她自己，一共九个人。虽然这赛季十步和下雪都没有上场，但同在大名单里，所有的训练赛和复盘，他们一次都没有缺席。
　　许丹抬起头。
　　“一共九个人，没人不去吧？”
　　“去！”
　　“必须去！”
　　“谁不去谁请奶茶！”
　　复盘室里笑成一片。
　　许丹低头翻看电影院的排片。电影上映已经一个多月，许多影院都开始减少场次。她最后挑了一家距离基地半个多小时车程的商场影院，下午三点多开场，看完正好可以吃晚饭。
　　她订好电影票，发到群里，同时提醒道：“下午两点半出发，别迟到。”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便震了一下。
　　妈妈发来一条微信。
　　【今天比赛结束了？】
　　许丹低头回复。
　　【常规赛结束了。】
　　【明天放一天假。】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终于能休息一天。】
　　【你呢？】
　　许丹反问。
　　【不是说今天也有项目？】
　　妈妈发来一个揉肩膀的表情。
　　【刚结束。】
　　【比预计晚了两天，不过总算顺利。】
　　许丹笑了笑。
　　母女俩平时的聊天大多如此。她会说一点俱乐部最近发生的事，母亲也会聊聊自己的工作。彼此不会刻意追问，却都知道对方最近在忙什么。
　　妈妈又发来一句。
　　【电影和谁看？】
　　许丹把刚刚发到群里的电影票截图转了过去。
　　【队员。】
　　【还有孙浩。】
　　对面沉默了几秒。
　　【就是你一直带的那几个孩子？】
　　许丹看着“孩子”两个字，想了想。
　　【嗯。】
　　【最大的十九。】
　　【剩下基本都是十五六岁。】
　　Iron是队里年龄最大的成员。其余队员虽然并不全是十五六岁，但大多还没有成年，这样的说法倒也不算错。这个年纪，对她母亲来说，确实都还是孩子。消息发出去以后，对面迟迟没有回复。许丹正准备放下手机，微信再次弹出提示。妈妈没有评价什么，只是问了一句：
　　【那他们以后怎么办？】
　　许丹看着这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她下意识想要回答，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是以前，她会说，打职业。打出成绩，进入联盟，拿到冠军。可现在，她每天和这群孩子生活在一起。她知道，他们会因为输掉一场训练赛而睡不着觉，会因为教练的一句表扬高兴一整天，也会因为一次失误偷偷躲起来，反复看录像。他们的人生，好像从十五六岁开始，就只剩下了这一件事。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别多想。】
　　【我就是随口问问。】
　　许丹回了一个笑脸。
　　【放心。】
　　【先把眼前的比赛打好。】
　　放下手机后，她却没有立刻起身。复盘室里已经没人了，走廊里偶尔传来几个少年打闹的声音。她重新打开电脑，却没有点开比赛录像，而是打开了数据库。屏幕上，一队所有队员的信息依次排列。她的目光缓缓落在“出生年份”那一栏。
　　1999。
　　2001。
　　2002。
　　2003。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平时关注的都是输出、经济、分均伤害和英雄池。她记得他们年纪还小，却早已忘了，他们究竟有多大。电脑屏幕映着她安静的侧脸。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关掉数据库。
　　复盘室重新陷入安静。
　　那个简单的问题却一直留在她的脑海里，没有散去。
　　【那他们以后怎么办？】

　　＊

　　第二天，基地难得安静。
　　没有早晨十点准时响起的闹铃，也没有训练室里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快到中午时，许丹才慢悠悠地走出房间。
　　厨房里，风云正站在冰箱前翻找吃的，见她出现，开口问道：“Scar，牛奶喝吗？”
　　“谢谢。”
　　她接过牛奶，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十一点二十。
　　客厅里，九猫已经起了，只是抱着手机，不知道在刷些什么。
　　“十步和下雪呢？”
　　“楼下买奶茶去了。星期五和朱朱还在睡。”
　　风云一边说，一边把吐司放进面包机。
　　“Stan呢？”
　　“跑步。”
　　许丹点点头。
　　倒也符合孙浩的习惯。
　　无论比赛多忙，他总会抽出时间，出去跑上几公里。十二点左右，人总算陆陆续续到齐。因为下午要去看电影，大家索性把早餐和午餐并成了一顿。吃过饭，距离出门还有半个小时。许丹上了三楼，走到星期五和朱朱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星期五。”
　　里面没有反应。
　　她又敲了一下。
　　“朱朱。”
　　房间里依旧安静。
　　许丹直接推开门。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昏暗一片。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个抱着被子，一个整个人缩成一团，睡得昏天黑地。
　　许丹忍不住笑了。
　　“起床。”
　　没人动。
　　她看了一眼手机。
　　“还有二十五分钟出发。”
　　依旧没人理她。
　　她干脆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瞬间照满房间。
　　星期五皱着眉，把被子蒙到头上。
　　“Scar……”
　　“再睡五分钟……”
　　“没有五分钟。”
　　许丹看着他。
　　“再不起，明天晨跑多一圈。”
　　这句话比闹钟还有效。
　　星期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坐了起来。
　　“我起！”
　　另一边，朱朱也慢吞吞地睁开眼睛，一脸生无可恋。
　　“今天不是放假吗……”
　　“今天放假。”
　　许丹一本正经地点头。
　　“但电影不会等你。”
　　星期五一下清醒了。
　　“电影！”
　　他一骨碌爬下床，抓起衣服便往卫生间冲，嘴里还不忘喊：“朱朱快点！要迟到了！”
　　看着两个孩子手忙脚乱的样子，许丹站在门口，忍不住失笑。这一幕忽然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大学寒暑假时，她曾连续三年去山区支教。每天早上，叫那群孩子起床上课，也是这样。有人赖床，有人装睡，也有人一听见“今天数学测验”，立刻翻身坐起来。不同的是，那时她担心的是，那些孩子会不会因为家里缺少劳动力而辍学。现在，她担心的是，眼前这些孩子会不会太早结束读书。
　　两个画面在脑海中短暂地重叠了一瞬。
　　“Scar！”
　　星期五已经换好衣服，从卫生间探出脑袋。
　　“我好了！”
　　许丹回过神，笑着点点头。
　　“走吧。”

　　＊

　　九个人分了两辆车。
　　孙浩开车，许丹坐在副驾驶。Iron、九猫、星期五和他们同乘一辆，剩下坐不下的人则叫了一辆车，跟在后面。
　　一路上，九猫和星期五几乎没有停过嘴，从钢铁侠聊到美国队长，又猜测网上流传的结局到底是真是假。他们的声音从后排不断传来。Iron坐在后面，始终安静地听着，偶尔笑一下，却很少插话。许丹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有多想。

　　＊

　　电影散场时，已经接近傍晚。影院里的人群缓缓向外走去，七个少年一路讨论着剧情。
　　“怎么就这么结束了？”
　　“钢铁侠也太惨了。”
　　“美国队长那个结局我觉得挺好。”
　　九猫和星期五争得不可开交。风云偶尔插上一句，十步则一直笑着看他们斗嘴。Iron却始终没有参与。直到一行人走进商场餐厅，坐下点完菜，关于电影的话题仍然没有停。
　　星期五叹了口气。
　　“以后再也没有钢铁侠了。”
　　九猫耸耸肩。
　　也不知道是谁接了一句。
　　“英雄总会退休。”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Iron忽然开口。
　　“是啊。”他低着头，轻轻转着手里的水杯，“英雄都会退休。”
　　声音不大，却让桌上的人安静了一瞬。他抬起头，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操作英雄的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