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淋湿小猫》晚听棠

25、装乖 但他偏偏很

　　走廊没有开灯，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缝阳光。

　　明漾低头，把发绳凑到眼前仔细分辨。味道是她常用的那款茉莉香调，离近嗅闻依然很浓，像被人长年累月喷涂，已经浸透到里层皮筋里。

　　但她很确定，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种发绳了。

　　确认的那个瞬间，明漾脑海里闪过一个荒唐又合理的想法，让她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心跳速度蓦地变快。

　　——保存它的主人，只能是岑舟。
　　那天直播他没有正面回答为什么家里的小猫一见到她就黏上来，不会就是因为它吧？

　　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心脏流，手腕跳动的脉搏又牵扯得神经隐隐作痛。

　　明漾回身转头，背后的楼梯口空无一人，透着楼下的灯光。大家都在大厅里，寂静中还能听到岑舟和小关整理素材的简单交谈声。

　　金吉拉坐在她面前，歪着脑袋看她，大眼睛水灵灵的。

　　“小吉宝宝，”明明知道猫不会说话，明漾还是把皮筋凑到它鼻子旁边，悄声问，“这东西你是在哪儿抢的？”

　　小猫翕动鼻子闻闻皮筋，又闻闻明漾的手腕，好半晌后，喵了一声转弯，边低头嗅地板边往前走。

　　走到走廊另一边那间孤零零的房门前，小吉停下，直起身子用前爪拍拍门板，顺势趴在上面伸个懒腰：“喵喵！”

　　——它的意思是发绳的气味房间里也有？这个房间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明漾记得上次岑舟并没有回答，此刻发现这条发绳，又看见小吉的反应，加深了她心底的疑窦。

　　她再次回头，确认身后没有人走上来，踮起脚尖悄悄跟过去。

　　心跳如擂鼓，明漾知道自己在做坏事，但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四肢由于紧张而发凉。

　　走到门前，她一鼓作气握住门把手，被金属冰凉的温度刺激得皮肤一栗。注意力过于集中，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明漾轻轻向下一拉，没有发出声音，顺畅地按到底。

　　——没有锁，没有任何阻力。只要往前推开，就能看到里面的样子，像潘多拉的魔盒。

　　在明漾推开的前千分之一秒，男人的疑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划破虚空。

　　“小羊？”

　　她的心脏空拍一瞬，手一抖，门把手回弹发出闷响，余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嘭——”

　　浑身的血液像在倒流，明漾蓦然回头，看见站在转角处的岑舟，在静静地望着她。

　　窗外洒来的光线角度倾斜，格状光斑只照亮明漾的半边脸颊，一只眼睛被太阳照着，让她看不清岑舟的神色。

　　“你在做什么。”

　　这回的语气里没再能听出疑惑，他朝她迈步走来，黑色的冲锋衣外套视觉上将整个人拉高，更有压迫感。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明漾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把发绳塞到口袋里，想要后退，却撞到冷硬的门板上。

　　“……”
　　糟糕，干坏事不成反被抓包。

　　在岑舟走到自己身前堵住所有去路前，明漾大脑极速思考，稳住情绪把脚底兜圈的小吉抱起来，先发制人：“你问它吧！”

　　男人停在她身前，把窗口本就不多的阳光彻底挡住，眼底黑沉沉的，酝酿着什么情绪。

　　两个人离得很近，茉莉和橙柚的气味在空中纠缠，很快就不分彼此。

　　明漾把小猫举起来挡住半边脸，只露出来一双眼睛，一人一猫都睁得大大的，样子很无辜。

　　“小吉把我带上来之后，在这个房间前面喵喵叫，还站起来敲门。”
　　她左手抬起小吉的左爪，轻轻摇晃：“我看它想进去，刚想帮它开门，你就来了。”

　　刚说出口还有点没底气，但明漾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这怎么能叫撒谎呢？语言的蒙太奇艺术罢了！

　　她抬头挺胸，把小吉抱得更紧，反将一军：“怎么了，莫非这房间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又在装乖。
　　岑舟不说话，明漾丝滑变换的小表情全都落在眼里。

　　但他偏偏很吃这一套。

　　对视三秒后，岑舟败下阵来，几不可闻地叹一口气：“……不是什么秘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岑舟敛眸，话锋一转，放下试探的诱饵：“你真的想知道吗？”

　　“不说就不说，”明漾嘁一声，立刻反驳，“谁想知道了。”

　　微妙的氛围让她手心出了一层汗，直觉告诉自己要暂时对未知的房间敬而远之。

　　“小羊你在哪儿？我们可以走了——”

　　听到楼下宋挽星在喊她，明漾怕岑舟又突发恶疾，把怀里开始挣扎的小吉放下：“……走了！”

　　猫咪从腿缝里蹦走，明漾却被男人高大的身躯挡住，她想把他推开，掌心碰到他胸口前又觉得不妥，改成食指尖把人戳开。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岑舟前几秒不动如山，明漾指甲盖都快隔着衣服戳进肌肉里了，他才侧身让路。

　　新鲜空气涌来，明漾憋着的气终于松开，匆匆离开，没再回头。

　　岑舟倚墙站着，视线落在转角的猫窝上，抬手摸上左胸口，只觉得月牙印透过两层衣服烙进他的心脏里。

　　——只差一点点，她就要发现了。

　　明漾一行人离开后，岑舟从金鱼观赏柜里捞出拼命躲着自己的小吉，不顾超大声的喵喵抗议，暂时将它关进隔离室里。

　　然后他走到小吉的猫窝前，把门帘掀开，戴上手套，开始翻找怪盗的藏宝洞。

　　各种大小的毛绒球、被啃出小洞的响片、羽毛残破的小鸟玩偶，杂七杂八一大堆时尚小垃圾。

　　岑舟记得在明漾第一次来家里之前，他把红发绳给每只猫不知道第几次再熟悉一遍，喜欢发绳的小吉又想把它抢走。

　　重逢以后真实地触碰到明漾，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这味药引了，没有阻止小吉把它叼走。

　　岑舟翻遍了猫窝也没有找到红发绳，结合明漾的反应，很快就联想到事情的真相。

　　昨天告诉她小吉的个性时，他不是没算计过这个可能，想等明漾主动发现他的秘密。但猫咪倒戈太快，快得让他猝不及防。

　　——慈父多败儿，一个不留神就要父凭子跪。

　　他闭闭眼，最后还是忍着情绪把猫窝恢复原状，将咆哮的小吉放出来。猫咪看上去毫无悔改之意，被岑舟按倒戳鼻子，还想扭头反咬一口。

　　“坏猫，”他冷脸判决，“罚你今晚只能吃一块冻干。”

　　-

　　平港市另一边，回家之后的明漾把红发绳放到梳妆台上，越想越不对劲。

　　当时被岑舟的话唬住，自己明明都将门把手按下去了，管它里面是什么洪水猛兽，都应该去看一眼呀！

　　而且岑舟的反应很奇怪，里面的东西有很大可能性和她有关，或许也和他自己的秘密有关。

　　明漾睡不着觉了，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组织措辞去求助经验丰富的宋挽星：
　　【星星，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会去翻前男友的手机吗？】

　　宋挽星：【这用想吗？我还要录屏存档把所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保存下来以作威胁！】
　　宋挽星：【咋？你偷到岑舟手机了，密码是你生日？】

　　明漾手比脑子快：【不是我啊是我朋友问的。但是真的不会很冒犯吗？】

　　宋挽星：【……我都不想说你。冒犯个鬼，都敢把秘密暴露在你眼前了，说明他本来就想让你知道。】
　　宋挽星：【羊宝，面对前男友素质有待降低。】

　　明漾觉得自己的素质已经一次比一次低了，但岑舟这个人好像压根没有底线啊！

　　她按灭屏幕，决定先把这件事放放，等下次去他家里拍摄再说。

　　因为上次直播效果空前的好，所以这次视频拍摄任务是和软件策划同步进行的。

　　社群软件具有区域性，狗德猫宁要选择一个小区作为首个试验地，先小范围地运营试错，后面再慢慢推广。

　　第二天上班，看着明漾写在小黑板上的名字，姐妹们都不吱声了。

　　——「新阳小区」。

　　“小羊，我没记错的话，”柳欢眨眨眼，回想起那个举着扫把追赶她们一路的阿姨，“你确定是这个，委托失败且还让你手臂受伤的硬骨头小区？”

　　“就是这个，记性真好。”明漾肯定地点点头，把右臂背在身后挡住小小的疤痕，“我认真想过了，高风险高回报！”

　　“既然新阳是市内动物救助知名的难搞社区，但要是能在这里成功把软件落地，说明这套方案在全国都适用，也能做出最好的传播效果。”

　　她又列了好几条理由，终于差不多把大家说服，又抛出来几个问题，比如年轻人少做网宣难，又比如该怎么说服不信任救助团队的大爷大妈。

　　一起头脑风暴一上午，宋挽星受不了了，跑去隔壁市场极速买来一筐鸡蛋：“高端的宣传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方式！”

　　柳欢明白她的意思，尖叫了：“开业送鸡蛋啊？”

　　明漾思考几秒，眼睛一亮：“谁说这鸡蛋不好了，这鸡蛋可太棒了！”

　　“试试呗，反正新阳离医院脚程十几分钟，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

　　说干就干，一下午时间设计出大概的流程和海报，老小区管辖不严，第二天和物业报备后，狗德猫宁救助站的棚子就搭起来了。

　　摆摊两天，来凑热闹的大爷大妈确实很多，一看到能领鸡蛋就上来排队填问卷，但回去后台统计一看，什么乱七八糟的情况都有。

　　有的完全乱填，有的一家人共用一个号码领五次鸡蛋，还有一大部分添加好友后就没有下闻了。

　　最后收集到的数据没有多少，她们反而送出去好多爱心物资，计划夭折。

　　小区广场刚好是风口位置，出摊时碰上降温，明漾没穿够衣服，回到家才发觉自己感冒了。

　　她没当一回事，在药箱里随便找两种感冒药吃下去，照常睡觉，第二天清晨头昏脑胀，额头烫得吓人。

　　前段时间的忙碌堆压到现在，病痛一起爆发，明漾甚至没力气爬起床。

　　家里的体温计前段时间搞卫生时被摔碎，明漾迷迷糊糊地打开手机点个药店外卖，又躺了回去，想量个体温再喊宋挽星陪她去医院。

　　过了半小时手机铃声响起，她艰难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接电话，没精神看备注：“喂，外卖放门口就行。”

　　嗓音因为感冒发烧变得含糊，哑得不行。

　　对面迟迟没说话，明漾正想挂断电话，只听见话筒那边传来的，却是岑舟的声音。

　　“小羊，”他的语气有些焦急，“你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