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们离婚》浮游女

18、第 18 章

　　三十岁的女人琼瑶附体，是要遭天谴的。

　　隔天回到公司，一夜未眠的我心神不宁，心烦气躁，心有旁骛，先是对迟到两分钟的小宋大发脾气，全公司的人都被我弄得战战兢兢。

　　再然后，同一个近两年来在米兰时装秀场上大放异彩的独立设计师会面时，我居然愚蠢无比地犯下任何一个职场新人都不会犯的错误——我叫错了他的名字！以桀骜不驯著称的年轻设计师虽未立马拂袖而去，但态度立刻变得极为冷淡抗拒，要知道他十分不愿意为别人工作，之前已经拒绝了许多欧美大牌时装品牌的邀约，我辗转托了许多关系和他牵上线，又费了许多唇舌才让他同意来莲华参观，上次会面之后，他对莲华的实力与工作氛围都颇为满意，故此才定下今日的约会，眼看签约有望，我却用一个低级错误让到嘴的鸭子飞走了，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从会面的咖啡厅出来没多久，我又撞车了！这是一起小车祸，对方损失了后视镜，我则损失了一边的车灯，因为双方皆有责任且皆无身体损伤，那人也并非蛮不讲理之辈，在交警的见证下我们迅速达成了和解，但我的心情已经跌到不行，悲愤地望着天空，在心里默默道：老天爷，你还敢让我更衰一点吗？

　　回到公司的我，气压比出门时更低，一整个下午都没什么工作效率。

　　快六点时，唐建云来敲我办公室的门：“江总，你还不走吗？”

　　我指给他看桌上的一大摞文件：“还早呢。”

　　“先出去吃个饭吧。我请客。”

　　我完全不想和他一起吃饭：和三流诗人吃饭是一种灾难。

　　但此刻的我不想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于是我答应了他，出乎我意料的是，我本以为他请了很多人，结果却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忍不住摇头苦笑：我的情绪不好有明显到这种程度吗？妇女之友都出马了。

　　唐建云作为一个一流设计师并三流诗人，对女性有着极大的尊重、宽容与友爱，从不吝惜对陷入困境的女性施以援手。时装设计师本就是一个被女人包围的职业，很容易惹出绯闻乃至负面新闻，身边总有许多女人来来去去的唐建云却有着众口交赞的好名声，君子端方可见一斑。这也是我包容他设计师怪癖的另一个原因：他在为人处事上欠缺周到圆滑，却没什么坏心。

　　唐建云带我去的是一家普通的潮汕粥店而非格调高雅，装潢华贵冰冷的西餐厅，这正合我意。今天和独立设计师在咖啡厅的会面实在太失败了，短时间内我恐怕会对西式餐厅咖啡厅都不大感冒。

　　点了虾粥并几样小菜，等待上菜的时间，我们开始聊天。唐建云其实也不是总在吟诗，他每天还是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头脑清醒正常的。和他聊天是颇为愉快的事情，倒不是我们有多少共同语言，话题多么投机，而是男人和女人在性情上有一种天然的互补。唐建云同我随意地说一些生活琐事，业内几个主要竞争对手的最新动态，国际上的政治事件，新近看的书听的歌，C市恼人的天气，话题十分随意，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心情不好，也没有对最近环绕我和岑一的热点事件发表什么高见或安慰之语，他对人对事对物的那种大开大阖的男性洒脱见解本身就是一种开解，让我的心情开朗了很多。

　　女人是需要有男性朋友的，女人是半边天，男人是另外一半，不同的天空有不同的天气风景，看到另一片天空的旷朗，才会知道自己这边的阴沉其实只是因为一朵小小的乌云遮住了日头。和岑一在一起之后，我基本和男性友人绝了往来，这倒不是他的要求，而是我自觉自发的行为——男人和女人之间未必不能有纯友谊，但一个女人倘若对丈夫欠缺爱恋之情，那么她和男性友人的友谊就很容易在不知不觉中变质。我需要防患于未然。岑一□□出轨是他的事情，我总不能有样学样，介意他身边的莺莺燕燕的话，我会选择离婚，而非在婚内各自寻欢——那不是公平，而是自我放纵。

　　粥店的冷气开得很足，但几张桌子都坐满了，我们坐的位置又离冷气机最远，滚热的虾粥吃得我满头大汗。

　　唐建云招手叫服务生拿一盒纸巾过来，忽然望着我身后，惊喜地喊道：“江小姐！”

　　我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女人亭亭玉立站在楼梯口，可不正是江夏。看到我，她的神色十分讶然且不自然，我再一次直觉出情况不妙，也再一次没有及时采取行动避过危险，一个头上包着丝巾，脸上戴着大墨镜的女人从江夏身后晃出来，我不认识她却在第一时间猜出了她是谁。

　　刘晨。

　　坐在二楼的包厢里，江夏同我做了一番很长的解释：“前几天她在路上被几个小混混拉住往车上拖，说是要看看她的身材是不是像照片里那么深藏不露，她好不容易才逃走，被那些人一直追到了天台顶上，幸好她在路上打了手机给我，我和一个警察朋友赶到把她救了下来。她当时的情绪很不稳定，我送她回她租住的房子的时候发现好几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家伙在她家楼下鬼鬼祟祟，我朋友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似乎是有人在有计划的对付她，所以我没让她回去，把她带回了我家里。我朋友调查那个车牌号码发现，那车前几天被偷了是辆挂失的车，而且到现在都有人在和周围的邻居打听她的去向，为了她的安全，我只好把她藏了起来。”

　　我简直想仰天长笑了：我的婆婆出手除去我婚姻中的不安定因素，这个不安定因素却被我妹妹保护了起来。我还能说什么呢？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金小猫要我思考的那个问题，我终于想明白了答案。

　　三十岁的女人要考虑的不是爱不爱，而是能不能够去爱。二十岁的小姑娘可以奋不顾身地爱上浪子，三十岁的女人还这么天真就不是勇敢而是轻率无脑了。既然无论我爱不爱岑一，我都是他的妻子，都可以享受作为他妻子的一切权益，那么，我为什么要去爱他？作为一个妻子，我可以不去过问岑一的种种风流韵事，如果我非但不介怀还用爱情去回报他，那就是犯贱了。

　　我自认浑身上下缺点数不胜数，却绝对没有一身贱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