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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复查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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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周五早上，楚清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眯着眼看了看窗户——窗帘没拉严，一道金光直直地照在她脸上。
然后她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医院复查。
余知行陪她去。
她从床上弹起来，冲进卫生间洗漱，用了三分钟洗脸刷牙梳头，又冲回卧室换衣服。出来的时候，看到余知行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他穿着便装。
不是刷手服，不是白大褂，是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搭着黑色大衣。
楚清愣了一下。
她第一次见他穿成这样。
平时见到的余知行，要么是白大褂，要么是刷手服，偶尔穿便装也是黑色系，从来没见他穿过这么……温和的颜色。
深灰色衬得他皮肤更白了，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冷，甚至有点……
“看什么？”余知行抬起头。
楚清回过神，有点心虚地移开目光。
“没什么。”她说，“就是……没见过你穿毛衣。”
余知行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好看？”
“不是。”楚清脱口而出，“好看。”
说完她就后悔了。
余知行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表情，楚清现在已经能看懂了——他在笑。
“走吧。”他站起来，“早点去，人少。”
——
市一院，神经内科。
楚清站在候诊区，看着墙上那个熟悉的科室牌，忽然有点恍惚。
上次来这里，是出事前一周。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会做一个那么长的梦。
“想什么呢？”
余知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楚清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挺神奇的。”
余知行看着她。
“神奇什么？”
楚清想了想。
“上次来的时候，”她说，“我还在想，会不会碰到你。”
余知行没说话。
“结果真的碰到了。”楚清说，“远远地看了一眼。”
余知行看着她，眼神很深。
“那时候你怎么不叫我？”
楚清愣了一下。
“叫你干嘛？”
余知行沉默了两秒。
“叫我，我就会过来。”
楚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余医生，”她说，“你很忙的。”
余知行没说话。
“我坐在候诊区，”楚清继续说，“看着你从那边走过去，手里拿着病历，头都没抬。我想，算了，他肯定没空理我。”
余知行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楚清。”
“嗯？”
“任何时候，”他说，“你叫我，我都有空。”
楚清愣住了。
余知行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以前你总觉得我忙，觉得我没空理你。”他说，“所以你不叫我，不找我，什么都不跟我说。”
楚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但以后，”他说，“你要叫我。”
楚清看着他，鼻子又酸了。
她觉得自己最近真的变成爱哭鬼了。
“知道了。”她小声说。
余知行看着她红了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伸出手，在她头上揉了一下。
“进去吧。”他说，“到你了。”
——
诊室里，还是那个医生。
楚清坐下来，医生看了看她的病历，又看了看她。
“最近怎么样？头还疼吗？”
楚清想了想。
说来也怪，自从那个梦醒来之后，她的头再也没疼过。
“不疼了。”她说。
医生挑了挑眉。
“完全不疼了？”
楚清点头。
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让她去做几个检查。
楚清拿着检查单出来，余知行迎上来。
“怎么样？”
“要做检查。”楚清晃了晃手里的单子。
余知行接过去看了看。
“走吧，”他说，“我带你过去。”
楚清愣了一下。
“你带我去？”
余知行点头。
“这里我熟。”
楚清看着他，忽然想起来——他是这儿的医生。
只不过不是神经内科的。
“你不用……”她迟疑了一下，“万一碰到你同事……”
余知行看着她。
“碰到怎么了？”
楚清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怕他同事看到他们在一起，会问东问西，会让他难做——
“楚清。”余知行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余知行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我三十一了。”他说。
楚清愣了一下。
“谈个恋爱，不是很正常吗？”
楚清的脸腾地红了。
“谁……谁跟你谈恋爱了……”
余知行看着她红透的脸，嘴角又弯了一下。
“走吧。”他说，转身往前走。
楚清站在原地，心跳得乱七八糟。
走出去几步，余知行回头看她。
“不跟上？”
楚清咬了咬嘴唇，跟了上去。
——
检查做了一上午。
CT，脑电图，还有几个楚清叫不上名字的项目。
余知行全程陪着她，帮她排队，帮她拿东西，帮她跟护士打招呼。
护士看到他，都愣了一下。
“余医生？”一个年轻护士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余知行一脸平静。
“陪朋友。”
护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楚清，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朋友啊……”她拖长了尾音。
余知行没解释。
楚清在旁边尴尬得想钻地缝。
检查做完，他们回到诊室门口等结果。
楚清坐在长椅上，余知行站在旁边。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护士推着车经过，有病人被家属搀着慢慢走。偶尔有人认出余知行，跟他打招呼，他都点头回应。
楚清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个穿着深灰色毛衣、站在她旁边的男人，真的是那个她认识二十多年、从来不超过三句话的余知行吗？
“看什么？”余知行低头看她。
楚清回过神。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
她顿了顿。
“觉得什么？”
楚清想了想，认真地说：
“觉得你好像没那么冷了。”
余知行愣了一下。
“以前冷吗？”
楚清点头。
“冷。”她说，“特别冷。我每次看到你，都觉得你脸上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
余知行沉默了一下。
“那不是冷。”他说。
“那是什么？”
余知行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是不敢。”
楚清愣住了。
“不敢？”
余知行点头。
“怕靠近了，就藏不住了。”
楚清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说的“藏不住”是什么意思。
藏不住喜欢。
藏不住想念。
藏不住那些他一个人守了很多年的东西。
她的鼻子又酸了。
“余知行。”她叫他。
“嗯？”
“以后别藏了。”
余知行看着她。
楚清认真地说：
“我不想你再藏了。”
余知行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里面有东西在翻涌。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
——
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医生看着片子，又看了看楚清。
“没什么问题。”他说，“各项指标都正常。”
楚清松了口气。
虽然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听到医生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安心。
医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余知行。
“余医生，你朋友？”他问。
余知行点头。
医生笑了笑。
“难怪亲自陪着来。”他说，“放心吧，没什么大事，可能就是之前压力太大了。”
楚清点头。
“那我以后不用来了？”
医生想了想。
“半年后再复查一次吧，如果还是没问题，就不用再来了。”
楚清谢过医生，和余知行一起走出诊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金线。
楚清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浑身轻松。
“没事了。”她转头看余知行，笑着说。
余知行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一下。
“嗯。”他说，“没事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余知行开口。
“中午想吃什么？”
楚清愣了一下。
“你请客？”
余知行点头。
楚清想了想。
“你们医院食堂好吃吗？”
余知行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你想吃食堂？”
楚清点头。
“想看看你平时吃什么。”
余知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在她头上揉了一下。
“走吧。”他说。
——
市一院职工食堂，中午十二点。
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楚清跟着余知行走进去，立刻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余医生？”
“余知行？”
“那个女的是谁？”
楚清假装没听见，低着头跟着余知行往前走。
余知行倒是很淡定，该打饭打饭，该刷卡刷卡，仿佛那些目光和窃窃私语都不存在。
他打了两个菜，递给楚清一份。
“尝尝。”
楚清接过来，吃了一口。
意外的……还不错。
“好吃。”她说。
余知行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个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几口，一个人端着餐盘走过来。
“余知行？”
楚清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戴着眼镜，笑眯眯的。
余知行点了点头。
“林越。”
林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楚清，眼睛亮了一下。
“这位是？”他问。
余知行沉默了一秒。
“楚清。”他说，“我邻居。”
楚清愣了一下。
邻居？
林越看了看楚清，又看了看余知行，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邻居啊……”他拖长了尾音，“你什么时候跟邻居关系这么好了？”
余知行没理他。
林越笑了笑，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来。
“楚小姐，”他主动搭话，“你跟余知行认识很久了？”
楚清点头。
“二十多年吧。”
林越愣了一下。
“二十多年？”他看了看余知行，“你们青梅竹马？”
余知行没说话。
楚清想了想。
“算是吧，”她说，“从小一起长大的。”
林越的眼神更亮了。
“那你怎么从来没来过医院找他？”
楚清愣了一下。
“我……”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余知行开口了。
“林越。”他叫了一声，语气有点冷。
林越举起双手。
“好好好，我不问了。”他站起来，冲楚清笑了笑，“楚小姐，有空常来啊，我们余医生一个人吃饭怪可怜的。”
说完他就走了。
楚清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余知行。
“你同事？”
余知行点头。
“话多。”他说。
楚清忍不住笑了。
“他挺有意思的。”
余知行看着她笑，没说话。
楚清低下头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
“余知行。”
“嗯？”
“你刚才说我是你邻居。”
余知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楚清看着他。
“为什么不说……”她顿了顿，“不说别的？”
余知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想让我说什么？”
楚清愣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让他说什么。
女朋友？不太对，他们还没到那一步。
朋友？又好像太生疏了。
喜欢的人？这也说不出口啊。
她纠结的样子落在余知行眼里，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邻居挺好的。”他说。
楚清抬起头。
余知行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邻居。”他说，“这个身份，不会变。”
楚清愣了一下。
然后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管他们以后是什么关系，邻居这个身份，永远都在。
她不会走。
他也不会。
楚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余知行，”她说，“你这个人，还挺会说话的嘛。”
余知行看着她笑，没说话。
但楚清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
吃完饭，余知行送她到医院门口。
楚清站在那里，忽然有点不想走。
“你明天上班？”她问。
余知行点头。
“嗯。”
楚清想了想。
“那我……”
她话没说完，余知行开口了。
“晚上我去买菜。”
楚清愣了一下。
“啊？”
“你冰箱空了。”他说。
楚清想起来，她冰箱里确实没什么东西了。这几天都是余知行在做饭，她根本没管过。
“那……”她看着他，“你来？”
余知行点头。
“六点。”他说。
楚清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好。”她说。
余知行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楚清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对方。
最后还是楚清先开口。
“那我走了？”
余知行点头。
“嗯。”
楚清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余知行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阳光照在他身上，深灰色的毛衣暖暖的。
楚清忽然想起梦里那个画面——他站在殡仪馆门口，黑色大衣被风吹起一角。
那时候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现在他站在阳光下，看着她。
楚清忽然笑了。
她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大步往前走。
身后，余知行站在那里，一直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
那天晚上六点，门铃准时响起。
楚清打开门，看到余知行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
“买了什么？”她问。
余知行走进来，把袋子放在厨房台面上。
楚清凑过去看：西红柿，鸡蛋，青菜，牛肉，还有一条鱼。
“这么多？”
余知行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说：
“明天中午的也做了。”
楚清愣了一下。
“明天中午？”
余知行没抬头。
“你一个人，懒得做。”
楚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余知行，”她说，“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喂胖？”
余知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不行吗？”
楚清笑着摇头。
“行。”她说，“你想喂多少喂多少。”
余知行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一下。
窗外，天渐渐黑了。
厨房里，两个人在灯光下忙碌着。
一个洗菜，一个切菜。
一个炒菜，一个摆碗筷。
那个不下雪的冬天，好像真的走远了。
春天来了。
很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