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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二十年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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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沈念又来了。
第二天下午，楚清正窝在沙发上看稿子，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沈念直接挤进来，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我来看看你。”她说，眼睛却往屋里瞄，“就你一个？”
楚清无语。
“不然呢？”
沈念把水果放下，在沙发上坐下，一脸八卦地看着她。
“余知行呢？”
“上班。”
“哦——”沈念拖长了尾音，“他昨天也在这儿？”
楚清点头。
“前天呢？”
楚清又点头。
沈念的眼睛亮了。
“楚清，”她压低声音，“你们是不是……”
楚清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是。”她打断她，“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沈念一脸不信。
“什么都没发生？他连续三天待在你家？你放我鸽子是因为他？他接你电话跟我说‘她在睡觉’？”
楚清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沈念看着她红透的脸，笑得意味深长。
“行行行，什么都没发生。”她说，“那你跟我说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楚清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沈念解释。
说那个梦？说余知行也在梦里？说她死了三天，飘在自己的葬礼上，发现他喜欢她？
听起来太疯了。
“我们……”她斟酌着措辞，“就是……在一起了。”
沈念瞪大眼睛。
“在一起了？什么时候？”
楚清想了想。
“前天。”
沈念愣了一下。
“前天？就我打电话那天？”
楚清点头。
沈念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楚清，”她说，“你知道我打电话那天是什么日子吗？”
楚清摇头。
沈念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余知行毕业十周年校友会，”她说，“本来要请他去做分享的。”
楚清愣住了。
“他推了。”沈念说，“说家里有事。”
楚清的脑子有点乱。
毕业十周年校友会？他推了？因为他跑来找她了？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沈念叹了口气。
“我老公跟他同届的，”她说，“本来约好一起去，结果余知行说不去了。我老公还纳闷呢，说他从来不会缺席这种活动。”
楚清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念看着她，眼神变得柔软起来。
“楚清，”她说，“你知道余知行这个人，在医学院的时候是什么样吗？”
楚清摇头。
她只知道他是医生，只知道他从小板着脸，只知道他话很少——其他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沈念靠在沙发上，慢慢说起来。
“我比他低两届，进学校的时候，他已经是风云人物了。”她说，“不是那种张扬的风云人物，是那种……你知道他很厉害，但他从来不出风头。”
楚清听着。
“年年拿奖学金，发了好几篇论文，老师们都喜欢他。”沈念说，“但他永远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自习一个人，走路都低着头。”
楚清想起余知行那张永远板着的脸。
“有人追他吗？”她问。
沈念笑了。
“多了去了。”她说，“长得帅，成绩好，以后肯定是好医生——追他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食堂。”
楚清愣了一下。
“那他有谈过吗？”
沈念摇头。
“没有。”她说，“一个都没有。”
楚清沉默了。
沈念看着她，眼神里有点东西。
“你知道他是怎么拒绝人的吗？”
楚清摇头。
沈念清了清嗓子，学着余知行的语气：
“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楚清愣住了。
“他有喜欢的人？”她问，“谁啊？”
沈念看着她，没说话。
楚清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干嘛？”
沈念叹了口气。
“楚清，”她说，“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楚清摇头。
沈念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大二那年，有一回社团活动，在校门口碰到他。”她说，“他站在路边，看着对面发呆。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是公交站，站着一个女生，穿着高中的校服，背着书包，正在等车。”
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女生，”沈念看着她，“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楚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念继续说：
“我当时没在意，以为就是随便看看。后来我才发现，那不是第一次。”
她顿了顿。
“有好几次，我都在校门口碰到他。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对面那个公交站。有时候那个女生在，有时候不在。在的时候，他就一直看着，直到她上车走远。”
楚清的鼻子酸了。
那个公交站，她知道。
她高中就在那附近。
每天放学，她都会在那里等车回家。
“后来我问他，”沈念说，“那个女生是谁。”
“他怎么说？”
沈念看着她。
“他说，‘我邻居’。”
楚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邻居。
又是邻居。
从始至终，她只是他的邻居。
可他看了她那么多年，她什么都不知道。
沈念递给她一张纸巾。
“楚清，”她轻声说，“余知行喜欢你，喜欢了至少十年。”
楚清接过纸巾，捂住眼睛。
“我不知道……”她声音闷闷的，“我真的不知道……”
沈念叹了口气。
“他藏得太深了。”她说，“要不是我偶然撞见，我也不会知道。”
楚清想起梦里那些画面。
余知行坐在殡仪馆门口，说“然后就没有明天了”。
余知行站在她家厨房，洗那个她用过的咖啡杯。
余知行拿着那双粉色的棉拖鞋，放在沙发前面。
他说——“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
很久。
到底是多久？
——
晚上六点，门铃响了。
楚清打开门，余知行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菜。
他看到楚清红肿的眼睛，愣了一下。
“怎么了？”
楚清看着他，没说话。
余知行放下菜，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哭了？”
楚清点点头。
余知行的眉头皱起来。
“谁欺负你了？”
楚清摇头。
余知行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担心。
“那怎么了？”
楚清深吸一口气。
“余知行，”她说，“我问你一件事。”
余知行看着她，没说话。
楚清开口：
“我高中的时候，你是不是经常在校门口看我？”
余知行愣住了。
空气像是凝固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怎么知道？”
楚清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沈念告诉我的。”她说，“她说她看到过你好多次，就站在校门口，看着对面公交站。”
余知行沉默了。
楚清看着他，哭着笑了。
“余知行，”她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余知行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很久了。”他说，声音很轻。
“多早？”
余知行沉默了几秒。
“你高一那年。”他说。
楚清愣住了。
高一？
她高一的时候，他已经上大学了。
“那年寒假，”他说，“你从学校回来，在楼道里碰到我，叫了我一声‘余医生’。”
楚清想起来。
那年她刚上高中，觉得叫他“知行哥”太幼稚了，就学着大人的口气叫他“余医生”。
他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就走了。
她以为他没在意。
“那天晚上，”他说，“我失眠了。”
楚清看着他。
余知行继续说：
“我想了一整夜，想你为什么叫我‘余医生’，想你是不是长大了，想你是不是……”
他顿了顿。
“想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楚清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从那以后，”他说，“我就开始注意你。你几点出门，几点回家，穿什么衣服，跟谁一起走——”
他看着她。
“越看越喜欢。”
楚清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余知行站在那里，眼眶红着，但没哭。
他只是看着她，像在梦里那样，像是要把她看进心里去。
“后来你上大学了，”他说，“我以为你会谈恋爱，会带男朋友回家。我每天下班都往你家楼下看一眼，看看有没有陌生人的车。”
楚清想起那些年。
她每次回家，偶尔会碰到他。他总是点个头就走，从不多说一句话。
她以为他不想理她。
“你没有。”他说，“四年，你一直一个人。”
楚清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余知行沉默了一下。
“你发朋友圈。”他说，“每一次都是一个人。”
楚清想起来。
她确实发过很多朋友圈，吃饭的、逛街的、看电影的——每次都是一个人。
她不是故意单着，只是没遇到喜欢的人。
她不知道，那些朋友圈，他一条一条都看了。
“你毕业那年，”他说，“说要租房子，刚好我那套空着。”
他顿了顿。
“是我让我妈去跟你妈说的。”
楚清愣住了。
那套房子，是他主动租给她的？
“我想，”他说，“离你近一点。”
楚清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知道他话少，只知道他冷，只知道他不好接近。
她从来不知道，他做了这么多。
“余知行。”她叫他，声音抖得厉害。
“嗯？”
“你这个傻子。”
余知行看着她，没说话。
楚清上前一步，抱住他。
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
“你怎么不早说？”
余知行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环住她。
“怕吓到你。”他说。
楚清在他怀里笑了。
哭着笑。
“你吓不到我的。”她说，“你永远都吓不到我的。”
余知行没说话。
他只是抱紧了她。
——
那天晚上，楚清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公交站，背着书包，等车回家。
马路对面，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
他看着她，一动不动。
她冲他挥了挥手。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公交车来了。
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回头看去，他还站在那里。
一直看着。
直到车开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
楚清醒了。
窗外有月光，照在床上。
旁边，余知行睡得很沉。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楚清看着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画面。
那个站在马路对面的年轻人，看了她那么多年。
她一次都没回头。
一次都没有。
她轻轻伸出手，抚平他皱着的眉头。
余知行动了动，没醒。
楚清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余知行，”她小声说，“以后我回头了。”
“你看到了吗？”
月光很安静。
他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