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联系 ...
-
第四章
消息发出去之后,楚清握着手机,盯着屏幕。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回复。
她忽然有点慌。
现在是早上八点半,余知行会不会在手术?会不会在查房?会不会看到她的消息,但不想回?
——不对,他凭什么不想回?她又没得罪他。
——不对,她好像也没跟他多熟,突然发这么一条消息,会不会很奇怪?
——不对,梦里那些事,到底是真是假?
楚清把手机扔到床上,双手捂住脸。
她需要冷静一下。
梦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殡仪馆,葬礼,那张写着“我想你”的纸条,余知行坐在她家沙发上,拿着那双粉色的棉拖鞋……
可那只是梦啊。
对吧?
她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疼。
活着,没死。
那梦里那些……会不会只是她太累了的幻觉?毕竟她最近确实熬夜熬得厉害,新书大纲卡得她想撞墙。
对,一定是幻觉。
余知行那个冷面阎王,怎么可能喜欢她?
楚清这么想着,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手机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来的。
余知行: “你在哪?”
三个字。
楚清盯着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反应过来:她在哪?她在自己家啊。等等,他问这个干嘛?他真要来?
她手忙脚乱地打字:“在家啊,怎么了?”
发送。
这次回复很快。
余知行: “哪个家?”
楚清愣住了。
哪个家?
她就一个家啊——不对,严格来说,她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租的他的。
他怎么问这个?
她想了想,打字:“就……你那个房子?”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不对,这说法怎么这么奇怪。
余知行没回复。
楚清握着手机,坐在床上,心跳得乱七八糟。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铃响了。
她吓了一跳。
谁啊?大清早的——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光着脚跳下床,跑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
黑色大衣,头发有点乱,像是跑着来的。
余知行。
楚清的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她愣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开门。
——开了门说什么?
——梦里那些事,要怎么问?
——万一他只是来收房租的怎么办?
门铃又响了一声。
楚清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余知行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的眼眶有点红,眼下有青灰色的痕迹,像是没睡好。大衣里面还穿着医院的刷手服,领口歪着,明显是直接从医院跑出来的。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楚清先开口的。
“余医生?”她试探着叫了一声,“你……这么早,有事吗?”
余知行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了好几遍。
楚清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光着脚,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她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你等一下,我换件衣服——”
她刚要关门,余知行开口了。
“楚清。”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熬了一整夜没说话。
楚清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嗯?”
余知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眶越来越红。
楚清忽然有点慌。
“余医生?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余知行没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就一下。
像是确认什么似的。
然后他收回手,垂下眼睛。
“没事。”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你……没事就好。”
楚清愣住。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个画面——余知行站在殡仪馆门口,看着她的遗像,说“对不起,来晚了”。
她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余知行。”她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
楚清看着他,想说的话很多,最后只挤出来一句:
“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
余知行进来了。
他在玄关站着,没往里走。
楚清跑去换衣服,顺便用三十秒洗了把脸,梳了两下头发。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还站在玄关,目光落在一个地方。
鞋柜旁边。
那里放着她的棉拖鞋。
粉色的,毛茸茸的,兔耳朵那款。
楚清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那个……你坐啊。”她指了指沙发。
余知行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楚清去厨房倒水,手抖得差点把杯子摔了。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梦是梦,现实是现实。
不要自己吓自己。
她端着两杯水出来,一杯放在余知行面前,一杯自己捧着,在他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
两个人又沉默了。
楚清从来没觉得这么尴尬过。
她和余知行认识二十多年,从小一起长大,可真正单独坐在一起说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每次都是她找他有什么事,说完就走。
他从来不留她,她也从来不主动多待。
可现在,他坐在她的沙发上,她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那个……”楚清先开口,“你吃早饭了吗?”
余知行看着她,摇摇头。
“那我给你煮点面?”她说完就后悔了,这什么鬼提议,大清早的让人家吃面?
余知行又看着她,点了点头。
楚清:“……”
行吧。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余知行坐在沙发上,正看着她。
不对,是看着她的脚。
她低头一看——又光着脚了。
她尴尬地缩了缩脚趾,跑去穿了拖鞋。
粉色的那双。
——
厨房里,楚清一边煮面一边胡思乱想。
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知道她在家?
他为什么要来?
他刚才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锅里水开了,她手忙脚乱地下面,差点被蒸汽烫到。
“我来吧。”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楚清吓得一抖,回头一看,余知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厨房门口。
“不用不用,你坐着等就好——”
余知行没理她,直接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筷子。
楚清愣愣地让到一边,看着他熟练地搅动锅里的面。
他穿着黑色大衣,里面是刷手服,站在她的小厨房里,画面诡异又和谐。
“你……”楚清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经常煮面吗?”
“嗯。”他头也不回,“一个人住,经常煮。”
“哦。”
沉默。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楚清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梦里那个画面——他坐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啤酒,说“然后就没有明天了”。
她的心揪了一下。
“余知行。”她忽然开口。
“嗯?”
“你昨天……”她顿了顿,“昨天你在哪?”
余知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医院。”他说,“有个急诊,做到凌晨。”
“哦。”
楚清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了。
她想问:你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有没有觉得……我好像死过一回?
可她问不出口。
太荒唐了。
余知行把面捞起来,盛进碗里,转身递给她。
楚清下意识接过来。
然后她发现,他在看她。
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和眼角那一点点没藏住的东西。
“楚清。”他叫她的名字。
“嗯?”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发的消息,”他说,“想问什么事?”
楚清愣住了。
她发消息的时候,只是脑子一热。她想问他梦里的事,想问他那张纸条,想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看着她的眼睛,她忽然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万一那些都是假的呢?
万一他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呢?
万一他只是来收房租的呢?
“……没什么。”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面,“就是想问问你……最近忙不忙。”
余知行没说话。
楚清不敢抬头看他。
过了几秒,她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伸手,从她手里把那碗面又拿了回去。
“面凉了就不好吃了。”他说,“出去坐着,我来端。”
楚清被他推出厨房,坐回小凳子上。
她看着他端了面出来,放在茶几上,又把筷子递给她。
“吃吧。”
她接过来,低头吃了一口。
味道意外地好。
“好吃吗?”他问。
她点头。
余知行看着她吃,没说话。
楚清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抬头问:“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哦。”
她又低头吃了几口,实在忍不住,抬起头。
“余知行,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调休。”
“哦。”
沉默。
楚清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
余知行递过来一张纸巾。
她接过来,擦擦嘴,然后鼓足勇气,抬头看他。
“余知行,我问你一件事。”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你……”她咬了咬嘴唇,“你昨晚有没有做梦?”
余知行愣了一下。
“做梦?”他重复了一遍。
“嗯。”楚清盯着他的眼睛,“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余知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没有。”他说,“我没做梦。”
楚清心里那一点点期待,忽然落了空。
果然。
果然是梦。
她低下头,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笑不出来。
“这样啊……”她说,“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余知行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楚清。”
“嗯?”
“你呢?”他问,“你做梦了?”
楚清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藏着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实话,想说她梦到自己死了,梦到他在她葬礼上放了一张纸条,梦到他说“我想你”——
可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说不出口。
万一他听了觉得她有病呢?
万一他只是礼貌地问一问呢?
万一——
“做了。”她听到自己说。
余知行的眼神动了一下。
“什么梦?”
楚清看着他,心跳得很快。
“梦到你。”她说。
余知行愣住。
楚清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梦到你在我葬礼上,”她继续说,声音有点抖,“往我棺材里放了一张纸条。”
余知行脸色变了。
“纸条上写着三个字。”她看着他,“我想你。”
空气像是凝固了。
余知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楚清说完就后悔了。她在说什么啊?这些东西怎么能直接说出来?万一他根本不知道,万一他觉得她疯了——
“楚清。”
余知行的声音很轻,却让她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看着他。
他的眼眶红了。
“那张纸条,”他说,声音有点哑,“你看见了?”
楚清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余知行看着她,眼底有东西在翻涌。
“我在梦里放的。”他说,“你也……看见了?”
楚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
窗外,太阳终于出来了。
那个不下雪的冬天,好像真的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