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棋逢对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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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她说这话，李澈一的表情也是跟见了鬼一样。
他长这么大，也不是没遇上过豪放彪悍的女子，不过这崔时滢倒还真是个人物！谁家好姑娘上来就直接拽一个男的要成亲？一点铺垫没有，这情节转折得相当之生硬。
崔时滢此人简直就是他的翻版！不！论其恶劣程度恐怕更甚，连本尊见了她，都得跟着吃瘪。
看着她，李澈一就感觉自己在照镜子——同样的自恋、嚣张、不可一世。
离了人群，崔时滢也不绷着世家女的姿态了，直接坐李澈一的书桌前，双腿交叠，身子往后一靠，姿态相当霸气，挑眉问道：“如何呢？”
“不怎么样。”李澈一气笑了，“你们崔家百年士族，出将入相者，不胜枚举，想和你结姻亲的人海了去了，为何偏偏找上我？我对政/治不感兴趣，更难帮你实现雄心抱负。”
在他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崔时滢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鼓掌道：“荆国公不仅有识人之能，演技也是出神入化，光是整日装混账废柴，扮猪吃老虎的本事，都够外头那些实心儿的蠢货学一辈子了。”
李澈一喝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开始盯着她的眼睛看。
他现在浑身上下都不爽利，任谁面对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都不会觉得轻松吧。
“你别担心。”她话锋一转，“我跟你一样，对彼此没什么想法。成婚之后，你想跟徐娘子怎么好都没有关系，哪怕是举平妻，只要你有本事，我反正是没有意见的。我不过借您的登云梯，和公主达成协作罢了。”
“那你干脆嫁给公主得了，我好称您一声二娘。”
崔时滢听了也不跟他恼，只觉得和他斗嘴甚有意思，笑着说道：“我不急，反正两家结秦晋之好，是早晚的事儿，提前给你通知到位就是了。”
李澈一恨的牙痒痒，他最讨厌被人摆布了，有公主一个就足够让他心烦了，还再来一个，简直比杀了他都难受。
“你倒是大方。”
“多谢夸奖，我本就不是闺阁小女子，志不在内院后宅这一方小天地，小情小爱于我而言更是累赘，我此生但求能施展雄才抱负，安定江山社稷，来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名传千古，流芳百世。”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李澈一突然想到徐星轸，如果她不是受污糟之人拖累，想必也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你是好女子，我自当敬重。”他的态度缓和了许多，说出的话，也带了几分柔软，但马上，他的言语又变得尖锐了起来，“但天下万姓，不独你崔家女拥有雄心壮志。囿于小天地，蹉跎岁月，也并非是她们主动选择的人生。若有识文断字，品读名篇的机会，她们未尝不能一飞冲天。你居高临下，纵有济世之才，却未必有怜花之意。”
对于李澈一的这番话，崔时滢认同却也不认同，“荆国公是想说，你平日作不学无术之态，实非顽劣，而是清流自赏，不屑与我等为伍咯？”
她唇角微扬，那笑意里带着世家浸润出的从容与傲骨，“那荆国公此言，是只知我崔家门第，不知我崔家筋骨了。我崔氏之所以能屹立朝堂，百年不倒，靠的不仅仅是经阁万卷书，更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家学门风。前朝战乱之际，是我崔氏先祖，于乱世之中修典籍，开太学，留存文明火种。至本朝立国，百废待兴，我曾祖执笔裁定三纲五常，使天下秩序井然。元启六年，夜来匪兵狼子野心，自灵西沦陷后，更是得寸进尺，时时侵扰边界，百姓苦不堪言，圣上也头痛不已。是我父披甲上阵，驰骋疆场，收复失地，屯田养兵，安顿流民，接纳了诚意投降的夜来百姓。后来两地互通商贸，更是大大促进了国民经济。”
她每说一句，语调便沉凝一分，那不是自负炫耀，而是在陈述一种融入血脉的责任与担当。
“这些，莫非在荆国公眼中，也只是囿于门阀私利的垄断之策吗？我崔家儿女，自开蒙起，读圣贤书，习经世策，见天下图。我们的骄傲，不在于姓氏带来的尊荣，而在于这个姓氏背后，每一代人都必须为这片江山社稷承担的重量。我说志不在后宅，并非是看不起寻常女子的柴米油盐，而是我崔时滢既享受了门第带来的眼界与教养，便注定要扛起与之匹配的责任。这非我一人之志，是我崔家刻在骨血里的宿命。安邦兴国，我崔氏儿女义不容辞，岂能置身事外？”
她直视李澈一，眼神清亮如秋水，尖锐如寒霜。
看她如此认真的姿态，李澈一也收起玩闹之心，决意和她来一场辩论较量。
“说得好！”李澈一鼓掌，“但你有你的尊严傲骨，我也有我的信仰选择。”
他眸色一闪，话锋一转，道：“世家大族中，的确不乏你这样的有志之士，我也从未否认士族对于文明传承所做出的贡献。但你们所谓的风骨、气节、忠贞与骄傲，又何尝不是一种世代传承的特权呢？若是天下万民，俱能读书明理，那高洁君子，又何必只出自区区几个名门望族呢？你想重铸士族荣光，却也别忘了，前朝因何而亡？”
“自然是他们那些子弟，骄奢淫逸，荒废无道。若设好监察机构，在很大程度上，便可以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设置多好才叫好呢？你能确保，人心永恒吗？有特权的地方，就有不公，而当它腐朽到足够侵蚀所有公序和规则时，国家的基石就被动摇了。你少时便游历天下，难道没有见过玩弄程序的老流氓吗？”
崔时滢沉默地看了他好久，突然笑道：“原以为你和太子对抗，至少是站在公主这边的，可现在看来，你谁也不站。你莫不是？”
话到尾处，她突然开了个玩笑，叫气氛没那么剑拔弩张了，“莫不是荆国公你想娶商贾女，才编造这一通济世经国论的吧？”
这一缓和后，李澈一也顿觉言过了许多，于是举杯痛饮。落盏后，他的神色立马恢复如常，继续吊儿郎当道：“哈哈，什么站不站的，我李澈一的处世之道，自然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浪得几日是几日。我有些吃醉酒了，崔娘子，还请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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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李澈一便拿着修好的两块玉珏，去钟思楼找徐星轸了。
想到昨夜冲动上头，和崔时滢辩论的那几下，他不禁有些后悔。
和此等危险人物谈治国，完全是给自己找事。
不过好在二人都对尸位素餐者相当抵触，可谓同类不同道了。想来，她既已知晓二人从治国理念上就不对付的事实，那日后应该也会少有接触了吧。
“甄娘子平日来的可早了，只是今日不知为何，日上三竿了，还不开店门。”
这做生意的都是人精，眼神个顶个的好，隔壁珠宝阁的掌柜，一见李澈一这打扮，便晓得他是个达官贵人，连忙拉拢道：“不如先来我这店里瞧瞧？”
“不必了。”李澈一摆手道。
想起昨日，徐星轸这前后情绪变化之快，他这心里头就不得安生。
莫非……
“呸，想必又是被她那个死鬼老爹缠住了。”邻商铺，一个卖胭脂的大娘正坐在门口，一边嗑瓜子，一边说道。
“她继父经常来这边骚……看望她吗？”
“哼！”那女老板娘极其不屑地嘲讽一笑道，“我说你这公子哥，怎么这么关心她？莫不是也想献殷勤，占便宜？还‘看望’，你们男人可真团结啊，遇见这种恶心事儿，甭管认识不认识的，都先自觉地替彼此美化遮掩，完全的诡辩姿态！”
见对方是个直性子，李澈一也自知言语有失，便立刻坦言道：“那甄娘子，平日里，经常受到骚扰吗？”
老板娘非常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才正经道：“那可不！长得跟画上的仙女儿似的，还是这么个出身，能不被你们这些衣冠楚楚的轻贱吗？还有她那老爹，更是不要面皮子。别人是瞧不出个一二三来，却独独躲不过我这双眼睛。那老淫贼，根本就是在肖想她！”
听到这句，李澈一的拳头都硬了。尽管以往都是猜测，但凭着徐星轸的反应，他就觉察出这事儿不简单，现在更是有了旁人佐证，这姓周的还有什么好辩驳的，必死！
一想到周世存的嘴脸，李澈一整个人都不好了，飞奔下楼，驾马直奔城西，持横刀杀进周家。
他二话不说，对着迎面走来的周世存就是一顿暴打，“我昨日跟你说的话，你当耳旁风呢？像你这种人渣，就应该碎尸万段！”
周世存素日借口考功名，实则是从秦枫眠那里拿了钱，直奔外头逍遥。谁料他今日刚要出门，便一头撞上李澈一。
他还没看清眼前这疯子是谁呢，便已经被锤得眼冒金星。
“何人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冲进别人家中打人？”
李澈一揪着他的头发，鬼气森森地说道：“是你老子我！”
周世存一见这阎王，真是腿都吓软了。尽管他心中妒恨徐星轸先陪了李澈一一整晚，但面上实在不敢发作，只能继续嘴硬道：“国公了不起啊？国公就可以私闯民宅、寻衅滋事、打架斗殴吗？我要报官！我要把你送进公廨！”
“你这王八蛋，还敢跟我提报官？我若不让你进去吃牢饭，我他妈就不姓李！”
“哎哎，你做什么？快住手！”
李澈一正欲拿人，却听房中传来一女子的声音。
秦枫眠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拽住李澈一的胳膊。
她虽不认得李澈一，但也能瞧出他这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应不是普通人。
“您抓我家这口子是为何？他可是犯了事？”
李澈一上下打量这女人，想来她便是徐星轸的母亲。
他的眼睛在二人中间来回转，回想徐星轸那畏畏缩缩的样子，这当娘的，恐怕是不晓得一点内幕。
他松了手，只说：“看好这心术不正的老匹夫！贼眉鼠眼的，老往人家小娘子的身上贴。”
秦枫眠一听这话，立刻急了，也不管什么上官不上官的了，骂道：“哎我说你这小子，平白无故的，讲这些离间之词是什么意思？我夫妻二人恩爱得很，你少胡说八道。”
李澈一懒得跟她一般见识，只问：“徐星轸呢？”
“你谁啊，也敢来打听我家姑娘？我们家，可是跟公主攀了亲的。”
“哦？”李澈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戏谑道，“公主看上你家小子，要收做面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棋逢对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