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一寸光》窥无

12、第十二章(修)

　　——皎月狼。

　　缪址青拽着女孩谨慎地后退几步，压着脚步，没怎么发出声音。凤七也极其配合，静悄悄地和她一起面对着狼后退。

　　这几只狼藏在灌木后，先是注视着她们，然后悄无声息地想要绕到她们后边。

　　被围住就彻底没有办法了。缪址青十分清楚这一点，她反手扣住女孩的手腕，拉着她迅速往山下跑——背对着狼绝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此时只有如此。

　　几乎是一转身的瞬间，就有狼扑了上来，厚重的腥气带着草叶雨水味一并在身后一拥而上，她迅速带着女孩侧身一滚，躲开了这下。

　　凤七反应也很快，躲开了狼后先一步站起身，然后回头把缪址青也拉起来。

　　“……皎月狼。”缪址青眯了下眼睛，没有过多思索，拉着女孩继续往山下跑。

　　她如今年岁也上来了，体力算不上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种狼体型小，一时半会也无法对她们造成致命的伤势。

　　人的速度比不上以速度著称的皎月狼，缪址青了解这个生物，没想过跑赢它们。

　　旁边的山腰有一处断崖，从断崖下，有一条险峻的小路，可以从那里走。

　　她低头对凤七说了声“朝着那块石头跑”，紧接着快速脱了外袍，丢到狼的必经之路上，随后拿着火折子一擦，也顾不上看火有没有点上，迅速回头朝着断崖那边跑。

　　早晨刚下过一场大雨，山上所有东西都裹着雨水，不用担心火势收不住。

　　身后没什么声音了，回头一看，狼没有第一时间追上来，她人高腿长，一下子就赶上凤七，压低声音，“跟我来。”

　　凤七点了点头，汗水没有擦，落进了黑漆漆的眼睛里。

　　她腿伤还没有痊愈，每跑一步都隐隐作痛，但她一声未吭，沉默地跟着缪址青的步伐。

　　断崖下边大概四米，有一条一人宽的小路，只能顺着崖壁攀爬下去，稍有不慎就会摔下悬崖。

　　缪址青看了眼后面，她们用的时间不多，狼还没有追上来。“抓着我的手，你先下去。”

　　凤七看了眼底下，雾蒙蒙的，看不出到底有多高，连下边那条小路也笼在雾中，几乎要看不清了。

　　她沉沉地呼了口气，压下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抓住缪址青的手。脚踩着崖壁上的支点，慢慢挪动下去，距离近了时，缪址青先说一了一声，“我要松手了，别往后仰。”

　　她也做好了准备，最终有惊无险地落在这条窄路上。

　　缪址青则是自己攀爬了下来。

　　崖壁的风吹着衣袍猎猎作响，但算不上寒冷，缪址青这时才有空喘了口气，接下来又侧开了身，示意凤七走前边。

　　凤七应了一声，“好。”

　　过去时，碎石被踢掉了一块，索索滚进断崖下的雾里。

　　她走得很快，因为年纪小，常年吃不饱饭体型也瘦弱，这条对成年人来说很窄的窄路对她而言刚刚好，刚开始还贴着岩壁走，后来就健步如飞。

　　缪址青却也能跟上。她一回头，就能看见一片黑色的衣袍。

　　“吼——”

　　狼也跟了上来，后边传来一声刺耳的狼嚎。

　　那匹银狼焦急地在断崖旁边转了几圈，找不到过来的方法，长嚎一声把狼群也招过来。

　　凤七忍着痛加快了速度。

　　其它狼来得却更快，而且更不好的是，它们转了几圈，就发现了怎么从这处断崖下到这条窄路上。

　　皎月狼体型矫小，这种窄路对人类而言难以行走，对于这种狼来说却如履平地，但好在它们的的爪子无法抓握，无法攀爬，很难借助断崖的崖壁来这处小路上。这条路实在很窄，直接跳下来很容易摔下去。

　　为首的狼转了几圈，还是舍不得猎物，低吼一声弓着背，借力往下一跃。

　　碎石又掉了好几块。

　　狼的位置离她们还算不上近，缪址青却面沉如水，虽然只跳下来一头狼，但这条路太过狭窄，在这里和狼对上没有任何好处。

　　凤七回头看了一眼，突然注意到，这种狼有着银色的皮毛。这又叫她想起陌霜。

　　自从她来到人间之后，已经两天了，陌霜一次都没有出来过。

　　这匹狼没有轻举妄动，在远处用绿油油的眼睛盯着她们。缪址青没再去关注狼的动向，只叫女孩赶紧走。

　　崖边风很大，跑起来时更是如此，叫人甚至觉得——可能这一阵，又或是下一阵风，就能将人掀进这看不到底的悬崖。

　　凤七跑得很快，夏季末冰凉的风吹在脸上却是火辣辣的痛感，喉头也发干，她大口大口喘息着，于是胸腔也泛起了火辣辣的感受。

　　“啪——”

　　又一次爪子敲击地面的声音。又一匹狼跳了下来，她已经跑出去了很远，于是声音也被不断弱化，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后头还叠着沉重的脚步声，是缪址青的。

　　即使此刻，天然的观察力和终日警戒的本能，让她注意到，缪址青的呼吸声很轻。

　　她似乎身体不太好。

　　这个念头还没有变得清晰，就先听见堆叠着的细微声响，狼的脚掌有肉垫，脚步声很轻很轻，但奔跑起来时还是有声音，而连着这个声音响起的，是明显的风声，还有缪址青骤然急促的呼吸声。

　　——有狼扑了上来。

　　凤七急忙回头看，缪址青脸色不太好，右手按住肩头，那里被狼抓了一道口子，正在流血。

　　方才这头狼扑得猝不及防，她没有避开，且被冲击地差点掉下去——此时本能地由背对着狼转向面对着，然后往山这边靠了点，然后拿出匕首，缓缓后退。

　　缪址青本来觉得，走这条路是个好主意，此时却发觉，这主意几乎是一个糟透了的空想。

　　这么窄的路上，连转身都要小心翼翼，对上这几头……或许还不止，后面还有许多狼等着跳下来。

　　她没有胜算。

　　作为一个医者，她很多时候拿着匕首也只是帮人剜去腐肉，没有别的用途。温热的血对她而言，既沾不上身，也碰不到衣角。她总是从容地看着血落下又止息，也平静地看着病人的生与死。

　　但实打实的搏命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她从未博过命，甚至此时才发觉，她四十七载的生命里，很少遇到险境。

　　念头转了很多，实际也就过去了几秒的时间，缪址青没有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就猜到凤七也停下了脚步，于是叹息般吐出口气，缓缓沉声说，“快走。”

　　“下山之后找人来——要快。”

　　女孩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就赶紧往山下跑。喉咙很干，很疼，风也很大，脚腕也很疼。

　　她用力往前面跑，太过心急，她没有看见脚下前面的石头，不留神踩了上去，身体的失重感传来，她回过神来快速用手臂一撑地面，手肘被擦伤了，嘴唇也磕破了，但到底没有摔得太狠。

　　她痛习惯了，一下子就爬了起来，又继续往前面跑。

　　“——小心！”

　　缪址青急促地喊了一声，她对着好几匹狼，躲避时侧了下身，就有一头狼借着体型优势快速从她身边跃了过去，朝着凤七扑去。

　　她身心惧疲，手指脱力得几乎握不住匕首，须弥，身上又多了好几道狼撕咬出的伤口。

　　体型小让这种狼不能一下子对她造成致命的伤害，但这样反复着像是钝刀子割肉，她年纪大了，反应速度也日益迟缓，用力一甩，将咬着她手臂的狼甩下悬崖后才终于得了空隙，连忙去看身后凤七的情况。

　　后面却已经没有人了。

　　缪址青有些喘不过气，那匹狼和凤七都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