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一寸光》窥无

13、第十三章（修）

　　凤七的确被那匹狼扑了下去，但情况不像缪址青想得那么糟糕，掉下去时，她的脚被崖壁的藤条勾住了，缓冲了一下，然后才掉进下边的山洞里。

　　只受了点擦伤。她想，运气还不错。

　　这处山洞处在山边，底还在险峻的山上凸出了一小块平台，这才刚好接住了她。

　　她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还是看不见底，而上边也已经看不见那条窄路了。

　　所有一切都雾蒙蒙的，吹来的冷风也带着水汽，她后退几步，没有离悬崖边那么近了。

　　她想得不太多，所以也不怎么害怕，只后知后觉地察出一些死里逃生的惊险刺激。

　　但对于一个全然陌生的，黑不透光的山洞时，她仍然十分警戒，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先仔细地听了听声音。

　　看无法看出什么，外围一点的地方还有光线照进来，稍微深一些的地方就黑乎乎的。至于声音，也几近于无，好像只有外面的风声。

　　想了想，女孩停下脚步，没有进山洞里面。

　　来人间两天了，此时周围才没有任何人，她想了想，决定试着从岁肆给她的储物戒里面将那瓶丹药拿出来。

　　她之前从戒指里拿出剑是用的灵力，一接触到戒指，储物戒空间的景象和所有的东西都分毫毕现地呈现在意识里，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拿出想要的东西。

　　——但现在，她体内的灵力已经散完了，而只用意识打不开储物戒。想了想，女孩垂下眼睛，决定试着引一部分灵力。

　　意识一沉下去，就有白茫茫的光点浮出来——像群鸟掠过天空，鱼群跳出海面，这些光点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骤然出现，却伴随着晦暗的昏黄，像某种脏污。

　　陌霜说她的筋脉是断的，在找到石兰草之前无法修炼，灵力进入体内也会散掉，到不了丹田，但她此时不需要这些灵力去丹田，只需要它们经过她的身体，再从储物戒里拿一些东西出来就行。

　　她记得岁肆给她的丹药吃下去时，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有一种极其舒服的感受——就好像暗伤也被疗愈抚平了。

　　她的想法很简单，识海空间碎了，所以七霜珠也跟着出现了裂缝，而七霜珠出现了问题，导致她没有办法再去到陌霜所在的地方，也听不见陌霜的声音——那，识海空间的伤修好了，是不是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凤七觉得可以试试。

　　她意念一动，那些混杂着粘稠昏黄的光点就汇集成一条线，这些光点的样子和在神渊时看见的全然不同，神渊的光点大部分是白色的，少部分呈现树木的绿色，水流的蓝色，火焰的红色，还有各种元素的颜色，全都透亮且漂亮。

　　但这里的光点却灰蒙蒙的，像是极其浑浊的水。即使没有人教她，她也本能地不想将这样的灵力光点引入体内。

　　她的灵根不带任何属性，天然也与最本质的灵力更加亲和，在一片不分你我的浑浊里，她也能轻易地分出哪些是灵力，哪些是不能引入体内的东西。

　　但即使可以分辨出来两者的区别，她却一时间想不出要怎么将这两者彻底得分开，它们像水一样，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个昏黄的光团。

　　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决定用意识将它们分别包裹起来，让意识成为它们之间的隔断。

　　她偶尔能察觉到，意识也是有实体的，像是沉入水底一样，把所有心神沉入那个黑漆漆的世界里。就能看见灵力，也感受到自己的意识。

　　意识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只是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就像……身体里流动的血液一样——在身体里时，它的存在感无比微弱，可流出体外，却有了鲜艳的颜色，鲜明的气味。

　　她觉得意识也是差不多的存在。

　　这么想着，凤七闭着眼睛，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意识，然后牵引着意念从识海到体外。

　　这样的感受和当初将意识全部融进剑里的感受类似，视野漂浮起来，昏暗的意识视角里能看见一个个漂浮的光团，现实和这一片灵力世界好像被搅碎了糅合在一起。她又看见了自己的身体，身边是上下不齐的光点。

　　已经是第二次通过意识看见自己的身体了，这一次她没有多么惊奇。

　　试着用意识分开灵力和里面污浊的杂质后，她才发现这并不难，甚至算得上十分简单。她只需要把自己的意识延展开，像拉一块面团一样样，将它扯长扯薄，扯成像薄膜一样的东西，然后在包住灵力就可以了。

　　甚至不用费尽力气分别包裹住两者，只需要找到纯粹的灵力光点，然后用意识一触碰——它就会自己跟着她的意识被扯出来。

　　她一时间睁开眼睛，有些开心似得，又突然意识到这样就看不见灵力的光点了，急忙闭上眼睛，重新将心神放空。

　　重新按照刚才的方法分开了光团，但她分离出来的灵力就只剩下了很小很小像是头发丝那么细的光点，这一点灵力连她也知道远远不够。

　　女孩学着陌霜叹了口气，又开始分离这些光团。

　　刚开始她还觉得有些好玩，可久了就很无趣，但她很能习惯这样的无趣，所以一言不发地认真分离着灵力。慢慢的，灵力的光点从微小的一点点越聚越多，成为了拳头大小的光团，而且颜色剔透，像一颗很漂亮的宝石。

　　她说不准这么多的灵力够不够，但转念一想，只是需要短暂地触碰一下储物戒，应该也用不上太多的灵力。

　　……应该用不上。

　　她不太想继续分这个东西了。

　　这股灵力被意识牵引成线，水流一般往身体的方向汇聚，即将涌入体内的时候，她突然停顿下来，猛地睁开眼睛。

　　她看向山洞里面的方向。

　　——那里有很浓郁的灵力气息。精纯的、凝练的，和神渊里别无二致的灵力气息。

　　她之所以睁开眼睛，是因为感受到这股气息的同一时刻，一直存在于脑海的刺痛也随之消失了。

　　……她需要去看看。

　　她需要找到这股气息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