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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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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逸自山中归来，至朔城城阙，将肩上猎物卸与守兵，吩咐犒赏当值兄弟。
随后问道： “公主可回城？”
守兵恭敬答道：“禀城主，公主已于两个时辰前归城。”
?逸点头，缓缓走上城楼。
旌旗随风呼号，士卒列阵如松。远处连绵的羿干山脉横亘天际，如盘卧的远古巨兽。
风夹带着羿干山万年积雪的刺骨寒意，扑面灌入胸腔，白逸静静伫立。起初他无法适应北地的气候，加之突逢巨变，心情郁结，一场肺疾几乎断送他的命。如今，反倒生出几分荒谬的归属感。
立于山川天地之间，白逸方觉人之渺小无力。世间烦忧，万般纠葛，于苍茫巨物之前，不过尘埃，一吹而散。
忽然，?个黝?精瘦的年轻?兵麻溜跑过来，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声音格外洪亮： “属下参?城主大人！”
士兵名乌兹，年十七，入伍不过两载。他父系是大昭商人，母亲是羌云奴隶，故而通晓中原和羌语，性格又机敏果决，被白逸倚为左右。
乌兹身形虽瘦，却自有一股虎狼之气，朗声禀道：“城主，昨夜巡逻队从马贼手中救下的商队掌事，今晨登门递上拜帖，并献厚礼，说望城主择日得闲，容他们一行人登门谢恩。”
白逸淡淡道：“回了他们，好意心领，无需登门。 ”
“对了，可曾问清楚，他们是何来历？到朔城所为何事？”
“回城主的话，是从苗地来的商队。” 乌兹答道，“据那位掌事说，他们是做药材生意的，此行乃运货至朔城的【善邻堂】。借着大昭和羌云签订和平条约、开通户市的机会，他们也想在边境拓展贸易，将货物运往西域诸国，顺便寻觅雪原高地的稀世药草。属下揣测，他们想借此机会与城主您结好。”
白逸闻言，目光不可察觉地动了动：“苗地？不远万里，跑到北方来做生意？”
乌兹点头：“正是。听说商队所携货物价值不菲，其中有极为稀有的苗药。昨夜劫掠的那群马贼，是岭西溃散余孽，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听巡逻的兄弟说，那位掌事虽是一介女流，倒挺有胆识，指挥镖局护卫分头突围，又命随行伙计暗中转移药材，方得以保住大半货物。”
乌兹说到这儿，话音略顿，默不作声地咽下了“而且还是个很美的女人” 的补充。
白逸挑眉：“女掌事？胆魄倒是不小。”
边疆常年战乱，盗匪猖獗，虽说如今两国停战，但也不过是比以前的情况稍有好转罢了。这位女掌事前来，途中遇险怕也见识到了。
乌兹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她身边还有个巫术的女娃娃，倒让马贼吃了不少苦头。”
白逸微微皱眉。
巫术？
乌兹毕竟年轻，一说到稀奇事，便忍不住手舞足蹈：“飞哥跟我说，他们到的时候，密林里毒瘴遍布，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毒蛇毒虫，那女娃娃一吹笛子，全都往马贼身上爬去，眨眼功夫就把人淹没了。方才掌事上府送礼的时候，那女娃娃也在，我随口逗她一句，结果她咧嘴一笑，竟吐出几只活蝎子！”
白逸笑了笑：“苗人擅蛊，以养虫御毒为术。大千世界，奇人异士比比皆是，倒也不足为奇。”
乌兹见城主神色自若，心中不由佩服，果然还得是城主啊，见多识广，这等怪事也能一笑置之。
“城主，您确定拒了帖子？那掌事人挺好的，又亲切又温柔，人也长得美......”
“乌兹！”白逸声音陡然拔高。
“到——！”
白逸双眼锐利如鹰，直直盯着乌兹：“你莫不是拿了人家好处？这般替她说话。”
乌兹急忙喊冤：“冤枉啊，城主！我发誓绝无此事！属下只是觉得，我们的人也没算真正从马贼手中救下人家，可人家却亲自登门送礼，不光有跌打损伤的药，还有治疗寒毒冻伤顽疾的奇方。除此之外，掌事还献上了十几坛苗地特产好酒，说是 ...... 什么进贡朝廷的枸酱酒。 ”
白逸轻哂一声：“果然是冲我来的。”
乌兹嘿嘿一笑，他们这个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的城主，素日没有其他喜好，唯独嗜好狩猎和美酒。这苗地掌事，倒是打听得清楚。
“那您这算是同意了 ？” 乌兹探口风。
白逸不置可否。
见乌兹笑得虎牙生辉，白逸忽想起一事，正色道： “交代你个重要差事，办得好，重重有赏！若是办不好 ...... ”
”一定办好，城主您下令！” 乌兹立刻挺直身子。
白逸眺望远方的雪临关： “等过?天?雪停了，你率精兵三?，护送公主回龙城。”
乌兹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挠了挠后脑勺：“城主，公主怕是不会愿意跟着我回去啊。您也知道，公主那阵仗，就差没把宫殿搬到咱城主府里来了，分明就是不想?的意思。属下再怎么劝也劝不动啊！要不……”
他顿了顿，瞅着白逸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上一句： “城主您不如亲?去劝劝？公主肯定愿意听您的！”
白逸眉头紧蹙，冷冷道：“若她能听劝，也不会执意留下。”
乌兹讪笑着低下头，嘴里嘀嘀咕咕：“公主这不是舍不得您嘛…….” 抬起眼皮偷瞄白逸，不料正撞上对方冰冷如霜的眼神，顿时一个激灵低下头。
白逸语气更加冰冷：“把她安全带回去，便是交差。若她不愿，拖也得拖走。”
“拖、拖走？”乌兹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结结巴巴地说：“属下怕是没那个胆量啊！公主那倔脾气，属下可是领教过了，再加上她身边那些……呃，怎么说呢，丑得一个比一个离谱但又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的仆从，属下这条小命怕是就交代他们手上了。”
他越说越苦，最后几乎带了点哭腔：“城主，属下脑袋虽小，可也想多用几年啊！”
白逸面无表情道：“按我说的做。”
乌兹苦着脸应 “是”，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城主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他，分明是他自个儿被折腾得苦不堪言、烦不胜烦。可这羌云七公主吃软不吃硬，偏偏城主软又软不下来，硬又硬不彻底。
毕竟就算在大昭地界，城主再威风，也绝不可能动这尊大佛一丝一毫——更别提什么“拖也得拖走”这种狠话了，“拖” 也是城主亲自来拖，说不定公主还乐意呢。
乌兹一边走一边暗自发笑。
凭他以往的经验，公主的反应基本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先是冷哼一声“谁说我要回去？” 然后不管他如何苦口婆心、磨破嘴皮子，公主铁定一脸不耐，最后怒甩下一句：“他让我走，我偏不走！你告诉他，想让我回去，他亲自来跟我说！”
乌兹嘴角抽了抽，觉得这画面实在生动得像在脑子里放了场戏。
这事绕来绕去，最后还是得城主亲自出面才成。可中间他这一趟‘劝说流程’，却绝对少不了。
想到这，乌兹叹了口气，苦兮兮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皮球，被两人踢来踢去，实在没什么用，但又必须顶着用。
乌兹忐忑地走至公主居所，将一路上反复斟酌的说辞道来。未料公主却一反常态，神色平静道：“知道了，何时启程？”
乌兹愣了片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发现公主好说话时的模样格外动人，激动道：“随时！ 公主您想什么时候走就……哦，不不，城主交代过，等这场风雪停了就能动身。属下瞧这雪再过几日便会停，公主不妨先收拾行装。”
公主默然未语，乌兹便识趣退下。
公主身旁的侍女曼尔莎愤懑道：“ 奴实在看不下去！公主您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您是雪原最尊贵的松石，别说是个小小将军，就算是大昭的天子，也要给您面子。可您偏偏心太软，他才敢放肆！我阿妈常说，咱们女人对付男人，就像驯服野马一样，若不勒紧缰绳、狠狠抽打，迟早要骑到头上去！”
希娅挤眉弄眼地揶揄道：“你倒是很懂得怎么驯服男人呢。”
曼尔莎一噎，瞪圆眼睛：“你胡说什么！我这是替公主不平。 ”
希娅歪着头，嘴角挂着坏笑：“依你这话，要不干脆把城主捆起来，跪在公主脚下，抽他个三四十鞭，才解恨？”
曼尔莎勃然大怒，抬手就要打：“希娅，你是不是找死！”
希娅笑着躲开：“不是。”
栗娜心烦意乱，猛地拍案，怒喝道：“都滚出去！让我静一静！”
曼尔莎和希娅对视一眼，皆噤声退下。
厚重的门扉合拢，将风雪隔绝于外。
屋内壁炉中火焰跳动，栗娜的影子摇曳在墙上，斑驳而孤单。
她低声喃喃：“丹雅玛……若我能攀上帕日雪山，守火七日……是否便能换来他的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