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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塞北朔城,冰天雪地,狂风如刀。
胡兀鹫盘旋高空,俯瞰苍茫死寂的雪原。下方,两个黑点在林间缓慢移动,身后拖着一长串脚印和血迹。乍一看,以为两头猛兽结伴穿梭过森林,渐渐逼近时,才看清是一人一犬。
男人身披黑色狐裘袍,高大魁梧得像一座黑色的山。他手持硬弓,腰间挂短刀、箭囊。背上扛着一只幼鹿与狐狸,鲜血从粗绳间滴落,洇红了沿途皑皑白雪。
男人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右腿先迈出,左腿拖着缓缓跟上。
他是个跛子。
厚积雪足有三尺,深及膝盖,每迈一步,都像被大地死死咬住。脚拔出时雪带着“嘶啦”一声,刺耳而沉闷。
风掀起他乱糟糟、夹带着雪粒的黑发。露出一张粗糙而骇人的脸庞,他满脸胡茬,鼻子和颧骨因严寒冻得通红,长睫毛上覆着一层细密的霜雪。
可怖的是那道横亘于脸上的刀疤——从左额斜劈到右嘴角,狰狞如蜿蜒的毒蛇,将整张脸生生撕裂为两半。伤疤边缘微微翻起,皮肉仿佛被粗暴撕裂后再胡乱缝合,触目惊心,宛如恶鬼。
唯有一双眼,明亮如星,闪着濯濯寒光。
他身旁,一只体型巨大的羌犬紧跟着,黑棕色的毛皮上沾满冰雪,身上挂着两只肥硕的野兔和一只貉子 。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和满足的唾液,鼻息间喷出一道道白雾。
白茫茫的天地间,忽然跃出一道火红的身影,宛如熊熊烈焰在冰原上席卷而过,烧出一道炫目的光痕。
少女栗娜骑在一匹毛色暗红的健马上,马蹄深陷积雪,跑得也不算太快。
靠近男人时,她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掀开斗篷兜帽,露出一张高鼻深目、娇艳似火罂粟的脸庞。
少女美目圆睁,怒嗔: “雪这么深,你怎么又一个人跑来打猎?竟然连马都不骑,你的腿怎么受得了!?”
男人的眼睛本就被极致的雪白刺地发酸,倏地看见一抹极致的红,如一团跳动的火焰,刺得他下意识闭了闭眼,眯起眼睛看着她,微笑道:“无碍。”
栗娜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原本因担忧而带着几分急切责备的语气不自觉柔软下来:“将军,随我一同回城吧。”
男人摇头:“不必,我背着这些猎物,不方便。公主若不嫌弃,帮我把它们带回去就好。”
栗娜看也没看他背上的猎物,心中很是不满他嘴里那些“嫌不嫌弃”的话。他明明知道的,她怎么可能嫌弃?
她皱起眉:“不要!你若不愿同骑,那就把马骑回去,我带着真帅回城。” 说罢,摘下皮手套,蹲下身摸了摸男人脚边的羌犬。
名唤“真帅”的威武大犬,从看到栗娜的那一刻便乐得直摇尾巴、却依旧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此刻被那双熟悉的手触碰,真帅立刻亲昵地舔了舔她的手心,又想扑上去舔她的脸。栗娜怕痒,忙偏过头,忍不住发出咯咯的笑声:“真帅,你也想跟我一起,对吧?”
男人看着少女与爱犬亲昵互动,眼中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 “大雪封山,路不好走,你骑马,让真帅陪着你,我自己回去就行。”
栗娜知道他的性子,一旦说“不”,就是不会变了。她再说什么都是徒劳,只得懊恼地跺脚:“我这个笨蛋,每次都想不周到,早知道就多牵一匹马出来!”
她总是这样,因为担心他头脑发热、思绪混乱。今早去军营,便听副将说城主独自上山打猎,顿时脸色大变,急得连话也顾不上说清楚,打马直奔进山。仆从们被远远抛在身后,却也不敢紧随其后,因为公主曾严令他们,不可在她去找城主时跟随。
男人只是淡淡一笑,俯身拍了拍真帅的背:“去,跟着公主。” 真帅听懂了主人的指令,围着栗娜快乐地打转。
他对她留下一句: “早点回去,别耽搁太久。” 便迈步继续向前走。
男人的步伐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且狼狈。跛腿拖出一道深深浅浅的雪痕,风雪如野兽般怒吼着,撕裂、吞噬他孤零零的背影。可即便如此狼狈,他都不接受她的关心。
栗娜还站在原地,目送男人一步步消失在风雪的尽头。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卷曲的秀发被吹得散乱,她死死咬着唇,眼中泪光闪过,坠落成破碎的冰晶。
他是在怪她吗?
怪她因为救她而落下残疾、毁了容颜?
他原本是多么丰神俊朗的中原将军。较之面容粗犷的羌人,他的五官轮廓更加精致俊美,而又比大多数中原人更浓烈立体。无论是外貌、身形,还是气度,他都远胜过她见过的任何男子。
她眼光奇高,她是这世间最好、最尊贵的女子,自然要这世间最英俊、最勇敢的男子。那年,她随兄长去雪临关接大昭的和亲公主。送亲队伍中,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玄甲男子令她一见倾心,那般英姿勃勃,却沉默得像天边的月,亘古的山。
再后来,他闯入叛乱的巴鲁赫部落,宛如披着金光的天神降临,救下被掳走的她。被五花大绑、多日滴水未进的她惊恐地望着他。
熊熊火光映照在他那俊美无俦的脸上,千军万马都在他身后归于沉寂。
从此,十五岁的少女的心底开出一片金色的花园,绽放出一树又一树的爱意。想起他时都笼罩着一层金光闪闪的滤镜,可那甜蜜的花蕊深处,却藏着细小锋利的荆棘,刺得她微微发疼。
中原将军一路护着她,遇神杀神,遇佛屠佛,硬是杀出一道血路。直到巴鲁赫勇士将他们团团包围,巨斧和铁锤下,他的腿被击中,半跪在地,紧接着,一道寒光森森的马刀劈下,他依旧将她紧紧护在身下。
他的身影化作万千金色的碎片,炸开成刺目的红。浓烈的、妖冶的红,在他脸上炸开,亦在她眼中绽开,一滴一滴坠落,打在她脸上,堕入她眼中。世界是猩红的,吞噬了火光和月光,吞噬了他的面容,将一切都淹没在那片刺目的红色里。
她把这些画面锁在心底最深处,却总在午夜时分不期而至。梦魇中的猩红追逐着她,直到她在黑暗中惊醒,汗水浸透衣衫,喉咙里压抑着痛苦的尖叫。
可是他从未怪罪过她,哪怕是在那样的代价下,他从未有过一丝一毫责备她的意思,或者要求从身为羌云最尊贵的七公主身上索求过什么。不管是羌云九大王庭三十六部,亦或是她的人,甚至是她的命——她都可以心甘情愿地奉上。可他从未开口。
她多少次在深夜辗转难眠,拉着枕边的侍女曼尔莎、希娅低声私语,述说女儿家心事,猜测他是不是害怕她会嫌弃他,所以作出那般冷漠、划清界限的姿态。他怎么会这么傻?哎,这个寡言的石头老男人,怎么一点都不懂她的心意。
终于在十七岁生辰那日,她抛下所有的骄傲,鼓起她这一生中最大的勇气,将自己的心意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她爱他的残缺面容,爱他那条跛腿,爱他身上所有的伤痕,从里到外,他的一切她都爱。所以,他无需顾虑如今的模样,她一丁点都不在意。甚至,她因为那些伤痕,爱他更深。
一向沉默的男人第一次开口对她说了相识以来最多的话。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利刃般,将她的心凌迟。
“公主,救你一事,只因那时大昭和羌云才签订和平条约,局势尚未稳固,羌云偏又骤起内乱。此事牵涉两国邦交,关系重大。大昭身为盟友,且尚在羌云地界,白逸自当责无旁贷,助羌王平叛。职责所在,绝无半分私心,更无他意。公主不必因这份恩情心生愧疚和感激,从而萌生以身相许的荒唐念头。 ”
“我如今的下场,都是上天对我的报应,与公主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公主切莫将自己囚禁于感激与愧疚之中,产生虚幻的爱意,那不是爱。公主正值芳华,前路宽广,自有英雄良人值得托付。而我,对公主,无念、无情,亦绝不可能有。”
他说得冷然透彻,斩钉截铁。
栗娜如遭雷击,怔然片刻,随即急切摇头:“不是的! 我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才喜欢上你的,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你救了我,更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我爱你!你不是我,你怎么可以揣测我的心意?我的心意只有我自己最清楚!我不是感激,也不是愧疚……我就是爱你!”
她红着眼睛,仰起头死死盯着他,却倔强地不肯落泪,颤抖的声音中透着哀绝:“ 难道……我爱你,你也要质疑吗?”
他愣愣地看着她,仿佛从她清澈的明眸中看到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少年也是这般的急切,绝望且深情地控诉。
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她看,看,我有多爱你,你为什么不可以爱我?
沉默良久,他做出与那人同样绝情的回答,“可是,我不爱你。”
委屈的泪水还是止不住落了下来,抽噎声一阵阵透过她紧咬的嘴唇溢出,最初她死死压抑着,不让任何声音泄露,后来终于无法遏制,像个孩子一般嚎啕大哭起来。
男人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他再也不是那个把姑娘惹哭了还嬉皮笑脸的白家三郎了。他老了,而眼前的人,不仅是个小姑娘,还是羌云身份最尊贵的公主,母族来自雪原最古老辉煌的金戈王庭。
栗娜哭得无法自持,她很久没有这么痛痛快快地哭过了,积压在心中的汹涌感情在终于在残忍的答案面前得到释放。
男人很想做些什么,可是他手中空空如也,只能看着栗娜涕泪纵横地从衣袖中抽出绢帕,一边擦脸,一边抽抽噎噎地问:“ 那你有爱过的人吗? ” 她不信这个比她足足大了十二岁的独身男人没有过感情史,不仅有,肯定还十分丰富。
“有。”
“她是谁?”
“我的妻子。 ”
栗娜丝毫不惊讶,甚至带着一种早已料到的冷静:“ 她在哪里?为何从未听你提起过,连你身边的人也一无所知?”
他怔了怔,沉默不语,终是不愿骗她,更不愿骗自己:“不知道。”
不是在中原,不是去世,而是不知道。
栗娜有些想笑:“不知道?你口口声声说是妻子,怎么可能连她在哪儿都不知?你们中原人说什么‘相濡以沫’、‘白头到老’,你怎么会不知道?”
她气鼓鼓地瞪他: “你拒绝就拒绝,何必编这种荒唐的谎言来哄我?” 说罢,便气冲冲地跑开。
夕阳西下,男人转身慢慢离开。栗娜不知为何,突然又跑了回来,默默跟在他身后,不解气地踩着他的影子走了一段路。
她突然抬头问:“你还爱她吗?”
他没有说话。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任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其实他很久很久都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也很久没有想起那个人了。这些年,发生了太多事,接踵而至的变故,不得不担起的沉重责任,几乎将他整个人压垮。
他常常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报应。上天果真公平,他所犯的错,白家犯的错,终究都会被一一清算,没有一笔会被遗漏。他整日昏昏噩噩又忙忙碌碌地活着,忙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身体和内心的痛苦煎熬似乎早已成了常态。
可即便如此,有些记忆还是如鬼魅般萦绕心头。他偶尔会在梦中见到她,只是梦里的她面容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一年年过去,他发现自己快勾勒不出她的模样了,唯有那双眼睛——那双眼燃烧着滔天的恨意,每每让他在午夜时分猛然惊醒,满头冷汗。
这么多年过去了,纵然有过爱,怕也早已在漫漫岁月中消磨殆尽了。
可是,愧意不会。
其实这篇故事的主要人物和情绪很早就构思好了,但迟迟没有落笔。最近超爱指尖笑的《云与尘的裂痕》,这首歌的歌词很好地诠释了这篇文的主题:
我爱上了一个奋不顾身的人,她的勇敢不是为我转过身。她可以为爱夜奔追她的星辰,不可以给我一个眼神。
我爱上了一个用情至深的人,他的真心不肯施舍我毫分。他能以一万个唇亲吻雪纷纷,却不能给我一点余温。
这两句分明对应了楔子中两个人物的情感走向。
总得来说,这是一个爱而不得,得不到就更加爱的故事。
开篇有点苦兮兮的矫情,但我很想走欢快风格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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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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