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枝传》荆棘德萨缪

2、第 2 章

　　Chapter2 生机
　　北元的军队进城的这天，临安城的天空很蓝，没有云彩。
　　百姓一如寻常，听曲的听曲，卖花的卖花。工作的，闲暇的。在望轩楼上听说书的人纷纷趴去楼外张望。
　　军队的目的地在城中央的大玉台。
　　大玉台是大虞皇族祈雨以及欢度佳节之地。万岁宴、元宵节等节日台下民众聚集，慕氏皇帝与民同乐。
　　慕青枝被人带到大玉台上，粗旷的北元士兵按住他的肩，面向前方，膝盖朝着冰凉的白玉石面跪了下去。
　　城中消息传得很快，皇帝投降的消息不胫而走。大玉台下人群攒聚，全临安城的人都妄图看看热闹。
　　北元士兵面容整肃，手持长矛，在大玉台上一字排开。
　　下面商讨的声浪瞬间小了许多。
　　刘志辛混着群众中，看着台上的慕青枝，眼底红了一圈。
　　“你确定这皇帝并未暗自留有余地。“
　　李成臣同陈太卿站在大玉台后的阴影处。陈太卿手执一扇，扇面阖上，神色悠然。
　　反观李成臣神情紧绷，同那日塞上一般。
　　“昨日我同大虞皇帝私下交涉，他确实说只要我们不追究临安城百姓责任，便愿意在天下人面前投降，等同于向天下人承认大虞归属北元。我同意了。“
　　“你果真相信？“李成臣侧过脸来，看向陈太卿，瞳孔微张。
　　陈太卿看着前面的背影，眼神眯起，回忆着昨日的短暂相聚。
　　道：“大虞的皇帝很不一样，好像这世界上没什么是他留恋的。”
　　陈太卿皱着眉头看着抓着他手臂的那人道：“放开我。”
　　李成臣严肃的脸上像是结了层霜，声线也降到了零点以下。
　　“你能不能认真地对待这件事情，你也知道魏乌在虎视眈眈。那便把事情调查清楚了在去做。“
　　陈太卿挣开他的手，看着臂上的红痕，不紧不慢的声线扭曲了，他道：“谁让你抓我的，李成臣我告诉你，你是将军，我是右相，你命令不了我。要不是因为拓跋，我懒得搭理你。”
　　李成臣胸膛剧烈起伏，手缓缓握上了剑柄。
　　陈太卿精致的脸上带着讥笑。
　　剑拔弩张之际，两人一同朝着台中央看去。
　　慕青枝被人按倒在行刑台上。视线里，台下乌泱泱的人群是模糊的。
　　恐惧在昨天空无一人的宫殿里已经耗尽了。他甚至开始觉得行刑的过程是缓慢的，足够他回望自己的一生。他做皇帝是失败的。父皇死得匆忙，百官震惶。那年他才十八，作为唯一的皇子，在承清殿下登基做了皇帝。站在汉白玉阶上，向下俯望。现今同烈日灼眼，殿前广场上跪伏百官的那日好似没什么不同。只是一日登基做皇帝，一日做了阶下囚而已。
　　慕青枝被冰冷的双手拉回现实，他双手被人绑着，无法回头。只是被人触碰，能够感觉到手上的绳索被人扯着。
　　是有人来救他吗？
　　那股冰凉的感觉消失了。
　　慕青枝听到金属相撞发出的声响。
　　刘志辛看着台上忽现一少年，仿若自天而降，直奔慕青枝而去。
　　“唉，挤什么？“
　　“对不起。“刘志辛俯身点了点头，又推开眼前的人群，朝着台上奔去。
　　陈太卿望着跟台上的一列侍卫缠斗在一起的人，个子瘦小，少年身材。面上拢着黑纱，只能看得到一双眼，明亮坚毅。他同众人缠斗起来倒是武功了得，不落下风。
　　他忽地笑了一下。“为避免节外生枝，多余的步骤还是免了。大虞的皇帝既然表现得如此出世，那早早便遂你的意好了。”
　　他朝着立在慕青枝身旁的刽子手使了个眼色。
　　刽子手会意，闪着寒光的斧子举起，高悬在慕青枝的头颅之上。
　　刘志辛奔走到人群外围，见到这场景，立马吓到腿软，跪了下去。温热的泪滴在土地上。刘志辛不敢再看。
　　人群中发出惊呼，刘志辛的心如同坠入了万里深渊，他忽然忘了呼吸。
　　陈太卿的手指戳进扇面，嘴角抽搐。
　　只见台中央，少年自侍卫中跳出，拔剑将刽子手的头挑下。
　　李成臣拔出手中的剑，朝台上飞去。
　　“呵，快看，快看。打起来了。“
　　台下众人纷纷喝彩，刘志辛眼中盈着泪水，下意识地随着喊声朝台上望。
　　“青枝、青枝他还没有死。”刘志辛唇瓣抖动着，本来坐倒在地的他站了起来。
　　他朝着大玉台奔跑，眼睛亮亮的。下一刻，他便被落在地上的桃枝绊倒，脸栽倒在沙土地里。
　　抬起头来，刘志辛沾着泥土的脸朝着台上看，蒙着黑纱的少年同一个身材高大的人打斗在一起，周围的侍卫在少年的身上划了好多道伤口。
　　刘志辛向前爬了爬，到了桃树下，扶着树干站了起来。
　　灰色的衣袍上沾满了泥土，他不顾一切地向前奔。
　　好在上面的守卫都同少年打在一起，刘志辛他爬到了大玉台的最后一个台阶，躲在栏杆底下张望。
　　只见那少年用剑好似流星，出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周旋在数名敌人之间。
　　刘志辛不认识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只看了这边战场一眼，他便朝着慕青枝那边看去。
　　慕青枝身着囚衣，长发散落。双手被缚住，朝着临安城的百姓下跪。
　　刘志辛心中抽动。
　　他将眼睛一边放在那边的纷争上，一边朝着慕青枝前进。
　　他看到少年红衣自腰间被人斩落，露出腰身。好在少年挺身躲过，却在腰上落下一道手掌长的伤口。
　　刘志辛心中如波浪翻滚，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陈太卿展开折扇，是幅山水画，在老虎那里破了个洞。他将其举过头顶，望着红衣少年与黑衣的李成臣难分伯仲。神色中流露出一丝不悦。
　　“在这样下去这皇帝怕是今日斩不成了，平白给这临安城的百姓看了出武戏。“陈太卿嘴角上挑，露出讥笑：“愚蠢的东西。”
　　灰扑扑的东西在他眼底闪过，眯起的眼皮缓缓张开，陈太卿朝着打成一团的人避了避。朝着台前望。
　　一人身上脸上沾满了泥土，灰扑扑地。半蹲着低于大玉台的栏杆，脚下一刻不停地朝前走。
　　他眼神放在了前面跪着的皇帝身上。
　　陈太卿眼神中风起云涌。
　　刀剑无眼，将靠近的陈太卿的长袖削掉。
　　陈太卿后撤几步。
　　侍卫大为震惊，跪在身前道：“属下愚钝，冲撞了右相。
　　陈太卿俯身，一手撑在膝间，摸了一下他撑在地上的剑刃。
　　“用这柄剑将那边的皇帝杀了。“陈太卿语气不容置喙说道。
　　“去到青枝身边，解开绳子，一起逃下台去，青枝就不用死了。“刘志辛脑中模拟着，脚下走得飞快。
　　一步、一步，直到剑抵在慕青枝头上。
　　刘志辛蹲倒在地上，身上的土落在洁白的玉砖上。
　　“你不能这样，老天爷你不能这样。“刘志辛内心疯狂地祈求。
　　血染在地上，慕青枝缓缓地张开眼睛，看着落在眼前的头，鼻子圆润，唇粉嫩，眼睛闭上，是他寻常羞涩的样子。
　　“郭林。“他想，疑惑着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死。
　　红衣少年扶剑跪在地上，血与红衣混在一起。眼睛盯着渐渐消失了的灰袍少年与穿着囚袍的皇帝，他缓缓闭上眼睛。
　　冰凉的触感抵在颈间。张开眼睛时，他对上李成臣冰冷的双眸。
　　脖子下的剑寒光闪烁。红衣少年黑纱之下，唇角翘起。
　　“大虞的皇帝跑没烟了，你还在这儿展示自己的武功呢？李大忠臣。”
　　陈太卿声线尖锐，极尽讽刺。
　　李成臣手握成拳，嘴角抽搐。
　　“无、论、如、何。”他顿了顿，松开咬紧的牙齿道“我们现在赶快下通缉令，还有拦截魏乌那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