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枝传》荆棘德萨缪

1、临渊

　　Chapter1 大厦将倾
　　“皇上，臣愿意以将死之志前去迎敌”
　　韩巽闯入殿内，膝上的护甲砸在地上，在安静的殿内发出声响。
　　慕青枝站起来，修着青竹的衣裳本堆叠在一起，现在随着他的动作滑落。
　　他观跪着的将军，背挺得直，眼神坚毅。
　　慕青枝摇了摇头道：“将军不需在做无用之功。”
　　金石撞击之声在空荡的大殿内回荡，声调尖锐。
　　韩巽站起，声音激昂：“望陛下明臣之志。”
　　“韩将军，你家是自太祖传下来的忠臣，我明白你为国死战的心意，只是玉阶已经看到国家大势之衰，不愿再做无谓牺牲。”
　　韩巽脖子一梗道：“臣甘愿牺牲，哪怕无谓”
　　慕青枝坐回椅子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神认真地望着跪在地上，有些年迈的将军。
　　“可是”他道“我还需要将军为我做一件事。”
　　刘志辛走在宫道上的时候遇见了朝堂上鼎鼎有名的韩将军。他拿眼睨着身着甲胄的将军。视线接触到了一张黑脸，连忙收回了乱瞟的眼睛，头下意识地往脖子里缩。
　　直到对方一直走过去了，方才松了口气，一溜烟地往寝帝宫中跑。
　　刘志辛一手叉腰，一手扶着殿门。喊道：“青枝，你和韩将军说了什么?”
　　他一抬眼，看到了一双怯怯的眼睛。
　　“皇上没在宫里。”
　　刘志辛坐在棋盘前的矮凳上，看着一旁在茶盏中倒茶的宫人。
　　心想：“这郭林怎么还是这样胆小，青枝真是把他惯坏了。”
　　珠帘摆动的声音响起，刘志辛抬头看去。
　　慕青枝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刘志辛心里沉了一沉。
　　慕青枝打眼望去看到了满脸关切的郭林和面色不太好的刘志辛。
　　慕青枝试着提了提唇角，最后放弃说道：“抱歉。”
　　说完这句话后，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郭林的眼中泪水打着转。
　　“郭林你去帮我研墨。”
　　郭林退出棋室。
　　“青枝，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刘志辛一手撑腿，一手碾起一枚棋子。
　　“风声应该传到刘老侯爷的耳里了吧!”
　　“那你打算怎么做，韩将军他要上战场了吗？老头子一直叹气的，我问也不说，心里着急这才进宫问你来了。”
　　“无力回天”
　　棋子掉到了棋盘了，刘志辛张大嘴巴。
　　“什、什么意思?”
　　“一旦对方的军队攻入临安，那么整个大虞便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那我们一定要守住临安，快把地方的军队都调过来”
　　“无济于事，地方军队松散，难管理。”
　　“这、这”
　　“刘志辛，我觉得自己做不好一个皇帝。”
　　慕青枝叹了口气。
　　“那就只有逃跑了。”刘志辛脸色风云变幻，过了好久，他方才说到。
　　“嗯，我方才交代韩将军便是这事。”
　　“那就好，青枝你听我说，天无绝人之路，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刘志辛看着慕青枝眼神怔然，魂不守舍。滔滔不绝的诗句停住了。
　　“青枝到时候你不想做皇帝也可以。悠然见南山也不失为一种好生活。”
　　“北元的首领不会乐意我还活着的。”
　　“管他呢，虽说是成王败寇。可你要是死在对方手里的话，我会看不起你的。”
　　“那临安城的百姓呢？届时他们用临安城的百姓威胁怎么办?屠城怎么办?没人能够在敌人还在世上的情况下还能心平气和地安睡。”
　　“青枝你什么意思?”刘志辛站了起来，看着面容平静的慕青枝。“你要把自己的性命交在敌方手里吗？”
　　“成王败寇历来如此。先帝只有我一个血脉，我死了，便能够真正安了敌方的心，临安城才能真正不受战争牵连。”
　　“所以你是打算把我们给送逃出去，你自己一人赴死吗？”刘志辛不可思议地盯着慕青枝看。
　　慕青枝点头。
　　“你、你你有想过太后的感受吗？”
　　此话一出，慕青枝平静的脸上出现裂痕。
　　“我准备了好些信，能瞒一时是一时，时间能淡化一切。以后太后就交给你们照料了。”
　　刘志辛来回踱步，忧虑之色浮现脸上。
　　帘外，郭林瞪大眼睛，捂住嘴，眼泪自眶中滑下。
　　“不行，青枝你不能这样不管不顾。你这样对谁都不好。再说了你真的信太后她能忘吗？”
　　刘志辛闭上了嘴，他看到了慕青枝面无表情的脸上淌着的泪。
　　“事情就是这样，刘志辛你接受吧。”
　　刘志辛一下子栽倒在椅子上。
　　“那我回家跟老头说声，他早就料到如此了吧，到时候我让我母亲跟太后坐同一辆马车。”
　　大殿里寂静无声。
　　刘志辛继而道：“你跟对面有着联系吧。什么时候。”
　　“后日，明日韩巽带着太后出城。我跟太后说我有事斡旋，几个月后找她团聚。”
　　“几个月后”刘志辛咬着这几个词道：“我倒希望这是真的。”
　　“多说无益，明日你让侯爷举家一同随了韩巽的部队从城后山间小道离去”
　　“我知道了。”
　　“还有带上郭林。他姐姐一直在太后跟前，也好有个照应。”
　　韩巽看着眼前葱葱郁郁的大山，转头回望。临安城内行人如织，锦绣成堆。他的嘴唇颤抖着，脸色更加深沉了。
　　刘志辛骑着马，赶了过来，舔了舔干涸的嘴唇。
　　韩巽眼睛落在了他怀中的包裹上，猜到了是什么，他的眼神暗了下来。
　　刘志辛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对上严肃的眼神。心脏不断颤动。他舔了舔嘴唇，笑得眼睛弯弯地，略带谄媚地看着韩巽。
　　“那个小太监呢？“
　　说及此，刘志辛的脸上复又焦躁。
　　“找不到他。”
　　昨日刘志辛回侯爷府安顿，第二日凌晨他便进宫去接。
　　宫人四散逃出宫去，他只看见了形单影只的慕青枝。
　　心下发紧，他更不想放弃慕青枝交给他的任务。耗费了足足有两个时辰却无果。时间紧迫，他只好带着信封，赶来会合。
　　太阳升到了最高处，已经正午了。手下的缰绳将韩巽带着茧的手磨出划痕。
　　太后掀开轿子上的帘，温和的眼睛带着询问看向韩巽。
　　“您坐回去吧，现在就出发。”
　　“好，劳烦将军了。”
　　“出发吧.”这一次韩巽的声音更小，是对刘志辛说的。
　　刘志辛垂下头，握着缰绳的手握了又松。他深呼一口气，圆圆的杏眼瞪得很大，眼睛瞳孔黑白分明，像被水洗一般的澄澈。
　　“我想再去找找郭林，这是青枝最后的嘱托。明日敌军进城，后日我应该就会回来了。你帮我瞒着点我爹“刘志辛看着韩巽道：”行吗？“
　　“你知道路吗？”
　　“我知道最后是到西南的东秀县。我会看地图。”
　　“你往那条小路下山。”
　　韩巽一手拽着马绳，余下的手指向旁边的小道，掩在树林里。
　　刘志辛感激地望着他，他知晓这是为了不让老侯爷发现他走了。
　　他嘴唇动了动，触及到将军面孔的那一刻，什么话都烟消云散了。
　　有的时候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畏惧是深入骨髓的。
　　陈太卿掀开厚厚的军帐，附着在军帐上的灰尘落在桃色短襦上。
　　瓷白到泛着冷光的指尖随意地拂过胸间用银丝绣成的白猫。
　　陈太卿抬眸，看向远处。
　　军队便驻扎在此处，一望无际的原野。野草疯长已经漫过双脚。
　　这是临安城外的地势较高一些的平原。从这里能够俯视临安城。
　　“这是那个皇帝的信。“
　　陈太卿走到坐在远处石头上的一人身旁。
　　他先是抬头，眼神冷冽，眉骨突出。嘴唇紧抿着，神情因此严肃。
　　看清来人后，注意力便放在了被扔在了怀中的信上。
　　看着他看完后的表情，陈太卿笑了，薄唇裂开，一双凤眼眯起，落在这张容颜上，纵使无情也能勾得无数人为之疯狂。身为一个男人，陈太卿的面容是柔美的，与这严肃的军队环境不相配。
　　“怎么？你不敢相信吗？怕是空城计。“陈太卿的声音慢悠悠的，说起来抑扬顿挫，很好听。
　　“诚如你所言。皇上将军队交予成臣，我自是不敢妄动。“
　　“且不说拓跋是将此事交予你我二人，更何况他现在也无心管理这件事了吧！“
　　“皇上他有要事缠身，你别这样说。“李成臣皱眉，五官更为狠厉了。
　　“好了知道了，我只是说说而已，这么认真做什么？“陈太卿道：”可是临行前皇上曾将这件事交予的可不止是你一人。“
　　李成臣自坐着的石头上跳下来，他通身黑衣，勾勒出腰线的形状，浑身上下并没有其他装饰。
　　“怎么，你想行动？”
　　“正是如此。”陈太卿收起笑容，一双丹凤眼张开，认真地同凌厉的双眸对视。
　　“理由？”
　　“若就私人来说，那是因为我想掌权，掌了权之后我便有了更多的财。南襄说了大虞国归附了后，南方的财政肯定是归由我管，若是有什么铁矿，银矿，金矿的管辖权的话，那便更是意外之喜了，如此好事自然得抓紧进行。“陈太卿的唇角复又勾起，散发出明媚的笑容。
　　李成臣不语，只是眉心抽搐。
　　“不过这是这样，自然无法打动你。那么你想，如此好事，可不只是你我二人在盯着，魏乌在出征前便想着阻止，若我们行动晚了，被他后来居上了，想必不是你乐意见到的吧。”

　　李成臣眸光闪了闪。
　　“更何况，南襄当时说的是什么？你也是知道的，他根本就不在意攻打大虞这件事的，成败都是无所谓的。所以就不要像个小狗一样举着你的忠心给人到处看了吧！大忠臣。“
　　李成臣朝着陈太卿逼近。
　　“把最后一句话收回去。“
　　陈太卿眨眨眼。
　　“给大虞的皇帝回信，在争取权益方面，我相信你是分毫不会退让的。大贪官。“
　　李成臣朝着身后的营帐走去。
　　“真生气了啊？说了这么多话”陈太卿转头朝着营帐看去，只有一抹黑色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