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枝传》荆棘德萨缪

14、秋织之章尾声

　　Chapter14秋织之章-尾声
　　“小良“
　　良瑾睁开眼，将脸转了过来。
　　“总算是找到你了，你怎么在这里。襄吟姑娘呢？“
　　“晒太阳，她去找慕青枝。“
　　“我跟你讲一件事情。“
　　良瑾抬头，太阳周边环绕着云层，放出不刺眼的光。
　　“不要救了，他咎由自取。“
　　“我也这样想，可我总觉得他也是个可怜孩子。他对我说他没有家了。“
　　云层渐渐消散，太阳的光变得热烈。毫无保留地释放在人间。
　　“我去和李襄吟说一声。“良瑾将怀中的剑收回腰间，离开倚靠着的墙壁。
　　“唉，小良，要不骗她是一寻常老妇。“
　　“不用，她知道后会更难受，不如让她现在做决定。“
　　“可是，她要是不答应。“
　　“她一定会答应，但是会很难受。“
　　“慕公子你不要说了，我是肯定要跟去的。且不论洪县本身就在我们的计划以内，只是为了刘志辛也得去。倒是南襄公子，你应当有许多自己的事情要做吧。“
　　“并没有。“
　　“多次受南襄公子照拂，我无以为报，一直心生惭愧。更不想因此事耽误公子行程。
　　南襄眼神打他脸上扫过，落在了书案上的字帖。
　　“若是惭愧，可日后慢慢偿还。“
　　“唉，南襄公子你这话不大对吧。“
　　李襄吟搁下了茶盏，将残留在书案上的衣袖收回。
　　“慕公子一直都对你的恩情记挂在心，总不能像你这样的还一直增加人情债吧。”
　　南襄皱了皱眉，道：“我不知自己错在哪里，只是想让他心中没有压力。这次去找刘志辛也确实是我自己想去，可以不报答的。“
　　李襄吟扶着茶盏的手颤了颤。
　　慕青枝看着对面二人笑出了声。
　　“我就先替刘志辛谢过二位了。“
　　“慕公子，那人叫吴聚。他说他是尊吾派的人。来秋织县是为完成门派了所安排的采买任务。初入秋织县城，便在幻乐坊输光了钱。为了泄愤，方才破坏了难民们的帐篷。后来的便是他们针对我们的报复之举。“
　　“如果是输光了门派给的采买钱，不应想法子去筹吗？”
　　慕青枝好似听到了南襄的轻嗤。
　　“那个门派向来如此，毫无底线，妄为做人。“
　　“南襄公子是知道些什么吗？不愧为清风派人士，一代侠士。“
　　“无他。贪赃贿赂，小人之事他们无不做。定是他们胁迫了某个商户，从他们身上攫取银两。之所以不直接像幻乐坊的人赖账，大概是他们惹不起。欺软怕硬是他们最在行的事。“
　　“商户凭什么就要听他们的啊，这也太过冤屈了。“
　　“尊吾派积威甚重。在汾河流域影响力巨大。“
　　慕青枝冷笑一声：“这我倒是不知了，区区一江湖门派而已，莫不是要大过朝廷去。”
　　若果真要大过朝廷，我又怎么一直没有讯息。
　　“嗯“南襄道。
　　“慕公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怎么这么说？”
　　“你的气势和平时很不一样。不再那么春风化雨，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李襄吟双手扶住下颚，端详着对面的青衣男子。
　　“大虞朝廷太过软弱，在许多地方都失了权。”
　　“哦，南襄公子对朝中时势也了解颇深呐、那我想问一问，汾河流域在临安以南。紧邻临安，在天子脚下动土，为何皇帝也不出手。”
　　“我不了解。也许是皇帝被下边蒙了耳目，也许是皇帝本身不作为。”
　　李襄吟拍案而起。“慕公子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今天聊太久了。你先去休息吧。”
　　“无碍。”慕青枝冲李襄吟笑笑：“古人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我是切实感觉到了。”
　　“你在夸我是君子吗？”李襄吟脸颊微红。
　　“你等在这里做什么？“
　　掀开帘子，黑衣少年站着门外。
　　他眼神放在李襄吟后面的人身上。没有出声。
　　李襄吟眼睛转了转，手拍在了良瑾身上。
　　扶着良瑾的肩，李襄吟转身。
　　“慕公子，我送你一程吧.”
　　“我来。”
　　南襄拦在李襄吟身前。
　　李襄吟看着慕青枝。
　　“不劳烦襄吟姑娘了。“
　　“有什么事吗？“
　　庭院小道上，慕青枝二人并肩同行，一人身穿青色衣袍，衣摆很长垂至脚下。乌青的发瀑布似的滑下，垂直腰后。另一人穿银白色短袍，勾勒出干劲有力的腰身。腰前缚剑，长发束起，发带翩然。两人衣袖交叠，观至身后，落日留下的影子也重重叠叠。
　　“有什么事吗？“
　　李襄吟收回视线，眉眼带笑，看着良瑾道。
　　光线暗沉，气味陈旧的室内，李襄吟来回踱步，沉默不语，满脸不虞。
　　良瑾同富悦站在门口。良瑾面无表情，富悦满怀忧色。
　　李襄吟看了看站在她面前，低垂着头的小男孩。
　　“你”李襄吟抬头，复又低头。
　　继续来回反复地走来又走去。
　　“我可不是那种没有脑子，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傻瓜。”
　　李襄吟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茶壶望身前的茶杯中倒水。
　　富悦见状跑了过来。
　　“啊！”
　　李襄吟捂住手尖叫，她的手背红了一片。
　　富悦看过去，李襄吟露出了泪汪汪的眼睛，眼红了一圈。
　　刘小军抓住了她的手，脸凑了上去，往上面吐吐沫。
　　刘小军僵硬地抬头，同沉默不语的良瑾对视。
　　剑直指他的喉颈。
　　一动也不敢动。
　　李襄吟拍了拍良瑾的肩膀，摇了摇头说。
　　“我没事。”
　　剑入鞘声响起。
　　“你在做什么？”
　　“烫伤了可以用吐沫来止痛，这是母亲告诉我的。”
　　李襄吟盯着握着的手看。
　　小小的手只能攥住她的三根手指，上面伤口驳杂，还有一层厚厚堆积的泥巴。
　　刘小军的手是黑红色的。
　　松开了攥着的手，将它藏在背后。
　　刘小军抬头瞄了她一眼，复又垂下。
　　“你母亲在哪？”
　　“我把她安顿在隔壁厢房了。“
　　富悦举手回答，露出了歉意的笑。
　　李襄吟抿着唇。脸上没有表情。
　　“我去将她杀了。“
　　收回一直放在李襄吟身上的目光。良瑾起身欲走。
　　刘小军高声哭喊。
　　富悦神色震惊。
　　李襄吟眉毛绕在一起。
　　“良瑾，回来吧。我去看看。“没有语调的声音落在地上。
　　床上的妇人一头乌发，脸上苍白如雪。
　　刘小军跪在床边看着她，他脸色通红，身体颤颤，安静无声。
　　“怎么现在才叫我。”李襄吟感受着指尖的温度。
　　滚烫如烈火。
　　“这都烧成什么样了，良瑾，你把我的药箱拿过来。”
　　迷迷糊糊中，妇人睁开眼睛。
　　房间中只有一个陌生的姑娘。
　　将自井水中浸泡过的毛巾放在刘母头顶。
　　“你醒了。”
　　“小军他在哪?”
　　“娘。”
　　富悦和刘小军出现在门口，富悦手中端着白瓷碗，刘小军端着木盆。
　　李襄吟侧侧身子。
　　刘小军跪着将手放在脸前。
　　“小军，你的银子都花光了吧。”
　　刘小军沉默着。
　　“何止呢，还打着欠条呢。”李襄吟取过毛巾，放在木盆的凉水之中。
　　刘小军抬头仰望着李襄吟。
　　刘母神色激动，挣扎着要起来。
　　“医女你不必担心，我们一定还。小军还小，不懂事。”
　　“很好，你的烧退了。”李襄吟将放在刘母头顶的手收回。
　　“我的任务完成了。”
　　说着，李襄吟抬腿离开了这个房间。
　　刘小军松开母亲的手，追了出去。
　　富悦扶刘母起来。
　　刘母盯着富悦衣服精致漂亮的布料。惶恐万分道：“太太使不得。”
　　“不用太拘束了，你的身体还未痊愈。来将这药喝了。“
　　“你追上来做什么。”
　　李襄吟转身叉腰，低头挑眉问道。
　　“我、我”结巴半天不出一句话。刘小军将手中的银两递了出去。
　　听到笑声，刘小军从头红到脖子根。
　　“剩下的钱我会还你。”
　　“不用了。我还不至于要一个小孩子的钱。”
　　“对不起。”声音小小的。
　　李襄吟扯着刘小军的脸咬牙切齿道：“你要说对不起，你对刘志辛说去啊，你对慕公子说啊。你不记得刘志辛怕你下水还要抱你呢吗？你个小白眼狼。”
　　刘小军沉默了。头发盖住了他的表情。
　　“无论你的动机如何，想要救你的母亲也好，还是被人胁迫也好。当时你就是在利用我们的好心，你就是有目的的欺骗了我们。”李襄吟没好气道：“想要原谅你是根本做不到的。但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抽泣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刘小军上气不接下气。这句话他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但是他听出了李襄吟的冷漠，他恩人的冷漠。
　　李襄吟掀开他的发帘，发现小孩脸胀红，身子还不住地打颤。
　　“行了行了，你还小，以后多长记性，以后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了。千万要多读书啊，读书才不会被人骗。“
　　“嗯“
　　“别哭了，省的你母亲担心。你从这儿恢复好了再回房间吧。那个钱的事你就说，我们医馆总馆上面有补助，可以等你长大了慢慢还。“
　　“好。“
　　转过走廊转角，良瑾坐在此处廊下。
　　“你怎么在这儿。”
　　“不困。”
　　李襄吟冰凉死掉的心开了一朵小花。
　　她凑上前去，摸了摸他的头。
　　“要是天下的小孩都像你一样乖就好了。“
　　“我十七了、你感到为难的话，我当时杀掉他们就好了。“
　　“怎么可能真的让你杀掉。“李襄吟说”还说自己不是小孩，我看比起那个臭小孩你也高不了多少嘛。“
　　利刃出鞘。
　　“唉，太认真就不好玩了。“
　　“——“
　　“你是想和本姑娘比武吗？“
　　“哇，你不放水我怎能可能打得过你这个练剑狂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