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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Chapter12秋织之章-其七
      哪里都没有吴桂,吴聚抿紧了唇。周身笼着一层危险的气息。他呼吸粗重。
      “你快出来啊,吴桂。我要生气了。“
      道路上涌起白雾。
      吴桂仅剩的一只手提着斧子,缓缓前行,所行之路血迹斑驳。
      “襄吟姑娘,你可了解慕公子性情?”
      “别的不知道,可是我笃定慕公子对刘志辛的情谊。我怕慕公子做出什么傻事来。”
      “这、府中的长工都被派去死生崖底去找寻刘公子了。半晌都没有消息。”
      “刘公子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蓝实,你不要这样说。”李襄吟流着眼泪道。
      “对不起,小姐。”
      “我们撒慌吧,我们就说、就说”
      “哎呀,慕青枝他那么聪明一定能够立马猜出来的。我们完了,绝对没有办法了。”
      良瑾缓缓拔出腰间的刀。
      “怎么了。“
      “有人过来。“眼睛眯起,放低了呼吸声。
      大雾中,一庞大身躯浮现。
      “你不是那日的贼人!”
      吴聚勾唇,脸上褶皱伤口一起动。
      “真是狭路相逢。我今日不找你们麻烦,告诉我来福客栈在何方向。“
      脖颈一凉,吴聚被迫抬起头。
      “呵、呵、呵”
      吴聚吐出一口血沫,眼珠朝下看去。
      一黑衣少年持剑,静默而立。他面无表情,黑白分明的瞳孔中无波无澜。
      “小鬼,你是找死吗”
      少年不语。转头看着李襄吟。
      “这壮年应当就是南襄公子口中所言的陷害他们之人。襄吟姑娘,小良在看你。”
      “良瑾,你别杀他。他和害死刘志辛的人有关系。”
      良瑾剑身回鞘,抱胸而立于吴聚身前。
      “我看住他。“
      吴聚眉头抽动,牙齿上下交叠,发出剧烈响声。
      他发出大喝,仅剩的胳膊将斧子举至头顶。
      “少看不起人了,小矮子。“血液汇聚于头顶,吴聚脸色发红。
      金属撞到了覆着青苔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砍掉他的一只手,抱歉。”
      李襄吟摇了摇头道:“没事。”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李襄吟踩在吴聚的大腿上,居高临下地问道。
      “老子凭什么告诉你。”
      “是吗?那我告诉你,他已经死了,坠入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吴聚不顾受伤的地方,剧烈挣扎。
      “我不信,我哥说了不要相信别人说的话。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泪水冲淡了他脸上的血迹。
      看着,看着。李襄吟脚自他身上放下,扭身走开。任由他在一旁呼嚎。
      “我看他也不像外表那样的心狠。”
      她牵着富悦的手。
      “襄吟姑娘,青枝那里怎么说。”
      “就说,这人的哥哥逃了。刘志辛心中不满,去追他了。”李襄吟朝着富悦扯出一个苦笑:“我不擅长编谎话。“
      “那之后呢?“
      “唉,能瞒一时是一时吧!”
      “襄吟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李襄吟背后一僵。
      慕青枝一身青衣,在马车旁,他站得很直。除了脸色泛白,并不能看出他身负重伤。
      “襄吟姑娘,你同我详细讲讲,刘志辛他身处何处,经历了什么,遇到何人,若果真是失踪了,那当真是没法子同他再见了?是否有留下什么痕迹或记号,最后再见他时,他有说什么话吗?这一次还望姑娘不要在有所欺瞒,这样只会令我心忧。”
      茶水荡起一圈涟漪。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这真是一个很短的故事。”慕青枝望着面前的茶杯道:”我想去死生涯看看可以吗?
      “我已经遣了府里的长工。死生涯地势险峻,青枝公子你还是别去了。”
      “是呀,青枝,山林里刚下过雨,土地上全是青苔。”
      “我的思绪都停留在了这件事上面,这不是我能够控制的了。”
      众人静默不语。
      “我陪你。“
      南襄一直陪伴在青枝身边。
      “多谢了。”
      太阳出来了,山林中的云雾消散,露出这座山的本来面貌。
      慕青枝站在崖边,山谷中的风吹乱了他的发。
      崖壁上横斜出几株树,树叶摇晃。发出簌簌响声。
      “富悦的长工回来了,崖底除了堆叠的白骨没有什么其他的发现。”
      慕青枝对身边的南襄道。
      “山上的风真凉啊!那日还下着雨,应该都冻彻骨髓了吧。“
      慕青枝的脸发红,风吹走的汗又结了密密的一层。
      南襄看着他,束在发尾的头绳被吹走了,未被拢束住的发丝看起来混乱狼狈。
      “我们回去吧。“
      “我再看看,刘志辛竟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慕青枝慢慢走向崖边。
      细小的石粒簌簌下掉。
      南襄看着慕青枝红了眼圈。
      拽着青色衣袖的手紧了紧。
      “你要掉下去了。”慕青枝方才竟要走下去。现在他的脸色发白,双眼无神,低垂下头不去看向南襄。只是手被人牵着。
      “昨日他还是鲜活的那个刘志辛。”
      慕青枝未动。
      “我不太能接受。我就是想看看他是怎么从这里下去的,明明只要不继续向前走,就会很安全。”
      “你想错了。“
      “也许吧,南襄公子,你放开吧。就让我试试,我想不通。“
      南襄看着对面的慕青枝,他像是被蛊惑住了一般,魂不守舍。脸色苍白,身形像纸一般的薄,崖底带上来的风灌进他的衣袖中。他身体晃动。
      南襄向前走了走,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青枝,你醒了。“
      “刘志辛呢?“
      “看来不是梦啊。”
      “你在山上发生了什么,南襄公子把你给带回来的。”
      “他现在在哪里?“
      “我也不清楚。“
      门帘掀开,带来的寒气将室内的温度吹散。
      “南襄,你来了。“
      “我去了一趟死生涯崖底。刘志辛他可能没死。府里长工没有发现灰袍尸体。“
      慕青枝脸上浮现出困惑。
      “崖底有一条山道,我问了砍樵的老人,那条路通往洪县。如果他没有死的话,应该会沿这条路向外走。你相信我吗?”
      “青枝,驿站上送来了信。”富悦推门而入道。
      “今天是十五啊。”慕青枝看着窗外的圆月心想。
      他手中攥着的书信是郑太后所寄。
      上书:“吾儿,你传来的讯息我已收到。你的境遇之艰险令我声泪俱下。所幸结局令人心畅。我随韩将军已经定居于东秀县,万事无忧。只挂念尚在旅途中的你。可否将你现今行程随书信寄来。解我心结。”
      窗外传来喜鹊的叫声,慕青枝心绪蒸腾。
      他翻身下床,起身至书案之上。研墨起笔。
      “得母亲书,我心雀跃。如离巢雏鸟,只望速速归巢。儿子心中巢穴便是母亲住处。然,刘侯爷之子,我的恩人,刘天勤,不慎走失。儿子现今居于秋织县,结识好友三四人,将助我找寻。挚友陷于危险,我不能不动作。如此,归期只能往后延迟。寻得他后,我将不顾日夜去见您。母亲不必挂念儿子。保重身体。“
      墨水湿透纸张,其上字体工整隽永。
      秋织县城东。
      一医馆内有竹席数十张,拥挤在一起。每张席上放一病人。人声混杂,痛呼嗟叹之声频起。房间昏暗潮湿,虫蚁爬行。这间医馆与慕青枝所住的回春堂云泥之别。是苦寒人家的看病去处。
      一瘦弱黝黑的小孩穿行其中。
      “大夫爷爷,这是银锭。我母亲可以转到隔壁房间吗?“
      “那个是你母亲?”
      小孩正是刘小军,他带着大夫走到母亲躺着的竹席。
      “哟,小孩你母亲面色潮红,是犯了涝病。我这里怕是治不了了。银两还你,你去别处治吧。“
      “你这小孩,哭什么哭。我实在是无力回天,若我有法子,肯定是不会放弃生命的。你去看看城西的那家回春堂,那里有秋织县里最好的医师。“
      刘小军背着母亲走出回春堂,望着蓝天。手里拿着唯一的银锭。
      “小军、“
      他将刘母放在回春堂外石阶上。把银锭放在衣服口袋里,那是他全身衣服唯一没有损坏的地方。
      “小军,千万把银两藏好了。以后就在县里找个人家做帮工,这样还能有个稳定的住处。千万不要忘了读书,不忙的时候就要复习功课,待你及冠了便拿着银两好好找个学堂读两年书。接着就去临安城中科考。切记,不要荒废了一生。我不想你能出人头地,但求你在世间能有一立足之地,一生平安。“
      “母亲我们在山上的家。“
      “那日大雨将它冲毁了,现如今我也要离你远去。此后你孤身一人,没了牵挂。就不要动回山里的心思了。“
      “我不想做帮工,不想科考,不想平安一生。我要你陪我。“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想,我如何放心地下。“刘母一着急就开始激烈地咳嗽。
      刘小军沉默着,眼神深沉地可怕。
      他站着,小小地身子也能够俯视他的母亲。
      “我会继续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法子,你才十二岁。我半截身子入了土,最不值得你的牵挂。孩子,我只能成为你的拖累。从生了病我就知道我活不长了。“
      “我知道,但是我想有一个母亲。“
      “他一直没动。“良瑾说,他双手抱剑倚在墙上,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地上那人。
      李襄吟点点头,朝坐在地上被绑住双脚的那人走去。
      他双目阖上,面色灰白。宽大的鼻孔喘着粗气,脸色浮现死气。
      “你哥不一定死了。”
      旁边的木箱一并倒下,黄纸散落一地。
      吴聚爬跪着,两只脚交叠在一起。血渗进了身下的席编。
      眼神咬住了面前黄衣女子,他道:“你可没骗我。“
      “我们去了一趟悬崖下,没有你兄长的尸体。其余的不做保证。“
      这个房间以前应当是盛放杂货之用,阴暗。烛台上灯火幽幽,旁边良瑾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在这里守了一夜加一天。
      吴聚身形狼狈,血液污泥沾满全身,泥巴在头发打绺。蚊虫在他身上爬跑。
      他皱眉,朝着旁边吐了口痰。道:“我信,快带我去找。”
      “你得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为什么要拆了施粥的棚,为什么要设计陷害我们。”
      刘小军背着他的母亲,走在秋织县城的青石板街上。他的身形太小,附近二楼的人看过来。大人的刘母将他完全掩盖,像是一个瘸脚的妇人踽踽独行。
      “小军,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昏迷着的刘母被街上的凉风拍醒。
      “去能救你的地方。“
      “不行了,县里最好的医馆都不能看好我。小军你好不容易赚来的银两别浪费在我身上了。“
      “可以的,她可以治好你。你不要说话了。“
      小男孩双眼看向前方,汗水从他的眼角流下。
      刘小军将母亲放在台阶上。
      “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他凑到闭上眼睛的刘母身边道。
      刘府大门前,房檐淅淅沥沥的淌着水。庭院中缸中碗莲被暴雨摧残着不留几瓣。
      刘小军的眼神从刘母斑驳破烂的钗裙,转到了乌黑的发、苍白的唇。
      随后他转身推开了刘府大门。
      由于男主人长期不归家,大厅很少被使用。
      富悦站在大厅中间,看着跪着的男孩。分不清地砖与他裤子谁更脏。
      “夫人,求求你了。“
      富悦蹲了下来。
      “你若是不替那人做事,襄吟姑娘肯定会帮你。但是现在我不能确定。“
      “我的母亲就要离我而去了,我没有家了,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事情也令一些人失去了他们的亲友。为什么要这样做。“
      刘小军屏住了呼吸,他呆呆地看着地板。手扣着地板上的破洞。
      “我不知道。”
      眼泪掉在了地上,刘小军脑袋一片混乱。
      看着呆跪在地上的刘小军,瘦小、黝黑像只泥猴。富悦心中涌上一阵阵心酸。
      她想“如果襄吟姑娘知道了这件事情肯定更加为难。但是最不能说的还是慕公子。”
      “你先把你的母亲带过来吧,给她安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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