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 92 章 ...
-
翌日，林蔚蔚早早的起来了，她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准备跟着典蚕官学习养蚕。
在桑蚕园一处雅致的院落内，宽敞的堂内设两纵列，每列放着五个青绸坐垫，垫子前设沉香木书案，书案上陈设有“韦诞墨”，韦诞墨以“一点如漆”著称，其加入珍珠、麝香等材料，经数万次捣杵而成，具有“百年如石”的耐久性。
如意形的镇纸下平铺着以桑皮、楮皮、藤角等为原料制成的藤皮纸，纸旁的山形笔架上放置着兔毫笔。书案上还摆放有青釉瓶，瓶中是新采摘的娇艳野花。
林蔚蔚刚一进门，屋中的女官们纷纷起身行礼，林蔚蔚声如玉琤，清脆悦耳，“平身吧，不必多礼！众位尽好各自的本分，协助典蚕官，同心协力，一起好好养蚕便是。”
众人齐声应道，“是！谨遵林小仪教诲！”
林蔚蔚瞧着书案上的陈设，对典蚕官道，“舒女官，这韦诞墨中含有麝香，而宫中的妃嫔们最是忌讳麝香，快快把这墨换了，莫不要冲撞了冯充华。”
典蚕官神色倏而一惊，“臣疏于防范！多谢林小仪！多谢林小仪！”接着她连忙吩咐着换下了韦诞墨，这时冯充华翩然而入。
冯充华髻鬟斜侧，如云出岫，她发髻上插云头纹金簪，金簪垂坠的流苏长及肩胛，她行走时轻摇慢曳，步步生姿，她身着广袖交领襦裙，裙上以金银线绣有繁复的忍冬卷草纹，行走时更是摇曳生姿，如披日月之微芒。
她腰间佩双璜联珠组玉佩，每行走一步都会伴随着环骊之声，玉声璆然，玲珑悦耳，与她威仪的声音亦是相合，“舒女官你也未免太不小心了，若是再发现含有麝香之物，本宫决不轻饶！”
她眼含锋芒，凌厉的扫视一圈，凛声道，“你们也是，都给本宫仔细着点！”
众人皆是恭敬垂首，敛容屏气，谨慎应答，“谨遵冯充华旨意！”
冯充华脚上着云头履，履头高翘，她微步而过，留香淡淡，行至右排的第一个桌案前，她翩然而坐，端容貌慎，朱唇轻启道，“开始吧！”
女官们有序的坐下，典蚕官走到堂前的主位上，恭敬的坐了下来。林蔚蔚走到左侧排的第一个书案前，祗敬的坐了下来，她内心带着小小的兴奋与憧憬，欢喜道，‘上课了上课了！我又重返校园了！’
典蚕官已过而立之年，她肤色莹白，一双远山眉透着果决与聪慧，她眸色如墨玉，似墨中凝霜，平添风骨，她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端严与清肃之感，师者之威仪与睿智让人生出敬畏与信赖之感。
她徐徐开口，娓娓道来，“昨日众位参加了亲蚕礼，这采桑同样是养蚕的一门学问，春日采摘桑叶时，必须要用长梯或长架，几个人同时采摘一株桑树，采摘完成后，桑枝要放回原来的位置，桑叶要采摘干净，不要余留，采摘要尽量在清早或黄昏进行，避免晌午炎热。因为若是梯不够长，高枝会攀断；若是一人采摘一颗桑树，则上下频繁，劳多而果效甚微；若是采摘完成而枝条不放回，将来枝条就容易弯曲；若是采摘不干净，则会长出许多密丫叉；若是晌午采摘，采过的枝条和采回的桑叶就容易变干。”
林蔚蔚边仔细的听着，边缓缓点头，‘采桑叶还有这么多的讲究啊！涨知识了！’
舒典蚕官接着讲着，“蚕儿们喜食桑叶，但许多人定是不知晓，蚕儿也吃柘树叶，柘树的叶子喂蚕，所养的蚕叫柞蚕，柞蚕吐出的柞蚕丝质地很好，可以用作琴瑟等的弦，它发出的声音干净，响亮，而且极远，因此柞蚕丝是十分珍贵的。”
林蔚蔚内心惊叹，‘原来蚕丝除了可以制衣物等，还可以做琴弦，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呢！有趣有趣！好有趣！’
典蚕官继续娓娓道来，“柘树也是非常珍贵的树木，柘树条干直长，它和普通树有所不同，栽种十年之后，柘树可以供各种用途，一棵柘树值十匹绢。栽种第三年的时候，可以间隔着锄掉一些枝干，锄掉的枝干可以作整条的老者用的拄杖，一根拄杖可以卖三文钱。栽种十年的时候，可以作马鞭和胡床，一个马鞭可以卖十文钱，一张胡床可以卖一百文钱。栽种十五年的时候，可以作弓背，一张弓背可以卖三百文钱；也可以作木屐，一双木屐值六十文钱，剩下的碎木料，还可以作锥把刀把，一个值三文钱。柘树栽种二十年后，可以造成犊车，一乘车值一万文钱。”
冯充华金银珠翠加身，她不屑一顾道，“我当有多少呢！栽种二十年不过区区一万钱！”
林蔚蔚的白眼差点翻出天际，她在心中不吐不快的嘲讽道，‘老师讲课你插话，学知识你偏炫富。玉璜珍珠珊瑚珠，戴在草包猪身上。哼！’
典蚕官谦卑恭敬道，“冯充华乃天潢贵胄，区区一万钱恐怕连你的一双秀履都买不得，您自然是不放在心上的。”
冯充华一副兴趣缺缺，慵懒乏味的模样，“既然蚕儿们喜欢吃柘树叶，就让它们吃好了！本宫乏了，今日的课业本宫就上到这里，就先回去了，你们继续吧！”
林蔚蔚及女官们一起起身，声如流莺道，“恭送冯充华。”
林蔚蔚再次腹诽，‘真是鱼儿撑破了网，好多余！古代又不用打卡，多此一举的来这么一下！不过，她就是郑夫人派来破坏我养蚕的？派这样一个草包来？真的合适吗？’
待冯充华离去，众人再次坐下，典蚕官接着未完成的授课，“柘树的树芯可以提取黄色的染料，这种天然的染料可以持续几十年不褪色，它还带有独特的清香味道，因此是一种极品染料。柘树的果子呢，味道很是鲜美，它的果子还可以酿酒，做果脯。它的皮可以用来造纸。它的果实、根、茎、皮，均可做药用，它的根制成药材后叫‘穿破石’，具有活血祛瘀、通经活络、止咳化痰、清热解毒等功效。可以说柘树浑身都是宝……”
授课结束后，林蔚蔚尚觉意犹未尽，兴致勃勃，她邀请典蚕官去桑蚕园中走一走，她想见识一下柘树到底是什么模样，一女官走上前，毕恭毕敬到，“参见林小仪。”
林蔚蔚抬眼打量她，只见她身穿鞠衣，头梳蔽髻，发髻上戴了五个花钿，是个三品女官的装扮，这女官正是昨日亲蚕礼上扶住她的那个人，昨日冯充华狠狠的踩住了她的裙琚，若不是这个女官，她可能就要摔得很惨了，于是她带着几丝亲切及惊喜道，“是你？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官？”
她垂眸敛目，恭敬道，“回林小仪，臣名为琼玖，是三品女官小书女，这次来到桑蚕园，是协助冯充华与林小仪您一起养蚕的。臣也对柘树很感兴趣，想随林小仪与舒女官一起去看看柘树是何模样。”
林蔚蔚眉色黛青斜入鬓，唇点朱色若含丹，今日她额间画了个俏丽的三叶草形花钿，更显灵动俏皮，“小淑女？”她想了想，觉得不对，于是道，“小书女，嗯，不错！那你就随我们一起去逛逛吧！”
琼玖秀面染上惊喜，“多谢林小仪！”
林蔚蔚襦裙上绣着翟鸟衔芝纹样，并伴有祥云瑞草纹样，行走起来飘逸轻盈，更显娉娉袅袅之感，“走吧！”
二人异口同声道，“是！”
于是三人一起逛起了桑蚕园。
桑蚕园临河而建，微风拂过，这里宛如流动着碧波般，绿浪迤逦，层层叠叠，簌簌作响的碧叶翻动声让人倍感怡然舒心，林间光影交错，投下斑驳的树影，树木与泥土的清新给人以身处自然的悠远淡薄之感，这里有种丰饶之美，亦有种感受四季流转的温馨与踏实。
走了一会儿，典蚕官对二人道，“刚刚路过的地方，就有许多的柘树，它与桑树很是相似，因此若不仔细分辨，可能会容易混淆。这颗就是柘树，林小仪与琼女官可以仔细观察，来分辨它们。”
林蔚蔚细细的观察着，感叹道，“它们的叶子不一样！柘树叶子有些厚，而桑树的叶子薄有锯齿形状，还有柘树的树干有些粗糙，而桑树的树干光华笔直。”
典蚕官笑着应道，“的确！林小仪所言甚是！若是细致分别，这柘树与它旁边的女桑就可以瞧出不同来！”
林蔚蔚夭桃秾李的姱丽俏容布满疑惑，“女桑？”
舒女官为她答疑解惑，“一般将矮小而枝条长的桑树称为女桑树。”
林蔚蔚了然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还蛮有趣的！”
这时琼玖莲步轻移，更靠近林蔚蔚，小声提醒到，“林小仪！那个中使女生一直躲在那边偷偷的盯着我们！”
林蔚蔚浓如红桃裛露的嫽妙俏颜更显惊讶，“中使女生？”她内心暗暗思忖，‘古代还有这个官儿？也就是女生这个词古代就有了？她偷偷摸摸的干嘛？谁还不是个女生呢？’
于是林蔚蔚佯装正色道，“谁躲在那里，快快出来！”
躲在不远处的女官听到林蔚蔚的召唤，慢吞吞的踱步而出，只见她身穿展衣，显然是个四品女官，她额间贴着缠枝梅花钿，双颊粉润如桃花初绽，配着她那浅绛色唇脂，更显绰约多姿，眉目如画。她柳眉杏眼，风韵楚楚，恬静的秀颜上有种清新脱俗之美，林蔚蔚在内心暗暗叹到，‘果然是个漂亮的女生呢！’
于是她开口问询，“你在这里作甚？”
这中使女生虚浮的行了个礼，敷衍着作答，“回林小仪，我看小蚕们渴了，就来河边打水给它们喝喽！”
听了她的话，林蔚蔚娇声呵斥到，“荒唐，今日你都白白学了吗？典蚕官刚刚就教过我们，蚕，属于阳类的物种，极不喜欢水，故蚕食而不饮。刚刚的授课你一点都没有听吗？那你还来养什么蚕？你是要害蚕儿们吗？要不要我把你今日所为一五一十的向顾贵人禀告？上课一点都不听讲，你算是什么女生？”
一提到顾贵人的名号，中使女生没有了刚刚的懒散与轻视，而是娇躯微颤道，“臣不敢！臣是中使女生！”
林蔚蔚在内心反驳，‘什么中使女生，是上课不听讲的女生！’
这中使女生我见犹怜，杏眼中流转着丝丝娇楚与点点怜若，“听闻林小仪面慈心善，定是不会责怪臣的吧？求林小仪不要告诉顾贵人！臣会好好学的，定把小蚕们养得白白胖胖，让小蚕们早日结茧吐丝！”
林蔚蔚随即道，“你若无心留下，大可回宫去，何必在这里虚耗光阴，度日如年？但你若是留了下来，就定不能妨碍我好生的养蚕儿们，我会派人盯着你的，你最好别耍花招。”
中使女生眉如远山含烟，美眸如朝花含露，她连连保证道，“臣不敢！臣定好好养蚕！”
林蔚蔚美眸流眄，思忖着这中使女生的来历与意图，后柔声道，“退下吧！”
“是！”语毕，中使女生顾及礼仪，缓缓的向后退了退，接着她提起裙摆，松了一口气似的转身离开了这里。
林蔚蔚转而对琼玖道，“刚刚忘记问了，那女生叫什么名字？”
琼玖恭顺的回应，“回林小仪，中使女生名为赵鹿芩。”
林蔚蔚喃喃自语般，“呦呦鹿鸣，食野之芩。鹿芩这个名字还真是天真活泼又富有生趣呢！是个好名字！”
琼玖未过多言语，只附和道，“林小仪说得是！”
用过午膳后，青葙缠着林蔚蔚问东问西，好奇的打听着一切，这时典蚕官来到了别苑求见林蔚蔚，林蔚蔚好奇两人不是几乎刚刚分开吗？但也宣了她进来，一见到林蔚蔚，典蚕官立马行跪拜礼，“林小仪的恩情臣定铭记于心，日后若是有用得上臣的，臣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蔚蔚连忙搀扶起她，“舒女官这是干嘛？我不过是提醒了你一下韦诞墨的事，如此小恩不必涌泉相报吧？”
“林小仪有所不知，之前在四通街，作为海盐公主的您把一小郎君送回了府，那小郎君正是吾家犬子，臣整日待在这桑蚕园中，对他疏于管教，四通街游人如织，偶有人牙子拐卖幼童之事，臣的犬子有幸遇上公主，真是万幸，公主在桑蚕园的这些时日，臣定当鞍前马后，为公主效劳。”
“还是叫我林小仪吧！舒女官既然有心，那就帮我把蚕儿们养好即可！我们同心协力，我要多跟舒女官您学习！若是女官尚有闲暇，那就多跟我讲讲养蚕的趣事吧！我很是乐于知晓呢！”
“是！臣乐意至极！”
“青葙，快去准备一壶茶，再备些点心！”
“是！林小仪！”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 9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