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第 91 章 ...
-
这夜桓逖再次偷偷潜入宣光殿,与林蔚蔚密谈,不同于白日里桓逖的俊眸中蕴藏着九州山河与日月乾坤,此刻他那深沉似海的眸色仿若浸润着层层温柔的碧波,碎金般的涟漪荡漾其中,他的瞳孔深处,映着她那娇柔弱小的身影,她唯一的占据他整个世界。
此刻他瞧着她,嘴角牵起一抹极深、极柔和的弧度,连眼角眉梢都似有暖流汩汩流出,他的眼神似沉静的深潭,倒映着皎洁的月影,他亦前所未有的温柔道,“南兮的古书中有对失蜡法的记载,可整个北韶,恐怕也无人知晓这失蜡法,冏冏是如何知晓的呢?”
林蔚蔚的美眸闪动着狡黠的流光,她暗暗思忖到,‘我是现代人啊!再说这失蜡法我们古代战国的时候就有了,北韶不肯学习汉人的先进技术呗!所以这闭关锁国的确不可取,不可取!’
还未待她回答,桓逖忽而怅然若失道,“冏冏从前说过,你不是林苾棠,而是林蔚蔚,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真的是林蔚蔚?那你从哪里来?难道是借尸还魂?你会突然离开吗?”
‘我是穿书而来的呀!你是书中的男主,这我要怎么跟你解释嘛?’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斟酌着解释到,“这就像一个游戏,就算我离开了,林苾棠也还是在这里的,从前她骄纵任性,肆意妄为,她就像话本中说的反派,我要把她变成正派,然后再嫁给这里最厉害的人,也就是万岁你,这样我就能离开了!回到我的家去,见到我的家人们,我也很想念他们的!”
桓逖刚刚还汇聚了整个天光的俊眸此刻倏而暗淡下来,他内心似被撕裂,极寒的冰棱与凛冽的风霜似涌入了他的胸腔,他的心似被攫住般压抑又沉闷,“所以冏冏嫁给我,是因为想要离开,而不是因为爱?”
林蔚蔚的美眸中似缭绕着靡丽的水雾,她尽显真诚道,“怎么会呢?我当然爱万岁了,万岁不相信我吗?”
一想到她会突然离开,桓逖的内心只觉割裂般的疼痛,他的胸腔似被攥紧、被撕扯般,可瞧着她那澄澈流眄的美眸,她顾盼之间尽显鲜妍美好,他只想好好的爱护她、疼爱她,他舍不得离开她分毫,“只要是冏冏说的,我都相信!”
林蔚蔚嫮目宜笑,娥眉曼只,“我自然是爱万岁你的,就算万岁你身处危险中,孤身一人,我也愿意来到你身边,与你相伴,一起渡过难关!”
桓逖急急道,“可我不想要冏冏你涉险!在这里我没办法保护你!”
林蔚蔚朱唇皓齿,姱丽的俏脸上一双美眸灵动又娇媚,“如果万岁你是一颗橡树的话,那我不是凌霄花,我不会借你的高枝攀爬炫耀,我也是一颗高枝,我们一起承载风霜雨露,无论是岁暮天寒还是暖阳初照,我们都一起度过,我们是夫妻,要同生共死,相伴到老。”
桓逖风神超迈的俊颜上亦显俊眸灼灼,“冏冏,我爱你!”
林蔚蔚色若莲葩,肌肤如雪,“万岁,我也爱你!我已经答应了顾晗嫣,亲蚕礼后要在御林苑养蚕!”
“也好!暂且出宫去游玩一番,不过也不要放松警惕!女人的嫉妒心最是可怕,小心她们再翻出风浪,波及冏冏你!”
“嗯!放心吧!我不会掉以轻心的!”
“御林苑中有霓虹阁,仙人馆,冏冏可以暂时的放松一下!”
“那仙人馆中有仙人吗?”
“你不就是那聪慧又调皮的小仙姬!”
“嘻嘻!”
三日后,北韶襄雍城东郊的皇家籍田中,桓逖与文武百官恭敬有序的站列于此,龙骧军则是分列左右四围,彰显着皇家的肃穆与威仪。
亲农坛上牺牲陈列,黍稷粢盛亦是陈列其上,太常何晏植高声诵读祝文,其声苍古威严,朗然肃穆,
“孟春吉日,皇帝臣某,敢用玄牡,昭告皇天上帝后土神祇:伏惟昊天显佑,厚德载物。稷播百谷,神农肇耕;禹敷下土,万世永赖。今东郊启蛰,耒耜既陈,臣当帅三公九卿,躬耕帝籍。
粢盛惟馨,玉帛斯呈。祈雨旸时若,无愆阳伏阴之灾;嘉穗盈畴,有千箱万庾之积;四夷梯航,咸仰膏腴之赐;烝黎鼓腹,共沐雍熙之化。
神其监兹明德,歆此洁牲。谨以苍璧礼天,黄琮奠地,
玄酒在尊,太牢在俎。
尚飨!”
诵毕,桓逖执火把,点燃亲农坛上周围堆积的柴薪,桓逖与百官深深稽首叩拜。
叩拜后大司农呈上皇帝亲耕的礼器——天子耒耜,此耒耜青玉饰銮,彰显着皇家的威仪,桓逖郑重的接过耒耜,在大司农的引导下,行至垄头,他面色带着虔诚与专注,将耜齿挥入垄沟,翻起黑色的泥土,随即他执耒耜缓慢的行进,似浇灌了对这片土地浓烈的敬意与祈福,他行了“三推三返”之礼,象征天子“为天下先”的表率与统领。
后三公行“五推五返”之礼,九卿行“九推九返”之礼。
礼成赐胙。
待皇上与众臣完成了亲耕仪式后,太祝呈上祭肉,桓逖接过后象征性的品尝一小块肥美的胙肉,随即三公九卿被分赐了胙肉,这沾染了神性与王权的祭肉,有着美好的,被赋予风调雨顺、仓廪充盈的美好祈愿。
礼毕后桓逖携众卿班师回朝,结束了亲耕礼。
这日顾晗嫣着青色上衣缥色下裳,衣裙都是深衣的式样,她的隐领,袖子边缘用绦装饰。她头饰假髻、十二笄步摇,戴发簪与珥饰。步摇有八爵九花,其上雕镂的各种雀和兽都用翡翠做毛和羽,步摇上用白珠做瑺,用翡翠环绕做成花,她穿戴完全依皇后的样式,华贵异常,地位彰显。
顾晗嫣乘坐以油彩涂绘的云母安车,由她乘坐的车辆在前,带领着妃嫔、内外命妇及女官们,浩浩荡荡的亲蚕队伍就这样出发了。
顾晗嫣神色明艳,美眸中潋滟着对权势的终极渴望与狂热,‘如今后位于本宫只有一步之遥,待亲蚕礼后再铸金人,本宫也定能一举成功,届时本宫就是名副其实的皇后,你们都要对本宫三叩九拜,俯首称妾,我顾氏定能光耀门楣,传为万世万代的美谈。’
来到了御林苑的桑蚕园,鸣金、擂鼓后,亲蚕仪式正式开始。
顾晗嫣妆容华贵,玉带金丝,她淑如瑞日祥云,贵如牡丹绝色,她如雕琢精美的玉器般雍容婀娜,带领着一众妃嫔与命妇、女官们前行,朝着桑蚕园深处的亲蚕坛行去。
她仪态端庄,一副柔嘉表范,慈惠贞淑的模样,可美眸中不经意间流转的盛气凌人与睥睨一切的骄矜却泄露了她蠢蠢欲动、欲凌绝于顶峰的野心。
跟在她身后的郑和鸾着青色织金鞠衣,鞠衣以鸾凤云纹为饰,加铺翠,圈金饰以珠。她头梳太平髻,用七朵金花遮蔽发髻,并饰以黑色玳瑁,她头戴金簪,耳戴耳珰。
此刻她眸光怨怼,内心愤恨,‘这个位置本应是我的,顾晗嫣,你休要得意,皇后之位是我的,你别想抢走!’
站在队伍中间的林蔚蔚则是心情愉悦,她虽是打扮平平,衣裳淡雅,却也难掩绝色,她浓如红桃裛露的姱丽秀颜上满是灵动与慧黠,她在内心逗趣道,‘春季秀,来了来了,她来了,此刻行至台前的是北韶后宫代表队,她们整齐划一,心思千变,她们是小仙女、小姐姐,也是塑料姐妹花,内心戏王者,她们身穿春季新款限量版高定,闪亮登场。BGM,起!’
林蔚蔚努力的压制着上翘的嘴角,在心中暗暗思忖,‘若是为她们选个背景音乐,应该用哪个曲子好呢?’
行至亲蚕坛,坛高五尺,方二丈,四陛,陛各五尺。坛上供奉着神位,神位前摆放着祭物,黍稷果蔬等。还陈设有金质的桑钩、蚕簿,缫盆等物。
太祝女官朗声宣读祝文,“季春吉日,贵人顾氏,敢昭告于先蚕之神:惟神肇兴蚕织,功被生民。今率嫔御,躬修桑事。伏惟格歆,永锡繁祉。”
诵必,顾晗嫣率领众妃嫔、命妇、女官们齐齐的行跪拜礼。
跪拜礼后,女官诵赞道,“行射桑礼。”
顾晗嫣由女官指引,来到了坛东采桑位,典仪女官为贵人与女官们准备了云梯,几人攀上几阶高梯,女尚书执桑筐,女尚衣执金钩,执桑筐者处右,执金钩者处左,两人分别攀上顾晗嫣两旁的高梯,协助她躬桑采摘。
女尚衣以金钩构住桑树枝,以便顾晗嫣可以采摘到桑叶,她开始采摘桑叶,掌管礼乐的女官们唱起民间女郎采桑小调,“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兮!”
顾晗嫣把采到的桑叶放到女尚书的桑筐中,这样采桑算是完成。之后是三夫人、九嫔、其余妃嫔及命妇们开始采桑。
此刻桑蚕园是一片忙忙碌碌的繁荣景象,桑树上贵人们忙采桑,女官及宫娥们执钩与蚕筐,协助她们采桑,青翠的桑枝绿叶之间点染着贵人们纷彩的裙琚,采桑贵女们的俏丽身影星罗棋布的点缀于一片碧色之中。
一时间,钩竿轻笼,搅动着纤纤桑枝,贵人们从垂落下来的枝条顺势采摘下桑叶,放入筐中,下面的女官们接过筐,把采好的桑叶传递过来。
那灵动又悦耳的小调还在悠悠回荡着,“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兮!”
林蔚蔚暗暗道,‘这歌儿还挺好听!这春季秀是以桑为主题的,不错不错!’
采好了桑,林蔚蔚从云梯上慢慢的退下来,她转过身,往前行了一步,只觉得裙琚被人狠狠的踩住了,她踉跄着,眼看就要前倾跌倒在地,须臾间一女官扶住了她,她回过头,竟是冯充华那个‘胸小无脑女!’
她面色稍凛,轻蹙蛾眉,冯充华则是一副欢愉态,她面上没有丝毫愧疚之色,反倒有几丝幸灾乐祸的神情,“哎呀!林小仪,不小心采到了你的裙子,还好你没有摔到!今日可是采桑缫丝的吉日呢!若是你摔了跤,可就不吉利了!”
林蔚蔚美眸半弯,不卑不亢,她神态举止既不失风雅,又暗藏锋芒道,“自古以来,不吉利之事皆由不吉利之物所引起,人们常说,见到扫把星的人会不吉利,见到乌鸦也是不吉利,我今日若是不吉利,想必也定是见了不吉利的物件!”
听了她的话,冯充华蛾眉倒蹙,凤眼圆睁,粉腮微鼓,似含薄怒?,“林小仪,你说我?说我是扫把星?是乌鸦?还是物件?”
林蔚蔚虚浮的行了一礼,亦是没有半分愧疚与歉然,她佯装吃惊道,“怎会?妾并无此意!望冯充华息怒!今日可是采桑缫丝的吉日呢!”
说罢林蔚蔚一甩裙琚,广袖翻飞间,她施施然离开了这里,留下冯充华暗自憋屈,她蛾眉倒蹙如山峰孤绝,凤眼圆睁似秋水凝冰,眼波流转间既有薄怒又含娇愤,她就这样气冲冲的盯着林蔚蔚的身影,久久没有动弹。
众人所采的桑叶送至蚕室后,接下来行缫丝礼,女官再次唱赞,“行缫丝礼。”
在典蚕官的协助下,顾含嫣将蚕茧浸入温水中,后她将柔荑浸入水中,秀指轻捻,牵起一缕极细的生丝,她把这生丝缠绕于丝籆之上,随后重复了几次捻丝的动作,这样缫丝礼就算是成了。
三夫人、九嫔、其他妃嫔与命妇们也依次至铜盆前,象征性的行缫丝礼。
女官赞礼唱:“礼成!设飨宴、劳酒,赐丝帛!”
众妃嫔、命妇、女官们来到仙人馆,按秩序品阶依次分席而坐,这里素木为梁,青砖墁地。数十张桑木案几依次排开,案几上陈有青瓷五盅盘与青瓷碟盏,花瓣形敞口碗,乌木箸等。
仙人馆中窗棂洞开,桑林的碧色萦绕在馆的四围,更添几分清新素雅之感。不久宫娥们鱼贯而入,端来同样素雅的菜肴,宫娥们行至林蔚蔚的案几前,呈上菜肴并轻声道,“韭卵!”
林蔚蔚瞠目,‘这不就是韭菜炒鸡蛋?也对,鸡蛋在古代叫鸡子或卵,因此韭菜炒鸡蛋在古代叫韭卵。’
接着宫娥们又呈上蕨菜团、粟米粥、榆钱糕等,这菜肴也都很清新素雅,别具风味。
顾晗嫣坐在主位,她头上碎金般的光芒迸射,这代表着皇后威仪的八爵九华沉重如山岳,却也衬托得她的脖颈细长优美如天鹅引吭,她下颚微扬,带着一丝睥睨与傲视,也流露出几分威仪的气势。
顾晗嫣朱唇悠然开启道,“本宫暂代皇后之职,今日亲蚕礼圆满结束,多亏了众姐妹齐心协力,和衷共济,冯充华与林小仪要继续留在桑蚕园,学习养蚕缫丝事宜,本宫以桑芽茶代酒,一起敬诸位姐妹!感念众姐妹的劬劳辛苦,本宫定会酌情给与嘉赏,也会在皇上面前给姐妹们多多美言,众姐妹举杯,我们干了这杯桑芽茶!本宫敬你们!”
众妃嫔与命妇、女官们纷纷举杯,齐声道,“多谢顾贵人!”
席间众人言笑晏晏,觥筹交错,郑和鸾终是沉不住气,她面含讥讽道,“前几日珥地发生了日蚀,这日有蚀之,自古以来都是大事,占卜的结果却说‘尊后有忧’!还好我北韶暂无皇后,这样不吉利的结果我们也就无需担忧了!”
顾晗嫣神色微凛,不过须臾间就重现了她那招牌般的笑面夜叉模样,“北韶古籍有云:‘十月癸酉朔,日有蚀之,占曰‘尊后有忧’。三年,夫人李氏薨,后谥思皇后。’如此看来,这样的占卜古已有之,虽说尊后有忧,可薨逝的却是夫人,不过这位夫人死后被追谥为思皇后,也算是聊以慰藉!”
郑和鸾半含秋水半含娇嗔的柳叶眼此刻如寒星般冷冽,她在瞥见对方时闪过一丝嗔怨?与恨毒,婢女采薇连连劝慰道,“夫人,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请夫人暂且忍一忍!切切不要动怒!”
郑和鸾只觉得内心如翻江倒海般,可若是现下掀了桌,发泄一通脾气,她的皇后之位定是不保,那样只会助顾晗嫣早一步登上后位,于是她内心愤愤焉,‘顾晗嫣,你咒我死?我定要做一个人偶日日夜夜的诅咒你!’
飨宴过后顾晗嫣按品阶赏赉给妃嫔与命妇跟女官们丝帛,后众人纷纷有序返回,亲蚕礼就这样结束了。
林蔚蔚住在了桑蚕园的别苑中,她要待蚕儿们可以吐丝前,再返回宫中。与她一同留下的,还有冯充华与一些女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