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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   夜,坤德殿中,繁复瑰丽的彩绘藻井下,精心调配的苏合香丝丝缕缕的缭绕在殿宇中,青铜凤鸟博山炉内香气正袅袅升腾,百鸟朝凤屏风后的秀榻上,郑和鸾手执狰狞可怖的人偶,那人偶的心口处,赫然绣着顾晗嫣的闺名。
      此刻郑和鸾半含秋水半含娇嗔的美眸中满是怨毒与苦恨,她手持银针,狠命的朝着那人偶的胸口处扎去,一下一下,深深的刺入,拔出,再反复,每刺入一下,她樱唇开合,发泄似的倾吐着,“让你咒我,让你咒我!顾晗嫣,去死吧!”
      采薇则是眼含担忧,连连劝阻到,“夫人,不可!北韶律法言:‘巫蛊者,负羖羊,抱犬,沉诸渊。’自古以来,巫蛊之祸皆是牵连甚广,甚至有成千上万的人惨死于巫蛊之祸中,我们要对付顾晗嫣还有很多法子,何必剑走偏锋,铤而走险呢?”
      郑和鸾凤眸中盈满狭隘的癫狂与好似穷途末路般的孤绝,“她顾晗嫣铸成了金人,如今又暂代皇后之职,带领众妃嫔行了亲蚕礼,她不是得意得很吗?那本宫就助她一臂之力,帮她‘养金蚕’如何?”
      采薇眸中的担忧更甚,“夫人,万万不可啊!”
      郑和鸾尤自顾自的说着,“采薇你可知何为‘养金蚕’?是用蛇、蜈蚣等十二种毒物,一起放在一个瓮中密封起来,让它们自相残杀,斗得你死我活,最后瓮中只剩下一只毒物,它形状似蚕,通体金黄,因此才称为‘金蚕’。金蚕可使你的仇敌七孔流血而死,听起来是不是很有趣?速速命人给我阿兄传信,让他务必要帮我把这件事办稳妥了。”
      采薇尤想阻止,“可是夫人?”
      郑和鸾秀面染怒,娇声呵斥道,“休要劝我,你若再说一句,就不要再在我身边伺候!给我滚出去!”
      采薇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然后恭敬的悄然退了出去。

      珪琳殿,这里没有坤德殿奢华靡丽,却也是装饰华丽,温馨雅致,紫檀木雕花嵌玉屏风后,纱幔重重,暖香袅袅,纱幔乃是用鲛绡制成,半透明的冰纨透光时如海浪般缥缈轻荡,和田玉制成的帐幔阵脚上刻着辟邪符文,博古架上摆放着珊瑚树、琉璃盏等精致器物,整个殿内光影流动,如梦如幻。
      顾晗嫣身着祥云缭绕间穿插着瑞兽与花纹的绸缎寝衣,她刚刚沐浴完,此刻她衣带松松的系着,露出一段精致玲珑的锁骨,她不施粉黛,一头乌黑的墨发高高的挽起,有种慵懒的媚态,见了很是让人心旌摇曳。
      顾晗嫣端坐在菱花映月奁前,芄兰把她的束发解开,为她小心的擦拭着秀发,她瞧着镜中那如满月般姣好的容颜,忍不住夸赞道,“我们贵人才是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待林小仪养蚕归宫,若是再铸金人,这皇后之位就非贵人您莫属了!眼见坤德殿那位妒火中烧,坐立难安,她怕是要整夜的难眠心碎了呢!不过我们也不能不妨,上次贵人您的模范被人换了去,定是她搞的鬼,说不定她现在正酝酿着什么诡计呢!”

      此刻顾晗嫣虽无华服珠翠,却也难掩浑然天成、娇艳欲滴的美貌,她莞尔一笑,好似初开的,纯净又馥郁的名花,可她那眼波流转中不经意间闪现的诡谲与算计,笑面夜叉的真实面貌可见一斑,“人都说擒贼先擒王,可到了咱们‘鸟夫人’这里可就不一样了,若是她没了采薇,就会变得完全不堪一击了,我们想个法子来对付采薇,折断了‘鸟夫人’的羽翼,她可就飞不成了!到时候鸾鸟变家鸡,她就要成为笑话了呢!”
      芄兰手持碧玉梳,轻轻的为顾晗嫣梳理着秀发,“贵人向来聪慧过人,可是有了什么法子?”
      顾晗嫣美眸中有流光一闪而逝,她答非所问到,“从前胡美人惑乱,显武帝废黜了郑皇后,后郑皇后抑郁而死,又或是被那个胡美人迫害而死,我们就无从得知了。新君登基时重新恢复了郑皇后的名份,还追加谥号‘昭’,配享太庙,昭皇后可是我们新君的生母,我们新君从小流离失所,不得不逃亡到遥远的南兮去,还一路披荆斩棘的获得了大将军的头衔,可他却从未见过生母一面,想必受苦的哪些时日,他定是十分思念母亲的,如今昭皇后的忌日就要到了,我们要以皇上所想为想,以皇上所思为思,一起好好的悼念昭皇后,起居用度上也要一切从简,切忌过于华丽铺张,记住了吗?”
      芄兰亦尤为谨慎道,“是!贵人!奴婢记下了!”

      翌日,翊邑公府,郑拓夫身穿右衽窄袖便袍,他眉峰微蹙的读完了郑和鸾传来的信笺,思忖了好一会儿,才想出一个自认为还算满意的计策,随即他对殷彻道,“这些时日那丞相之女占尽了先机,我家阿鸾岂能落于人后?北韶律有言:天下之民绢布一匹之外,各输绵麻八两。我们阿鸾诞生在徵州,那么它与周围几个州的贱民皆是有福了,你速速让苏籍去准备布匹与棉麻,这几个州今岁的户调由我们翊邑公府来承担,再让那些贱民去传扬我们阿鸾的美名,届时在百姓的煽动下,我家阿鸾的地位更会扶摇直上,无人撼动。”
      听罢郑拓夫的话,殷彻拱手抱拳道,“是!郎君!”

      这日桑蚕园,典蚕官继续给两位妃嫔与女官们讲授,“蚕小时,采福、德上桑,著怀中令暖,然后切之。蚕小不用见露气。这是说蚕小的时候,从福德方位上采回桑叶,要在怀里燠暖,然后再切碎了给小蚕儿吃。还有蚕儿小的时候不可以见露气。福德者,位居天仓,牵连地合。五星朝拱,平生福禄滔滔。天地相朝,德行须全五福。至于福德方位,坐南向北时,福德位位于正西方;坐北向南时,福德位是东南方的辰位;坐东向西时,正北方的子位是福德位;坐西向东时,正西方的酉位是福德位。”

      林蔚蔚内心觉得十分惊奇,‘就连小蚕宝吃个桑叶,还要去福德方位采摘?这也讲究风水?看来古人是相当看重风水的呢!’

      冯充华适时插话道,“这桑蚕园的蚕儿们当然是有福气!它们吐出来的丝制成的新衣,可是供皇上与皇后祭祀时穿的,也不知谁会成为我北韶下一任皇后,依本宫看,郑夫人乃名门贵女,她虔恭中馈,温婉淑德,正是皇后的最佳人选,林小仪你觉得呢?”
      林蔚蔚在内心翻了无数次白眼,但她面上依然维持着恭谨之色,“依我北韶古制,得蒙太平真君庇护铸成金人者方得为后,因此妾不敢妄言。”
      林蔚蔚在心中补充腹诽到,‘你这个蠢货还公开站队!将来翊邑公府或是郑夫人若出了事,你首当其冲的就要受牵连,到时候你就有一个—大凶兆了!’
      冯充华忍不住嘲讽到,“呦!平日里你不惯是牙尖嘴利吗?怎么今日倒成了闷葫芦了!还真是无趣呢!”
      林蔚蔚美眸流眄,如晨曦初照,她朱唇轻启,吐气如兰,“福生有兆,祸来有端。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好好养蚕的,还是专注于这个比较妥帖,蚕儿们吃了福德方位采摘的桑叶,想必定是福气满满,这样于冯充华与妾皆是最好!”
      冯充华轻哼一声,颐指气使到,“好!那舒女官你就继续吧!再让我们瞧瞧小蚕儿的福气!”
      典蚕官恭敬道,“是!谨遵冯充华旨意!”

      于是典蚕官继续讲述,“古书有云:‘每饲蚕,卷窗帏,饲讫还下。蚕见明则食,食多则长。’这句话的意思是每次喂食桑叶的时候,都要把窗上的窗帏卷起来,待喂完后再放下。蚕儿见到阳光就吃,吃得越多长得也就越快。”

      林蔚蔚再次在心中暗语,‘看来蚕儿们不仅福气满满,还充满阳光呢!嗯,很是正能量嘛!小蚕儿吃饭的仪式感也是满满。’

      一连几次,林蔚蔚带着小书女琼玖巡看蚕室,中使女生赵鹿芩皆在其中或是附近徘徊,不过她对答如流,倒是叫人找不出错处。
      赵鹿芩柳眉杏眼,风韵楚楚,“蚕儿们小的时候喜食尖嫩的桑叶,因此臣每日都来蚕室查看,确保小蚕儿健康茁壮的成长。”
      林蔚蔚腰肢姌袅婀娜,宛如风中的嫩柳般,她白如玉璧的脖颈宛如天鹅引吭般泛着珠光般的莹润,她美眸中泛着打量与探究的光,称赞道,“不错!略有长进!继续下去,中使女生!”
      赵鹿芩喜上眉梢,回应到,“是!谨遵林小仪旨意!”

      上次情况亦是如此,赵鹿芩身姿蹁跹,双颊染上明艳的霞色,她碧眼流光,樱唇噙笑,徐徐道来,“刚刚孵化的蚕儿称为蚕蚁,它是小蚕儿的幼虫阶段,之后它会经历五次蜕皮,最终成长为我们所熟悉的白色小蚕儿,蚕蚁的身体极其弱小脆弱,因此千万不能徒手去抓,若是徒手去抓它们,很容易造它们损伤而导致它们死亡。若是小规模的转移蚕蚁,可使用羽毛轻扫,若是想要大规模的转移蚕蚁,可以用网格或是软布,在上面撒上切碎的桑叶,蚕儿们会自己爬上去觅食,这样提起网格或软布,就可以把蚕蚁转移到新的桑叶上去了。”
      林蔚蔚嫣然一笑,宛如雪莲盛放,她乌眉微挑,美眸中闪过赞许的光,“很不错!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赵鹿芩亦是言笑晏晏,她福了一福,行礼谢恩,“多谢林小仪夸赞!”

      这次也是同样的情景,赵鹿芩顾盼之间尽显娇艳动人,她眸含春水清波流盼,樱唇含笑流利的诉说着,“蚕儿们老了的时候,若是遇着雨天,容易坏茧。这时宜于屋里簇之,也就是在蚕箔上薄薄地铺一层小柴枝,将蚕散在柴上之后,又用一层柴枝薄薄地盖着。一个箔架上,可以安置十箔。”
      林蔚蔚浓如红桃裛露的嫽妙俏颜上明眸璀璨,她美眸微闪,再次夸赞到,“你这个女生真是有很大的进步,很是不错!届时我会向顾贵人禀告你的功劳,保持下去!继续努力!”
      赵鹿芩再次谢恩,“臣谢过林小仪!”

      待林蔚蔚与琼玖走出蚕室后,从一个个箔架远处的角落里走出一个女官,她鹅蛋脸,细眉眼,秀鼻微挺,美唇红艳,是一个清秀佳人,她蹑手蹑脚的靠近,好似还有些惧怕,“走了就好!我最是怕这些大人物了,天天自由自在的养蚕多好!真是不想应付她们!生怕我哪句话说错,到时候就遭了殃呢!”
      赵鹿芩神色明艳,美眸深处却闪过一丝轻视与嘲讽,“初歆,既然你喜欢养蚕,那就好好的养吧!到时候再把蚕儿们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通通的告诉我,我好背下来应付这个小仪!看她还怎么抓住我的错处!我就是什么都没听那又怎么样?不是还有初歆你吗?为了感谢你,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说着赵鹿芩从手腕上脱下一个螭龙纹镶嵌珍珠手镯,毫不犹豫的递给了她,“听闻你从子钱家那里借了好些银钱,都用来采买衣裙首饰了,既然你这么喜欢首饰,那这个手镯就送给你!”
      初歆面色稍有犹疑,“这?这也太贵重了吧?我不能收!”
      赵鹿芩则看似真心的劝说着,“怎么不能?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我还要继续指望你帮忙呢!快快收下吧!你不是心仪何大人?他是正三品的太常卿,又是丞相大人的学生,可谓是前途无量呢!我北韶有多少名门贵女都心仪何大人,可是他却对她们不屑一顾!待你穿上最华贵的衣裙,佩戴上最名贵的首饰,成为最美好的自己,再出现在他身边,说不定他会对你一见倾心,情根深种的!”
      一提起何晏植,初歆只觉得心跳如鼓,内心悸动又澎湃,于是她试探道,“那,那我就收下了?”
      赵鹿芩眸色诚挚,似饱含真心,“当然!嗯!”
      初歆似乍然欢喜般,小心翼翼的接过了手镯。赵鹿芩的樱唇边,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诡秘的笑意。

      林蔚蔚与琼玖在桑蚕园中行走着,琼玖眼看四下无人,就掩嘴小声提醒道,“小仪万万不要被那个中使女生骗了,这些天臣暗地里盯着她,她只不过是做些表面功夫,养蚕的事情都是奚官女奴帮她做的,奚官女奴把养蚕的注意事项告诉她,然后她再把那些话背下来,在您表前展示一番,待您对她松懈下来,她指不定使什么坏呢!”
      林蔚蔚眸光湛然,略微思忖道,“既如此,那琼玖你就继续暗中好好的看着她,我也会全力的盯着她,万万不能让她破坏我们的养蚕事宜。”
      琼玖极为忠心,“是!小仪!”
      林蔚蔚好奇道,“奚官女奴也是女官吗?”

      琼玖为她详细的解释道,“奚官女奴是五品女官,在女官中是比较低贱的官职,她掌管宫中杂役、膳房、洗涤缝纫等,平常也是隐没在角落中的,她的祖上犯了罪,因此全家都被收为官奴,她是被‘奚官署’所管辖的,而奚官署就是管理奴隶、罪臣家属还有战俘的。从女奴这个称谓就可以得知,她非自由身,而是官奴,其人身自由完全属于奚官署。”
      林蔚蔚微微点头,“哦!原来是这样!不过看来她把养蚕的事宜学的极好!”
      琼玖继续诉说着,“小仪有所不知,那个中使女生是中书舍人的外甥女,而中书舍人是翊邑公那一派的,因此这个中使女生定是郑夫人派来破坏您养蚕的,因此我们要加倍的防范那个中使女生。”
      林蔚蔚琼鼻秀挺,如峰玉立,她翩然若鸿鹄之姿,浅笑嫣然间眼波深邃,尽显灵动与慧黠,“好!那我们就继续好好的盯紧这个女生!”
      琼玖声音纯粹悦耳,“是!小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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