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风浪 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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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今日是难得的家庭团聚，加上黎砚寻结束了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母亲便没再辛苦家政阿姨，转而亲自下了厨。
平心而论，母亲的厨艺是很不错的，菜色倒也拟合黎砚寻的口味，只是她终究没有记住太多，每道菜里或多或少都搁了几味黎砚寻的忌口。
是以，吃到四分饱时，黎现寻便搁下筷子，离了餐桌。
其实，让他没法在餐桌上多待几秒的原因，也不只饭菜。
——父亲也在。
父亲是个极不苟言笑且又严苛的人，虽说黎砚寻本身也是个安静的性子，但若是换作平常，黎云舟还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说话。可惜这人是极尊敬父亲的，不会忤逆父亲的规矩。
一旦父亲在，整个家便像按下了静音键般，闷得人心里发慌。
好在黎云舟也无意与父母联络感情，见黎砚寻离了席，他便也找了个理由，忙不迭带上黎砚寻出了门。
“哥哥。”黎砚寻兀自系好了安全带，复又抬起头，轻声唤了番。
此时已是傍晚，橙红的霞光打在黎云舟身上，有些朦胧。
黎砚寻眨眨眼，便又听见他哥回了他一句：“怎么了？”
“你做饭比妈好吃。”
黎云舟愣了下，一开始还以为黎砚寻在暗讽他，但旋即便明白了黎砚寻的意思。
“你看你又赌气。”黎云舟启动了车子，晚风灌进车厢，有些冷，“妈不也记住了你喜欢的菜？只是忌口这东西太细，她没怎么和你一起生活，不知道也正常不过，也怪我没说……小寻，你冷吗？”
黎砚寻将外套链子拉到最顶上，随后淡声应道：“不冷。”
“链子拉那么高，待会勒得你难受……”黎云舟将车窗调高了些。
黎砚寻靠着软垫，沉默着，没有回话。
对于黎云舟方才那一番言论，黎砚寻其实有许多话想讲，却都闷在喉中，不知如何出口。
他是个哥哥带大的孩子，向来和爸妈不亲，这是亲戚好友都心照不宣的。
爸妈之间有爱，但不多，充其量是个培养过感情的商业婚姻。
不过母亲是个很拎得清的女人，她明白自已在这段婚姻中需要做些什么，是以不消婆家催促，婚后半年她便怀上了一个孩子——但也仅此一个，母亲的傲气不会允许她继续生孩子。
她爱这个孩子吗？
黎砚寻寻想，她是爱的。
也许不深厚，但也有基础。
不然，她也不会考虑到自己和丈夫忙于工作，孩子的童年会缺少一块名为“亲人”的拼图，而决定领养一位孩子回来。
自然，接这个孩子回来，肯定不是让他单单享福的，是以，在人选上，便不能马虎。
要听话，要懂事，要有责任心，要有担当……年纪还不能太大。
按理来说，这么严苛的要求，是根本不可能有完全符合的孩子出现的。
但在两个星期后，还真有福利院找到了母亲，向她推荐了一位孩子——这便是后来的黎云舟了。
从有记忆起——也许是三岁左右——黎砚寻脑海里最熟悉的人，便是哥哥。
学说话时，他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哥哥”；写作文时，他所描写的对象一直是哥哥。
直到后来，他的家长会都是让半大小子的黎云舟来开的，整得班主任忍不住找到他，委婉地问他：“你家里除了哥哥，还有其他长辈吗？”
至于，黎砚寻是如何辨清自己与黎云舟的血缘关系？
这是在他上初中后了。脱离了小学，身心逐渐成熟，大家想得便更多、更杂了。
只是这阶段的孩子，知道的多了，情商却还在发展期，不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是以某日，一位平时与黎观寻不怎么对付的男生找上他，半是开玩笑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啊，但看你和你哥长得实在不像……要不确认确认？”
这番话，若是被其它任何一个时段的黎砚寻听到了，都会不当回事，不屑于去求证。
但青春期心理作祟，既使当时的黎砚寻冷冷回嘲了那个男生，可是当面对黎云舟时，他的视线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在那人脸上停留。
黎云舟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于是在一次饭后，他便心平气和地问黎砚寻道：“我破相了吗？你总往我脸上看。”
“没有。”黎砚寻答得极为简洁，也不知他指的是“没有破相”还是“没有在看”。
黎云舟倒也没纠结，转而问道：“那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和哥哥说说？”
黎砚寻望着他，嘴唇耸动着，却半晌没有出声。
黎云舟很有耐心地等着，直到少选后，他才听见黎砚寻小声道：哥哥，我们有血缘吗？”
“……”黎云舟说，“谁拿这个攻击你了吗……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这番选择对黎砚寻来说堪称儿戏，他便也懒得应答，静静望着黎云舟。
在兄弟二人的心理博弈中，最先败下阵来的一直都是黎云舟，这次也不例外。
这人无奈地一笑，语气与平常无异：“你哥哥我，领养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黎砚寻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有些疼。
像是失望，缺憾，心口缺了什么似的，却又像是……某种说不明的释然。
不过转瞬后，他便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哦”了一声，回道：“怪不得我总觉得你和我不像。”
“是是是。”黎云舟也不恼，淡定地帮他整理好了校服领子，“哥也一直觉得你长得没有哥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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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寻？……累了吗？”
耳边又传来黎云舟的声音，黎砚寻稍稍回了神，仰起头来看向黎云舟，回了一个字：“没。”
车子已经停下，大抵是到家了。
黎云舟探身靠近他：“考了那么多天试，晚饭又没吃多少，累晕了吧。”
黎砚寻眼帘翻动，神色淡然：“哪有这么夸张。无聊而已。”
黎云舟笑笑，倏而又贴近，皂荚的草木香涌入黎砚寻鼻腔内，就在后者轻微愣神之际，他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解开了黎砚寻的安全带：“下车吧。”
黎砚寻别过头，扭身出了车，迎风站在一旁，等着黎云舟。
黎云舟锁了车，随后跟上他，拨了拨他的发顶：“累吗？”
黎砚寻瞥他一眼：“不累。”
听罢，黎云舟便心情甚好地一指不远处，那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群人，似乎在做活动：“高考生专属活动，看看？”
“你长得挺像高考生。”
黎云舟微微低头，仔细端详起黎砚寻的表情：“怎么了？”
“……”黎砚寻说，“哥哥，你觉得爸妈怎么样？”
黎云舟的回话难得迟疑了一下，但出口时，仍是与往常般：“很好啊。”
“我在跟你谈心。”黎砚寻道。
自他记事起，黎云舟与父母亲便很少有相处的时候。比起温暖的亲情，几人之间更多的是敬畏与客套，像是一对在同一户口本上的陌生人。
黎云舟收敛了笑意，握紧了他的手：“长大了啊？……我对爸妈，更多的是感谢。”
“感谢？”
“是。要是没有他们，我估计就是个没人在乎的野孩子了。”
黎砚寻一时间没回话。
沉默片刻后，他忽地望回黎云舟，语调平淡，似乎是真的不在乎：“那你对我这个弟弟，就没有过别的感情？”
“哥哥爱你啊。”黎云舟一本正经地说了这么一句，自己却又忍不住笑了，“讲正经的。你想问的是哥对你有没有对嫉妒之类的感情？那真没。爸妈只需要我爱弟弟，我也只想爱你。这么一想，哪里能生气呢。”
黎砚寻“哦”了一声。
“没点表示？”
黎砚寻偏了偏头，没说话。
就当黎云舟将此事揭过，想拉过黎砚寻时，后者却又微微踮起脚，凑近他耳郭，小声道：“我也喜欢你，哥哥。”
热气贴着侧颊散去，有些烫人。
这一句后，黎砚寻便又回了身，神情淡然，像是什么都没做过。
黎云舟揉了揉耳垂，复又道：“行，这么爱哥哥的话，就跟哥去看看那个高考生限时活动。”
“……”
黎砚寻是被黎云舟一路拉去的。
到了地方才知道，在这拉横幅的是个自媒体主播，高考生完成他的要求后能拿小礼品。
不过……
“哥哥，你真的很需要这些吗？”
虽说这位自媒体主播给出的东西并不廉价，甚至有几件质量和外观都算上乘，但平心而论，就算黎砚寻把最好的几件给黎云舟拿回去了，那大概率也是进杂物箱的命。
“这不带你出来玩玩？整天待家里人都给闷出问题了。”
念在黎云舟在身边，黎砚寻才没多少脾气。
活动不难，就是问答几个问题，聊聊高考前的趣事。主播有意让黎砚寻在视频镜头里多待一会儿，和他聊天的空档里，顺手又多塞了几个小物件。
离开现场时，黎砚寻低头端详着主播塞的东西：水晶雕，小夜灯，都是些艺术品。
他向来对这些东西不甚在意，简单看过几眼后，便尽数塞到了黎云舟手里：“你要的。”
黎云舟一个个接过，打量了几番：“还不错啊。回去我就把这些摆桌上。”
“你房间？”
“那摆你房间？”
黎砚寻纠正他：“以后你房间就是我房间了。”
“那行。”黎云舟晃晃手里的小夜灯，意有所指般，“那这灯，以后晚上应该用得上。”
黎砚寻怔了怔，别过头去，没说话。
怎么喜欢上黎云舟的，他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某一个共眠的深夜，望着对方的背影，思绪倏然纷飞；或许是某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支着下巴出神时，蓦地明白了兄弟之间的正常界限。
但此刻，他只想让路灯下的影子，再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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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风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