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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9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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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懂了,你要叫我给你找下一个猎物......一个替代品......?”
狐狸才不会做多余的事情,她现在还能见到她的唯一原因,就是她这个人还有被利用的空间。
真是比资本还冷酷。
你们知道呛水是什么感受吗?在深浅蓝色方块的泳池,没有具体深度的水底,身旁都是满满消毒水气味的自来水,想浮也浮不上去,无论把嘴巴张多大也发不出声音。
“我拒绝。”“不是。”
两句话在同一时间响起。
奇怪的是,向致明明收获了一个答案,一个否定的答案,可她怎么觉得这远比默然或是承认更让人讨厌。
“骗子。”
那阵肋骨要刺进心脏的感觉突然消失。向致像是,放下绷紧的身体,放弃用尽全力,她垂手,轻轻,轻轻地将紧握着的小石块投进潭水里,同这两个字一样。
连漪本该一圈,一圈,撞到潭边又被弹回去,再和连绵不断的水波碰撞出一圈,一圈……
但向致什么也看不见,她和精卫一样试了很多很多次,投光能找到的所有石头,用力地,轻巧地,在各种时刻,各种位置,潭水永远见不了底,它默不作声吞掉她一切努力。
她就差把自己也投进去,但她不能,她做不到。
她胆小如鼠。
一个方向,黑暗中,封闭里,随便一个方向,根本没方向,向致像流水线上的机器一样把手中的铃铛掷了出去,它瞬间被黑色吞没,连同它最后的声音一起。
身体,从脚后跟开始,每个细胞都只有一个意识:它们要义无反顾地逃跑,撤退,到闯进来的那道门,它们不约而同地后悔。
逃跑!逃跑!
“你又要跑?”声音是套住她的绳索,重重打破她面对的墙壁。
向致闭上眼睛。
眼睛在这里没有用。
“你根本就不在乎。”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摆出一副很关心的嘴脸。”
被丢出去铃铛一定被接住,可谁来接住她?
“你......”
“现在根本没有必要再演下去。”
“很没意思,你不是不做没有意思的事情吗。”
“把铃铛戴上。”
“我不要了!”
“我也不陪你演下去了!我不做一条狗,我不摇尾巴,不汪汪叫,不围着你转。”
“不是!你!丢掉!我!”
水潭轻轻震动一点。
但它迎来的是不知道维持多久的沉默。
“不要闹了,把它戴上,以后别取下来。”
这句话的语气和平时有不同吗?
没有。
“我不要了。发生什么就让它发生吧,跟你没关系。”
“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拿你自己开玩笑?靠这样去试……”
“和你有关吗?!”
“怎么就不能……让我死,别给我铃铛,也别再出现,走得更干净一点?对你来说很难吗?”
“为什么要走还要再回来......”
她还剩下好多好多话呢,好多好多该说的不该说出去的话,她把自己打包扔进潭水里面的话。
但她没说出去,说出去也只会后悔。她该感激,另一具身体的体温袭击她,却比她自己的更凉。
鸣的手捂住她嘴巴,把她所有要倾倒的话都堵了回去。
没停。
袭击没停。
那只狐狸的手抵住她,推着她朝她本想逃走的方向,直到她的身体,脊背,脑袋,很重,很重地砸在墙上。
很重,很重,没有一点温柔的成分。
那么她的眼泪终于有被释放的理由,它们顺着她不均匀的呼吸,没有什么固定的航道,向下奔逃。
是比在场任何谁都更滚烫的温度,就这样淌,大胆地淌到鸣手上。
可是真的好痛啊,痛到她没办法再闭上眼睛,也没办法多说一个字。
这是不是她如愿以偿......当她睁开眼睛,在眼泪里看到的,她一眼就能看到的,不是一双笑吟吟的狐狸眼睛,那是不是才是真的......冷漠的,清凉的,和秋天掉到石砖上的月亮一样的,那双眼睛。
可是真的好痛啊。
“向致。”
尽管她从来更喜欢从鸣嘴里听到自己的真名。
“你能不能闭嘴,很烦。”
向致猜面前的狐狸在皱盾。她把拳头在身侧握紧,没有去打开她锢住自己嘴唇的手。
如果可以奢求世界多停留几秒。
在这个时候,向致一点儿也不想听鸣的话,但她没办法,没办法地就是开不了口。就算开口,也只会是混杂着恼人的抽噎,是每一个字都像低声下气的哀求。
那种哀求容易被当真。
她只能掠过那厚厚一层的眼泪,去看鸣的眼睛,它们很勉强地停留在她视野里面。
嘴唇上轻轻贴住的这只手,向致本不该陌生,她曾经很多次都感受过它的温度,有比这更暖的时候,也有比这还凉的时候。
但是此时此刻,她对那具靠的无比近的身体完完全全陌生。
或许是那双眼睛吧,让触摸重新回归真实。
“我在乎。”
“我在乎你是不是还活得好好的,跟我很有关系。”一字,一句,“因为你的命还在我手上。”
向致把僵硬的身体靠到同样僵硬的墙上,眼神一动也不动。
狐狸凉凉的体温没有从她唇上离开。
一板一眼一板一眼,从鸣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是她从来最嗤之以鼻的语气,认真的语气。
“把铃铛戴上,小,屁,孩。”
听到最后三个连都没被连在一起的字,向致皱了皱眉。
“生日礼物。”这句话终于又变为狐狸最熟悉的语气,懒散的,漫不经心的,尾调总轻飘飘勾人去猜的。
“你拿之前送我的东西当我的生日礼物?”向致本来也想用回她从前的语气,可掉眼泪的后遗症就是,让这句话显得可怜巴巴,仿佛出自一只落汤鸡一般的小狗。
因为讲话呼出的热气打在鸣手心,又飘飘荡荡扑回向致嘴唇,湿气,热气,她眼睫颤了颤。
那因为自己可怜语气而出现的无伤大雅的懊恼,也被忽略了下去。
鸣嘴角扬了扬,道:“我可是重新编过的,亲手编的。”
“......迟到了好久。”
眼泪开始慢慢干在她脸上,它们本来的滚烫已经谢幕,现在连狐狸的手都比它们更有温度。
“嗯——你知不知道,你哭得比你笑得要好看。”狡猾的狐狸又越过了问题。
“嗯?”向致从喉咙里面挤出一个字,还没开始辩驳,贴在面上的那只手已经撤回,不对,是转换了阵地。
下一秒,向致的下一个音节还没准备好,鸣就毫不留情地扯住向致脸颊,把她充满湿气的脸袋又朝自己的方向拽了一点。
她的手上沾了眼泪,她的脸上也沾了眼泪,它们都一样湿漉漉的。
“嘶......”
痛,又来,这只狐狸总喜欢这种动作。
向致抬眼,在最清晰的时候对上鸣的眼睛。
往那里面掺红色进去的家伙一定是妖精,因为那丝丝缕缕的红色比荆棘上的玫瑰还要妖冶,它们像深红色的,已经变得粘稠的血,从桌沿上正滴下。
特别是在晚上,它们放出独属于自己的光。
“我没有要把你丢掉。”
“......”
“不管怎样,不是,你,丢掉我。”